她咬牙屏住最後一口呼吸,竭盡所能伸手夠著,夠到身旁的,不論是什麽,朝著狗蛋的頭便砸了上去。一時間鮮血飛濺,灑進了她的眼睛。宋青橙瞪大眼睛,隻見那狗蛋前一秒還凶神惡煞,斜著嘴角要將她置於死地,後一秒,她脖子上的手驀然一鬆,狗蛋頓倒了下去。
宋青橙急促的呼吸,伏在土炕上爬不起身。手邊摸到粘膩的觸覺,是從狗蛋的頭上不停往外冒的血。她這個時候才看清楚自己拿了什麽東西來砸的。竟是一個短柄的小鋤頭。狗蛋的整個腦袋上都是血,就這會兒還在不斷的往下淌。宋青橙連滾帶爬的從土炕上爬下來,朝著外麵就跑。
狗蛋的母親這個時候正好從前麵過來,見到她先是喊了一聲,然後衝了過來。宋青橙便不要命的朝著後頭一條路跑。身上手上都是血,她的牛仔褲還在那土炕上,隻光著兩條腿,她也不知道要跑到什麽地方去,腦子裏除了狗蛋那滿是鮮血的腦袋,就是狗蛋母親那凶狠殘忍的臉孔。她不敢停下來,也不知道怎麽停下來。兩條腿全沒有知覺,幾乎不像是她自己的了。
天漸漸的黑了下來,從那個小村子裏跑出來,一帶的全都是山和樹。天一黑,便能聽到貓頭鷹還有狼狗的叫喚。宋青橙惶恐害怕的躲在一個山洞裏麵,朝著外麵,茫茫黑夜,她連一丁點兒燈光都瞧不見。
忽然聽到外麵有叫喊的聲音,還有無數的腳步聲。有一個聲音特別的熟悉,就是狗蛋母親那粗糲又尖峭的嗓音,她在嚷嚷,說要找殺人凶手。說要把殺人凶手揪出來一命還一命。青橙低頭望著自己一雙手,那上麵黑乎乎的,有泥土的痕跡,有血,幹涸之後的血,是她的,也有狗蛋的血。
她低頭抱住膝蓋,把腦袋埋到了膝蓋中,害怕又無助的直掉眼淚。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她往後躲。可是根本就無路可退,這個山洞恰好容納一個人,她再往後,後頭便是實心的山壁。
火把隱約就在眼前,呼啦啦的人群往她這個地方湧過來。宋青橙害怕的渾身哆嗦,冷空氣直往她衣服裏躥,她把破碎的衣裳緊緊裹住自己,可是裹不住那叫她止不住的寒戰恐懼。
就然火把越來越近的時候,天上驀的又打了一個驚雷,隨之而來是越來越大的雨點。冷風挾著雨水直往她身上打,她越來越冷,怎麽蜷縮自己以求溫暖都沒有辦法。可是好一點的是,那些原本越來越接近的腳步聲稀稀拉拉停了下來,之後漸漸消止。尋找她的人大概是見到大雨,都回去了。
宋青橙不知道自己怎樣睡過去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雨停的時候,有一隻烏鴉飛到了她躲藏自己的洞穴口,丟下了一隻死老鼠。宋青橙又冷又餓,望著那隻死老鼠,她眼前出現了幻覺,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可是又不敢將那隻老鼠抓起來。咬著牙,她閉上眼睛猛將那隻老鼠抓了過來,一邊哭一邊要往嘴裏送,最終還是無法經過心裏那一關,撲在膝蓋上嚎啕大哭起來。
然而哭也不能夠在這個時候肆意的哭。望著天稍微有一些些亮,哪怕路不好走,她從山洞裏出來,深一腳淺一腳的朝著可見的路走。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裏去,她對這裏一無所知,能夠想到的隻是盡快找到有人的地方,盡快找到可以叫她打電話通知周謀的地方。
不知道究竟走了多遠,隻知道從太陽升起的時候一直到夕陽落下,她終於來到了一個小賣部前麵,那裏有個車站。小賣部的老板一看到她的模樣,臉色大驚,便跑進去像是要去通知什麽人。他的妻子趕過來把宋青橙抱到懷裏,見到青橙腳底下都是血,衝著丈夫嗬斥了一聲。那丈夫沒有再說什麽,聽從妻子的吩咐開了車出來,將青橙扶到車上去。
到小鎮醫院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傍晚。宋青橙昏過去又醒過來,那小賣部老板的妻子就坐在她的邊上,帶著微笑,見到宋青橙醒過來,忙替她將枕頭墊高,撫著她的肚子道:“還好早了一步,你放心,沒事。”
