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一拍即和,也是沒有想到曾經幾乎是王不見王的兩個人,如今居然會有聯手合作的時候。等回到了住處,宮明月仍舊覺得不可思議。對著鏡子裏的自己望了半天,才確定這絕對不是在做夢,這居然是真事兒!
然而叫她感到如夢似幻還不隻是這樣一件事情,當天晚上她睡到半夜裏的時候,醫生給她打了電話。沒錯,是送榛名的主治醫生。看到電話號碼的那一刻,明月就懵了。她沒有想過宋榛名會突然醒過來,像是電視劇裏演的那樣,突然就有奇跡發生在她和他的身上。她當時看到電話號碼,心裏就隻有兩個字“完了”。手術之後一般來說都是危險期,雖然宋榛名的危險期照理說應該是已經過去了的,可是他和尋常病人也不一樣,已經在病**躺了那麽久,都說積重難返,在他也是一樣的。她滿心顫抖,雙手虛軟的接通電話,果然電話那端的醫生說宋榛名的病情出現了反複的情況,讓她立即過去一趟。
宮明月不知道自己是怎樣穿上衣服,怎樣拿了鑰匙和錢包出門的,她隻知道在她從車上下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懵的。醫院裏的看護等醫護人員是已經認識了她的,見到她過來,趕緊讓她進去,說是醫生需要她簽字同意手術。在她拿著筆,兩隻眼睛望著那並非她第一語言的文字的時候,耳邊是主刀醫生不停說著許多許多的專業術語和名詞,和她說著各種可能發生的危險情況。在這個時候,明月忽然想到青橙曾經說她想要放棄,想要放她和她的兄長同樣的自由。然而在那個時候,自己是極力反對的。因為,在她,隻要宋榛名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對於她宮明月來說,就是所有的希望和生活下去的勇氣。在那個時候,她是完全沒有替青橙,同樣也是沒有替宋榛名想過的。
要是青橙沒有出現這樣的危機,要不是因為青橙的身體情況無法負擔她兄長的這種種突**況,以至於青橙不得不把所有的事情都交托給她,她到現在都沒有辦法徹底了解到那種難以言說的恐慌,害怕,幾乎要把人逼瘋的折磨。抖著手簽下自己的名字,明月從來沒有像這一刻這樣害怕,害怕到整個人都在顫抖。可是她又不能夠倒下去,把身體繃得鼻子,緊貼在牆壁上,然後在心裏掙紮又煎熬的開始數著數。從一開始往下數,數到最後自己也忘記了是多少。滿頭是汗的再度倒著數了回來。醫生從手術室裏出來的時候,她已經忘記自己數了多少遍沒有頭尾的數字。隻是瞪著兩隻眼睛,望著宋榛名被人從手術室裏推出來,然後主刀醫生主動走到她的麵前告訴她,一切OK。
一切OK,多簡單的一句話,卻幾乎耗費了她所有的精力。明月望著他們走遠,立即想要上前追著他們過去,可是剛邁動了一步,她就差點兒跌倒在醫院光滑的瓷磚地上。身後有一隻手,極快的扶住了她。宮明月轉過身去要說謝謝,意料之外的看到了裴驍笑的臉龐。
“這麽巧?”裴驍笑臉上帶著笑意,像是沒有看到明月臉上的蒼白和虛弱,她扶著宮明月往走廊盡頭走,一邊說,“我前男友在這裏。他的一些東西放在我們一起同居的房子裏沒有拿過來,我趁著早上起來散步的時候就給他帶過來了。”
順著裴驍笑的視線朝著前麵望過去,明月才發現,已經天亮了。她就那樣在走廊上,靠著牆壁站了一晚上,雙腳其實早就已經麻木了,否則剛才又怎麽會險些摔倒呢?抬手在臉上胡亂的抹了一把,她對裴驍笑說“謝謝”。
裴驍笑把她帶到了自己離醫院不遠的公寓裏,地方很寬敞,她一個人住簡直有點兒空****的感覺。
替宮明月倒了一杯熱水,還有一杯熱牛奶,兩個杯子俱都放到了宮明月的麵前:“我這裏沒有什麽飲料,你也看得出來我現在的情況,不能亂吃東西的。你自己看著選吧,我近來對牛奶有點兒不怎麽適應,喝了一口就要吐出來,所以這也是我這裏最後一盒牛奶了。我看過日期了,還沒有過期。你放心。”
她特意把“你放心”三個字咬著舌尖說了一遍,拿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的望著宮明月一張憔悴,毫無血色的臉龐。而此時此刻的明月也沒有什麽心情和她鬥嘴,隻管低頭拿了那杯牛奶過來,也不喝,就捧在手心裏。其實牛奶不是很熱,裴驍笑不是一個很會照顧自己的人,她之所以不喜歡喝牛奶,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她不怎麽會用熱牛奶的杯子。她很討厭這些麻煩的程序和步驟,最好是什麽東西都像咖喱飯一樣,有一個全包裝的盒子,隻要撕開蓋子放到微波爐裏叮一下就可以了。最好買的時候那外麵的包裝袋上還寫明了叮上幾分鍾。
見明月捧著牛奶並不喝,裴驍笑拿手指了一下:“你可別浪費我的一番心血,我這可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替你熱的牛奶,快喝了快喝了。”
明月兀自還沉浸在那總恐慌和擔憂裏拔不出來,被她這樣一催促,神智就恢複了一點兒。她望著裴驍笑道:“不過是熱一杯牛奶而已,怎麽說得好像你還從養奶牛開始一手包辦了似的。”
嘴裏埋怨著,卻還是很順從的低頭喝了一口。也不知道說什麽好,這牛奶顯然是熱過了頭,奶味都淡了。然而明月也並不是專程跑到她這裏來喝牛奶的,也就將就著喝了。
偏偏對麵的裴驍笑還在說:“不是我說大話,我裴驍笑伺候過的人,你也是第一個。就算是當初我那樣勤勞的追著陳北顧跑的時候,他也沒有那麽好運氣喝過我熱的牛奶,你今天真是走運了你知不知道?”
