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是一個奇怪的人,奇怪又難以應付。僅僅是一通電話,宋青橙手心裏冒了一層汗。

他說會告訴她具體地址,第二天下午剛吃過飯,宋青橙就收到一通簡訊,簡單的隻有地址的訊息,署名是“周”。周先生,是那位買家的姓氏。

和琉璃交代了一聲,宋青橙提前下班,去畫廊拿了作畫的工具,搭車前往約定的地方。

那是鬧中取靜的一處別墅區,說是別墅區,卻單單隻有兩棟房子。周遭如植物園般的景致,在寸土寸金的城市裏,這兩棟別墅奢侈得耀眼。

宋青橙剛從車上下來,入口就有一個穿著正式的男人走過來。

“是宋青橙小姐?”

宋青橙忙點頭:“周先生?”

“宋小姐誤會。我是周家的管家周得,二少爺臨時有點事,讓我請您進去等。”

原來不是。宋青橙頜首,跟著長相儒雅的年輕男人走進森森林中。

夏天的煩躁和疲憊,在遮天林蔭下突然消失了蹤影。有錢人就是會享受,宋青橙左右打量著兩旁的樹木,不知不覺就到了粉牆黑瓦的別墅前。馬頭牆和黑瓦,居然還是走徽式建築的風格,宋青橙仰頭看了一會兒,周得開門,示意她進去。

這是改良後的徽式兩層樓,帶大院子,外圍一圈欄杆,上麵掉滿了碧綠的藤蘿。天井裏豎大大頂棚,是竹架子搭的花棚,這個季節,藤蘿肆意開花,從花棚頂上垂下來,天然一道花屏,美輪美奐,讓人移不開眼。前後兩院,各有特色。宋青橙看得眼都花了。

“二少爺就在花廳。”

周得邀她進去。宋青橙點頭,地板上的波斯手工地毯讓她忐忑。

周得抬手,示意她自己進去。

宋青橙謝過,抱著畫架,一邊走一邊想,這位周先生如此財大氣粗,也不知道是何方神聖。

轉過兩道槅門,有個頎長的身影自錦繡屏風後若隱若現。

宋青橙站住腳:“周先生?”

那人回過來,隔著紗屏,青橙看不清楚他的眉目:“宋小姐來了。”

她拘謹的回答:“畫的事,我很抱歉。”

“不要緊。”

他嗓音很好聽,所謂金玉相擊,也不過如此。

“讓宋小姐特地趕一趟,我才該道歉。”

隨著男聲隱隱而近,這位周先生終於從屏風後走過來。然而,他卻在離宋青橙還有一步之遙的地方站住了。

“宋小姐請。”

宋青橙愣了一下,隨他抬手示意的方向看到準備好的畫板還有作畫工具。她低頭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東西。

走過去,她把畫布鋪上,沒有用對方準備的作畫工具。

從她開始調色,一直到整幅畫完成,大約用了整整六個小時的時間。不算長,這得歸功於她對這段夢境的過分熟悉。

自她被父親從國外接回,恢複意識之後,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她就會夢到這幾段場景。滿天黑煙的城市,碎石瓦礫背後是暈紅夕陽,一望無垠的沙漠,河流旁帶著晨曦露珠的綠草。還有一個寬闊的背,她被人托在背上,前方是一輛被燒毀的越野車。

就在她落最後一筆的時候,耳畔傳來陌生的呼吸,近得直逼臉頰。宋青橙手一抖,畫筆掉落在橫空出現的寬大手掌中。

宋青橙錯愕的望著眼前放大的臉,這張近在咫尺的臉與她犯錯那晚的臉重疊,絲毫不差。

他微微一笑:“別來無恙,宋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