宋青橙睜著眼睛望著她,一時之間還沒有辦法回過神來。眼中帶著警惕,經過狗蛋和他的母親,宋青橙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那笑容溫和的女人卻沒有因為她的防備而冷淡下來,拿了邊上一隻水杯道:“這水是溫的,我剛讓我家那口子給你打來的,你喝一點兒。轉院的事情我也讓他去辦了。就等著你醒過來,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通知你的家人。”
宋青橙就著她的手喝了一口水,稍稍順過勁兒來。她想要開口,嗓子疼到發不出聲音來,再嚐試了一次,火燒火燎,一個字都無法說出口。
那婦人便道:“醫生說你這兩天可能不適合說話,多休息。我拿紙筆來,你告訴我,我來替你打電話。”說著,她反身過去拿了紙和筆過來擱到青橙的被子上,又從口袋裏拿出一隻手機送到宋青橙的手上。
青橙這個時候才敢相信眼前這個人的確是個熱心腸的好心,不禁熱淚盈眶,她忙的點頭,在紙上寫下了周謀的名字,又按下了周謀的電話號碼,把自己想要說的話一並都寫在紙上。然而電話打過去,始終占線,無法接通。
那婦人見她臉上露出失望又擔心的麵容,忙安慰道:“這樣,我把我的手機放在你這裏。你的家人可能是在忙,或者手機落在家裏,他們現在也正在外麵忙著找你呢。一會兒你發個短信過去,等等再打電話也是可以的。”
“你好好休息,過一會兒我給你送飯菜過來,你身子虛得很呢!”那婦人說著,將宋青橙的被子拉高了一點兒,起身要走。青橙忙的拉住她,在紙上寫下“不知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婦人看了,笑笑道:“我娘家姓石,你可以叫我石阿姨。”
青橙便在紙上寫道:“謝謝你石阿姨。”
那婦人便朝著宋青橙搖頭笑了一笑,手按在宋青橙的肩膀上道:“什麽都別想,我不會叫蘇家的那對母子毀了你。安心一點兒。”
聽她的口氣,像是和之前宋青橙見著的那對瘋狂的母子是相熟的,青橙立刻抓住了她的手想要追問,那婦人像是知道她要說什麽,手在青橙的手背上輕輕的拍了一拍,算做安慰,不說什麽,關上房門出去了。
青橙躺在被子裏,這一刻才有一點點生的感覺。然而閉上眼前,大風大雨,婦人可怕猙獰的麵孔,還有狗蛋滿是鮮血的臉孔就出現在眼前。宋青橙猛然驚醒,瞪大眼睛望著頂上白慘慘的一盞吊燈。忙伸手去摸放在枕頭底下的,剛才那位好心的婦人給她的手機。她發了一條短信出去,但是沒有回應。心裏忐忑不安至極。看了時間,已經是晚上的十一點十分,顧不上那許多,宋青橙再度撥通了號碼。好長一段時間,電話那端終於接通了,然而說話的是一個女人的聲音。她問:“你好,是哪位?”
青橙使勁兒憋著,好不容易從嗓子眼裏發出一聲難辨的聲音來,她隻說了兩個字“周謀”。她的嗓音實在幹啞難辨,電話那端的女人也是隔了好一會兒才恍然大悟道:“你是找周謀嗎?他現在不方便接你的電話,有什麽事情你和我說也是一樣的。”
青橙心裏“咯噔”一下,不知道說什麽,不知道怎樣反應。她知道兩個人之間的信任不應該僅僅因為這樣一通電話就被摧毀掉的。可是他不知道她失蹤了嗎?他不知道她在經受苦難,嗎?就算沒有在外尋找她,也不該在身邊又帶上一個女人!難道他不知道,假如她能夠得到一丁點兒與外界聯係的方式,首先會撥通的會是誰的號碼?為什麽會是一個女人拿著他的手機,接了她的電話?
連日來的折磨,精神上幾近崩潰,宋青橙咬牙將手機要丟出去,可是她緊緊握在手中,終究沒有這樣做。眼淚禁不住的往下掉,她半側著身,臉埋到枕頭裏麵哭著,心似是被人揪成了碎片,半點兒也不憐惜的直接丟到了水溝裏去,不在乎了,誰都不在乎了。
埋在枕頭裏麵哭了好長一段時間,她總算喘過氣來,望著這隻老舊的手機,她將那通能夠救她性命的電話撥了出去。隻響了兩聲,電話很快就被接通了。聽到電話那端熟悉的嗓音,她的五髒六腑都快要顛倒過來。胸口又悶又堵,竭盡全力才喊出一聲“馮叔叔”。
此時的馮雅人剛做完一台漫長又複雜的手術,正從醫院大樓走出來,接到這通電話簡直是意料之外的驚喜,他慌忙道:“你把地址發過來,我立刻就過來找你。別怕,青橙你別怕,叔叔馬上過來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