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雅人剛掛上電話,明月過來問道:“馮叔,是誰打來的電話?”

馮雅人望了明月一眼,沒有回答,反過來問道:“你怎麽現在回來了?不是說榛名的手術就在下個星期?”

明月長吐了口氣道:“我怎麽能夠不回來?青橙出事了!不論這個手術最後是成功還是不成功,我應該把青橙放在首位的。馮叔叔你也知道,宋大哥最擔心最在乎的就是青橙這個妹妹,要是她有個好歹,我怎麽和他交代呢?”

馮雅人沉默著不說話,隔了一會兒,就當明月再度要開口相問的時候,從後麵醫院大樓裏麵出來一個人,正是鄭德士。他見到馮雅人和宮明月,因和明月並不熟悉,所以隻是點了個頭算作是打了招呼。明月就道:“我進去看看周先生。”說著就把馮雅人和鄭德士兩個人留在了當下,自己進到醫院大樓裏麵去了。

鄭德士等到明月進去了才問:“周哥的情況怎麽樣?在顱腦手術這方麵你是權威,我想要先聽聽你的意見。”

馮雅人就說道:“頭部受到嚴重的撞擊,就算能夠醒過來,可以恢複的可能性也非常小。我想他的家人可能要做好準備。他的將來也許會很麻煩。”

鄭德士聽聞,仰頭朝著天上深深吸了口氣:“是我,是我。要不是我晚了一步,周哥也不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馮雅人並不在乎他說什麽,握著手機隻說了一聲“我還有事”,便越過鄭德士,匆匆的走了。

鄭德士掉轉身來慢慢朝著醫院大樓裏麵走,眼下他的兩個兄弟都在病房裏麵,一個在ICU病房,另外一個則被隔離。趙寓被砍傷的那一刀刀刃上染了最近很流行的一種病毒,暫時沒有相對應的抗體研究出來。趙寓現在不得不在完全封閉的,無菌環境裏休養,連一丁點兒的小感冒都有可能要了他的性命。祁山同樣受傷嚴重,隻不過他被周謀擋在身後,皮肉傷多了一點兒,要緊的地方卻是沒有什麽大礙的。四個人之中,隻有他暫且還是未受到攻擊的。可即便是這樣多的人受了這樣多的傷,還是叫安阿達逃跑了。

鄭德士憤恨的抬手一拳打在醫院的牆壁上。他想到當時的情景仍舊心有餘悸,除此之外便是止不住的懊悔和憤怒。事實上周謀他們在路途中回受到對方的攻擊,這是在走出齊家大門的時候已經預料到的事情。周謀和他商量的意思是,等那些人將他和祁山一道阻攔住的時候,鄭德士帶著人過來,將那些總隱藏在暗處的人一網打盡。可是半道上鄭德士接到未婚妻的電話,說是人正在機場,立刻就要出國去定居,也許以後再也不會回來了。就因為這一個電話,鄭德士的車子開到了偏出,撞上了道路邊上的綠化帶,耽擱了一些時候。等他趕過去的時候,周謀和祁山已經被人從車子裏帶走。所幸當時周謀留了一手,在自己和祁山的頭發絲兒中間設置了定位係統,鄭德士順著那定位係統一路追趕過去,在大河邊上看到被人關在集裝箱中的周謀和祁山,一輛大卡車就對著那集裝箱狠狠的撞過去,整個箱子被撞得都變了形。最後被吊到半空中直接丟進了大河。

要不是鄭德士帶過去的人手足夠,加上伍德在那一帶也有幾個熟悉的小分隊,大家一齊將集裝箱盡快的從水中吊了起來,隻怕周謀是不單單腦部受到撞擊了。

祁山出來,看到鄭德士頭抵在手背上,懊惱到非常的模樣,他一隻手吊在胸口,仍舊過去搭到鄭德士的肩膀上寬慰:“周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安阿達還沒有抓到,周哥怎麽也不可能放過他,怎麽也不可能輸給他!”

鄭德士扭頭看了他一眼,祁山肯定的點點頭。然而彼此心裏都是很明白的,這一次仍舊是他們輸了。

就在這個時候祁山看到走廊盡頭有一對夫婦並一個與周謀長得有五分想象的男人走過來。祁山立即便猜到這對夫婦很可能就是周謀的父母,至於那個陪伴在身側的男人,則很有可能就是周謀的大哥周池。

見狀,祁山和鄭德士忙迎過去,恭敬的喊了“周伯伯周伯母”,那位看起來端莊貴氣的婦人非常擔心的問道:“我的兒子在哪裏?周謀他在哪一間病房?”

