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的精力真讓人歎為觀止,吃了午飯,又陪小七玩了一會兒,小七的保姆過來帶她過去睡午覺。小七非要她陪著,宋青橙一不小心,就閉上眼睛睡過去了。
好夢正酣,忽覺人飄到了哪一個海麵上,晃晃悠悠的,很沒有安全感。宋青橙忍不住翻了個身,差點兒掉到地上去。
她糊裏糊塗的睜開眼睛,周謀的臉孔放大了晾在眼前,驚了忍一跳。忙要起來,兩隻腳晃了晃,才發覺自己是被他抱著的。
宋青橙愣了一下,忙一手扶在他肩膀上要下來。
“別著急動,你剛才差點兒壓著了受傷的手臂。”周謀低聲道,“先出去,她睡著了。”
邊說邊示意宋青橙看他身後,青橙越過他的肩膀一瞧,果然看到一張酣睡的小臉。長長的睫毛像一把小扇子,襯得她越加粉雕玉琢,可愛漂亮。
她單手勾到周謀胳膊上,很有點兒難為情的點了點頭。
“現在幾點鍾了?”
“兩點十五,剛到。開完會,中午有個應酬,去了一會兒。她有沒有不聽話,讓你受累?”
宋青橙搖頭:“沒有。小七是個很可愛的孩子,又聰明。好多東西,我得要喊她一聲老師。在她麵前,我覺得自己好無知。”
周謀忍不住笑了起來:“這樣容易就認輸了?在孩子麵前低頭認輸,就不怕丟臉?”
“有什麽好丟臉的?不如她就是不如她。”宋青橙很坦然,臉上微微笑著,甚至覺得小七比自己聰明,比自己懂得多是一件很值得驕傲的事情。
“再說了,我自己的長項也不在那些刀槍棍棒的,我覺得挺正常的。”唯恐讓周謀覺得自己沒出息,宋青橙忙著又添了一句。
他把她放到椅子上坐下,笑著蹲下來,仰頭視線凝著宋青橙:“正好,你不在行的東西是我所擅長的。孩子就是應該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父母互補,她才能揚長避短,汲取了父母的優勢,成長為優秀的孩子。”
宋青橙被他理所當然的“父母”給鬧得臉紅,推他握著她膝蓋的手:“真不要臉,誰跟你父母了?”
周謀也不急著逮她,一個勁兒的笑。
宋青橙被他笑得更加臉紅心跳。低著頭,避開他明晃晃的視線,她問:“下午向你做一個簡單的采訪,是你說的,還算不算數了?”
“當然算數。”起身,周謀到了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他左右環顧了一眼,說道,“在這裏合適?”
宋青橙被他抱著過來,正是臉紅腦熱,沒有辦法關注周圍環境的時候。這會兒經他一“指點”,她才睜著眼睛看了看周圍。書房,四麵都是書牆,和之前她去的房間有點兒類似。但是不同的是,這一間房是高配版。空間更加寬敞不說,上下兩層,樓梯和天花板都是放書的好地方。頂上書本壘堆,看上去就像是天然設計的一個藻井。很別致,很叫人喜歡。
“這裏是你的書房?”
周謀頜首:“是我的書房。覺得怎麽樣?在這裏接受你的采訪,合適嗎?”
很合適。周總經理肯接受訪問已經是天大的“恩賜”,還“正規”的搬到他私人書房裏來。宋青橙點頭:“很榮幸。”
周謀翹起嘴角:“書房而已,不用太榮幸。你可以選擇更讓你覺得榮幸的地方。”
宋青橙臉孔一僵,不大好看的斜了他一眼:“口無遮攔。你說什麽呢?”
她看起來人瘦瘦小小的,骨子裏卻是一個潛藏了女權主義的小女子。周謀凝著她,眸光深深,不禁笑道:“我的錯,認罰。”
“不如這樣說,什麽時候讓我榮幸的到你的私人領域裏去?我不在乎空間有多大,我確信自己能在任何空間裏施展我的本領。”
宋青橙忍不住跳起來,揚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聲音清脆,她肅著臉道:“再胡說八道!”
“好好好,我胡說八道。”他伸長了胳膊就去抓她的手,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宋青橙,“掌嘴?”
一邊說一邊握著宋青橙的手往自己嘴巴上招呼。
“你這人怎麽這樣賴皮?”宋青橙哭笑不得,忙把手往身後撤,“好了,好好坐著吧,我給你拍張照片人,然後,問幾個問題。”
她說著,從口袋裏翻出手機,又拿出一支錄音筆。
周謀挑了挑眉頭:“看來你是有備而來。”
宋青橙很不在意的說道:“我是吃這一行飯的,隨身帶著吃飯的家夥有什麽好奇怪的?”
周謀視線落在她的錄音筆上,很舊的款式,外表看上去也磨損得有點兒眼中。他眸中的光微微閃爍,趁著宋青橙擺弄的時候,問道:“你這支筆看起來用了很久,怎麽不換一隻新的?”