明月倒是無語到忍不住要笑出來:“按照你這個意思,一會兒我下樓的時候還應該去買張彩票了?搞不好還能夠中個大獎。”
“不好意思,我們這裏沒有賣彩票的,或者你可以選擇網上投注。”裴驍笑馬上接口說道。
明月望著愣了一會兒,不禁笑了起來,越笑越大聲,把對麵的裴驍笑倒是笑得一頭霧水,莫名其妙道:“這有什麽好笑的,也值得你笑成這樣。”
宮明月直笑到眼淚也出來,她抬手在自己眼皮上擦了一下說道:“當然好笑了。一個壞女人,居然說出來的話這樣沒腦子,簡直就是個大笑話!”
裴驍笑皺了皺眉頭,端著杯子瞅著宮明月,心道,雖然宋青橙和眼前這個笑到毫無形象可言的女人是好姐妹,可是兩個人根本一點兒都不像。要是換做宋青橙,應該會很溫和很有禮貌的反過來對她說謝謝,會說辛苦她替她熱牛奶之類的話吧。而不是像這位宮小姐,笑點這樣奇怪,到底是哪裏覺得好笑了呢?
等到宮明月笑得喘過了勁兒來,裴驍笑才開口道:“你不會是昨天一晚上都在醫院裏待著吧?我今天早上過去的時候,可是還不滿六點鍾。”
明月這會兒顯然是已經平複下來很多,她握著杯子點了點頭:“昨晚上接到電話的時候是淩晨十二點多一點兒,然後我趕過去,大概是一點多吧,之後就一直待在那裏。直到手術結束。”
她說:“我從來也不知道時間會過得那樣漫長,又那樣快速。我不知道我站在那裏可以做什麽,我的腦袋裏都是一片空白,直到他出來,我的整個靈魂好像也隨著那道門的開啟再度回到了身體。而我隻是經曆了這麽一回而已,像青橙,這幾年她是經受了多少次這樣驚心動魄,叫人提心吊膽的折磨?我不敢相信,她是怎樣撐過來的。比起我,她對榛名的愛絕對隻會多不會少。她到底是怎樣一次又一次在半夜裏爬過去,拿著筆在同意書上簽字的。”
裴驍笑知道宋青橙有一個大哥因為車禍,所以常年都在醫院裏。所以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錢,不但是為了應付花錢如流水的蘇惠紅母女,還有她那個在醫院裏的大哥。歎了口氣,她道:“是啊,真不知道她那個時候是怎樣撐過來的。”
除了胡攪蠻纏,從不體諒的蘇惠紅母女,除了她兄長反複的傷情,還有她,裴驍笑這個時不時就給她找堵的情敵。驍笑忍不住搖頭感慨起來:“我那個時候一定是瘋了。”
聽到她驀然說出這樣一句話,明月很驚訝。忙的抬了眼皮去看對麵的裴驍笑,可是很顯然,裴驍笑隻是下意識的說出了這麽一句話說來,她根本就沒有想要說給誰聽。明月望著她的眼神也有一點點的改變。好一會兒,明月才說:“白天我們倆商量的事情,你已經有計劃了嗎?”
裴驍笑這時才抬起頭來看向明月,頜首,她說道:“說起來也是巧了,我今天早上才知道我的前男友和馮雅人居然是朋友,到時候我可以讓我的前男友先把馮雅人約出來,然後我會找機會纏住他。至於你,就要請你聯絡好周謀周先生,還有處理醫院裏的那一幹人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