祁山就道:“伯母,我是祁山,是周哥底下的人。我帶你過去看吧。”他說著就要上前去領路,可是那婦人身旁嚴肅的年長男人卻繃著臉道:“用不著你們!”邊說邊喊了一個護士過來,叫那護士帶著他們夫妻兩個過去。祁山分外無趣,但是也沒有什麽話可說,隻站在原地,像是做錯了事情的孩子一般,隻遠遠望著那周家老夫妻兩個的背影。

周池朝著他們兩個人的臉上望了一望,並沒有著急與父母一道去見自己的弟弟。而是對鄭德士和祁山道:“你們兩個就是祁山和鄭德士?”

祁山忙點頭:“我是祁山,他叫鄭德士。這一次的事情的確是我們兩個的疏忽,要緊的時候我居然還被周哥擋在身後。我真是沒用!眼下周哥躺在病**,我和老鄭兩個人這心裏......”他說著,說不下去,聲音有幾分哽咽,竟像是要哭出來一般。

周池便道:“正毅回國之前曾經跟我講過你們之間的一些計劃。這一次的事情算不上是誰的過錯,準確來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你們兩個跟我過來。”他說著,單手放在口袋裏麵,走到一間空著的病房中間,示意祁山和鄭德士兩個人都進來。

祁山有些疑惑的朝著鄭德士望了一望,鄭德士點頭,兩個人這才一齊走了進去。鄭德士把門關上,故意上了鎖,和祁山並排站著,望著眼前的周池,竟是有幾分恍惚,像是周謀站在跟前一般。鄭德士稍稍咳嗽了一聲,剛想要開口。周池先道:“照理說你們這也算是內部的工作,我身為一個外人是不能夠參與的,但是周謀早就已經退役出來,他之所以會接下這份任務,你們幾個人也非常清楚,他是因為什麽緣故。現在想要抓捕的那個人還是逃脫了,這是在正毅意料之內的。而他也很明白假如第一輪計劃之中他失了手,自己會處在什麽樣的一個困境,所以回國之前他特意向上頭申請,要求讓我也加入到你們的工作中去。”

“當然,一開始我是拒絕的。我是個商人,像你們做的這種賠本生意,我是不屑參加的。但是正毅是我的胞弟,如今相當於是用性命在要求我,我也是無可奈何,隻當是幫自己人處理一些叫人厭惡的家夥,以免往後麻煩不斷。”

他話說得輕描淡寫,竟一點兒都不像是因為胞弟受到攻擊,眼下還躺在ICU病房,性命堪憂的兄長應該有的樣子。祁山不禁有幾分懷疑,忍不住的扭頭去看鄭德士,鄭德士比他冷靜得多,自然也謹慎得多,他並不打算先開口,而是問周池:“不知道周哥跟你說了什麽,又想要讓你安排我們去做些什麽。”

周池便微微一笑,望了望外邊道:“你趕過去救人的時候難道沒有發現現場出現了一些你根本就不認識,自稱是伍德手下的陌生人嗎?”

鄭德士一愣,心道,難道這其中有問題,然而麵上是不肯流露出來。他謹慎的說道:“伍德和周哥一向有來往。那一帶有部分管區也的確是伍德的手下。他現在雖然在日本處於半休養的狀態,但是隻要周哥有需要,伍德是不會袖手旁觀的。”

“一個小時之前你們還不知道自己會發生什麽事情,甚至是周謀,他也隻是猜測自己的處境可能會不容樂觀,所以有另外的計劃。但是具體他可能被人抓到的方位,以及那位你們追捕了多年的家夥會對他采取的手段,並不是他能夠預料得到的。而為什麽伍德的人會出現得那樣恰到好處,你們難道就真的沒有考慮過?”周池的眼睛在鄭德士的身上一轉,又落到了祁山的身上。他們兩個俱是茫然的態度,顯然是當真沒有想過。

周池不禁搖搖頭:“難怪我的弟弟會出現這樣大的危機,你們這幾個人到底是怎麽做事情的?現場就算再混亂,腦子也應該清醒,假如那些人之中混入了逃犯,趁機對你們下手,不但周謀現在早就已經沒了性命,就是你們兩個也別想在我麵前站著了!”

他嗓音雖然不高,然而那口氣是非常寒冷的。祁山和鄭德士竟然是被他說得臉上一熱,果然發覺到自己做事情不到位不周密的地方。鄭德士思索了一會兒,猶豫著問:“難道那些人都是周先生您安排的嗎?”

“否則單靠你帶過去的小貓三兩隻,等你們把集裝箱打撈上來,不要說人,隻怕是屍首都見不著了。”周池冷淡的哼了一聲,道,“我的人已經傳消息過來,說他坐今天晚上的船去泰國。接下來怎麽部署,你們兩個去處理。這一次再要叫人跑了,別怪我對你們兩個不客氣。”

他說著,越過鄭德士和祁山就往外走,將門一甩,直留了他們兩個在病房內,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俱是一臉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