“沒錢。”她邊說,邊拿了他手邊一支筆,問道,“可以借我幾張紙嗎?雖然可以錄音,還是應該用筆記一下。”
周謀順手從抽屜裏拿了一本黑色封麵的筆記本給她。宋青橙頓了一下,翻開來,筆尖在上麵寫。邊問:“首先,第一個問題,周先生一直給人很神秘的感覺,據說您之前的工作是一個謎,可不可以透露一下,您在接任浮生集團總經理一職之前,有沒有參與過企業管理,金融投資類的工作?”
周謀這會兒才把視線從她的錄音筆上移開,目光準確無誤的罩在她臉龐上:“很多人都說,商場如戰場,隻不過前者無硝煙,後者卻死傷都在眼前。我以為,人的一生都是一場戰場,無論站在哪一個位置上,都是應該放開手來拚搏廝殺的戰鬥,非如此,不可立身。按照這個說法,我算是有工作經驗?”
他微微笑著,看著她的目光如水一般,輕輕傾斜,隻向著眼前低頭疾筆速寫的人。
“好。”她頭也不抬,又問,“第二個問題,很多人對周先生的工作能力有質疑。身為周家二公子,還未為浮生集團做出大的業績,空降到總經理的職位,會不會有很大的壓力?”
“壓力?那是一定的。不管做什麽事情,就算是有一份漂亮的履曆打前鋒,同樣不容易。至於別人的質疑,隻能請他們再等待一些時候。時間會證明一切。”
宋青橙頜首,視線隨著筆端流瀉出的每一個字遊走。和平常在她麵前油嘴滑舌不同,他回答問題很有技巧。對不想正麵應對的問題,能夠避開鋒芒,又不會讓人覺得敷衍。幾個問題下來,他都遊刃有餘。宋青橙確定自己是沒有手下留情的,她是這樣一個人,工作的時候是工作。雖然得到這一次采訪機會,是因為私人關係,他給了她這個“權利”。但是青橙並沒有打算因為這個就敷衍了之。她很久沒有做這一類高端采訪性質的工作了,可能也有點兒久違,所以,本身就會比較緊繃,問問題的時候不會太多顧及到坐在對麵的人和自己有什麽關係,需要注意點兒什麽。
直到她問:“最後一個問題,可能比較私人一點兒。不知道周先生的擇偶觀是什麽樣的,我們打算把周先生的照片作為這一輯雜誌的封麵照,所以會替一些女孩子問一點兒他們感興趣的話題。”
周謀沉默了,盯著她的目光很,意味深長。
宋青橙低頭筆尖在紙上刷刷刷不停頓的寫著,一邊等待周謀的回答,等了半天沒有反應。她抬頭看了看他,就見周謀的一張臉孔板著,牢牢盯著她的麵孔。像是要在她臉上看出點兒什麽名堂來似的。
宋青橙後知後覺,摸了摸自己的臉,糊塗的問道:“怎麽了?這個問題不好回答?”
周謀一下子站了起來,從她手裏把筆奪了過來,一把將宋青橙從椅子上拎了起來。單手提著,讓她直視他的眼睛:“你問我,我的擇偶觀?青橙,你是不是需要一麵鏡子?”
他邊說,邊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打開了拍照的頁麵,晾到宋青橙麵前。嘴角一勾,嘲笑起她來:“想要讓我跟你表白,你可以直接說,不用這樣拐彎抹角。”
明晃晃的手機屏幕上是她放大的一張臉孔,帶著驚訝莫名,還有一點點的傻氣。她把手抽出來,揉了揉自己的臉,眼皮垂著:“誰知道以後怎麽樣,你說一說,或者,改天拿出來一看,還果真如此呢?”
這話是不敢大聲的,憋在喉嚨口,她低聲喃喃道。
周謀故意提高了聲音,把臉湊到她嘴邊:“你說什麽?再說一次。”
“沒什麽。”宋青橙被那手機的光照得心慌又眼睛疼,兩隻手把他的手機給推到一邊,她訕訕笑著說,“這就是個采訪,你不用這樣認真的嘛。我問什麽,你答什麽,就是一個賣點,沒有什麽大的意義。”
周謀揚著尾音“哦”了一聲,果然放開她。回到大辦公桌後麵,裝腔作勢的打開筆記本電腦,像是在做采訪結束前的準備工作,一邊語聲沉沉的問:“你真的要我回答?”
雖說兩人已經是男女朋友的關係,他本人目前來看,對她的態度也很不錯。但是女孩子,總還是會好奇自己男朋友的擇偶觀,和自己有幾分契合度的。宋青橙也不例外。掩藏著好奇心,她原本倒隻是按部就班的隨口一問,這會兒是正經兒的想要知道了。一個勁兒點頭:“當然!”
周謀挑著眼角斜了她一眼:“宋青橙。”
青橙噎了一下,雖有小小的歡喜,卻沒辦法笑出來:“這讓我怎麽寫?真到發刊的那一天,我還要不要去上班了?”
周謀毫不在意:“寫。這道題不寫,發刊的那一天,我直接到你工作的地方找你們老板投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