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嚐到了甜的馬威說這全是媽媽的功勞,要不是她逼他走這一步,哪有他“大款”的名分。他要拿出一部分錢單獨注冊另開公司,另一部分錢支援媽媽。媽媽辦學太困難了,需要我們支持。馬英也有此意,姐弟倆一拍即合,當即攜帶二十五萬元專程送到精英文武學校。李玉英雙手捧著沉甸甸的人民幣,望著一雙有出息的兒女,滿含熱淚的說:“你們是‘精英’的精神支柱,但你們的血汗錢娘我一定要還的。”

馬威有了特別通行證,立馬就要開始行動。但他的急於行動,還是讓媽媽和姐姐不放心。一是他從沒有吃過遠途之苦,二是頭一宗生意一旦談崩對他以後經商極為不利。為此,李玉英一再堅持要女兒陪他前往。馬威爭執不過,隻好同意媽媽的意見。

馬威和姐姐的遠途之行,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艱難險阻,幾乎在任何環節上都可以說是坎坷不平、險象環生,但始終沒有難倒這位心興氣盛的年輕人。

馬威雖然有姐姐的陪同和任遠發那張特別的通行證,但是他的運氣確實不佳。就是在他們從武漢大都市來湖北十堰這座汽車城的途中,不到五百公裏的路程卻要他走了一個星期的時間。火車晚點是正常現象,不晚點反到不正常了。哪趟列車隻要一晚點,那這趟列車就會無止境的晚下去。不是重要人物路過,就是給特殊專列讓道。一直給所有正點的列車讓完道,最後才能輪到它運行。

另外,有時轉乘長途汽車,暴雨連天加之山高坡陡,一天行不了三、五十公裏,提心吊膽翻車傷人,擔驚受怕重金被劫,馬威現在才體會到媽媽、姐姐,以及任遠發的良苦用心一一下海經商……那不是一般的苦差事。

“不是一般的苦差事。”聽起來似乎還有點駭人聽聞,但真正設身處地的體驗,確實是不能再現實的現實了。馬威表麵駭然,內心裏仍有三分輕視。可姐姐是個精細的人,畢竟償受過長途的苦澀味。所以出發前,她還是認真周全地進行了準備。她說不能到了野外,火車上,汽車內才想起了忘帶的東西。

不能忘了帶上生活用品,因為,這是趟遠差,不同於近途,也不同於進都市,更不同於豪華型旅遊專列,專列上設有商店小賣部舞廳咖啡座什麽的,隻要有錢,可以去盡情地享受。

所以,你也不必要考慮帶什麽錢,在那裏錢再多,也不過是一迭廢紙。都說錢是萬能的,這個世界總算還有個地方一一貧困的老區,讓錢無能了。袋裝方便麵帶了幾十包,既可冷水泡,又可熱水燙,饑餓難耐時還可幹啃充饑一一方便。

但是,錢還得準備一點,你是去談生意的,一旦定了,要簽合同,要付定金,初次交往不能空口無憑。

再說了,此次差事主要是在山區進行,山區氣候早晚溫差大,起碼要帶一二件祛寒備用的衣服吧。馬英仍在不停手的準備著。旁邊早急壞了不耐煩的馬威,他望著正往包裏塞東西的姐姐問道:“還有啊?”

“有。你沒聽說熱帶衣裳飽帶幹糧嗎?多帶一點,到時候都用得上。”馬英還沒咋準備,兩個旅行包已被她塞得滿滿的。

馬威吃驚地問姐姐說:“開百貨店去啊!累不累呀你?”

馬英全當沒聽見,在心裏盤算著自個兒的事,“出門在外,多有不便,還必需帶上急需用品”。無論刮風下雨,寒來暑往,常備無患。單就這一點而言,女人的麻煩就比男人多一點。

那次在火車上,馬英對麵的一位女同胞突然發現了“特別情況”,因出門時忘了“特別的日子”,忘了帶“急需用品”,羞澀的眼神裏飽含著無奈。幸好馬英及時發現,急忙從旅行包中取出自己的“急需用品”,因車廂內旅客太多,馬英好不容易分開人群,幫那位女同胞擠進車廂廁所內進行了“特別的保護”。

但這一次馬英陪弟弟遠途洽談生意所遇到的麻煩,可不是“急需用品”的麻煩,而是天災導致列車受阻的極大麻煩。

此次的遠途之行,要跨越近五百公裏,數十個縣、市區域,和穿越幾座大山。加之,又遇陰雨季節,連續三晝夜的暴雨,致使鄂西山區泥石流滑坡掩埋了鐵路、公路,火車阻止在原地長籲短歎,長途汽車也已中斷。估計一時半會是通不了車了,隻見列車長、乘務員、乘警都慌慌張張地從車頭跑到車尾,再從車尾走到車頭。

車頭車尾地摸清了情況後,廣播室裏即刻傳出來自稱是列車長、黨支部書記任霞那清脆而略帶激嗆的聲調。她說:“旅客同誌們!請大家安靜。首先,我代表本次列車黨支部向大家表示歉意!由於連續三晝夜的暴雨,前方5公裏處的半山腰泥石流滑坡掩埋了鐵路,現有鐵道部副部長正親臨現場組織當地駐軍、黨政機關、學校等數萬人全力搶險修複,預計大約需要24個小時左右。請大家不要隨便走動,不要隨便下車。‘人民的列車為人民’,我們會盡力做好服務保障工作,及時將茶水和到修複起動前的免費飯菜送到每人手中;‘人民列車人民愛’,希望大家協助我們維持好秩序。謝謝!”

此時,烏雲西去,輕浮的白雲下露出了一絲陽光。

看到陽光,列車上即刻發出一陣**:“太陽出來了!讓我們下車活活動吧!”

從始發站上車的旅客,已連續乘座了七十多小時了,確實有點人困馬乏,他們也起哄幫腔吆喝:“人民的列車為人民,三天多沒見太陽了,我們想下車曬曬太陽!”

根據大家的要求,列車長立即召開了列車黨支部擴大會,將會議擴大到每節車廂推選一名黨員代表參加,由這名黨員代表配合車廂服務員清點人數、造冊登記、個人簽名等安全措施後滿足了大家的要求。

列車上,除列車長和一名無線電報務員堅守在無線電台前,隨時與前方搶險支揮部保持著聯係,餐車服務人員繼續在餐車上為旅客們準備飯菜外,其餘所有乘務人員和旅客,在有組織、有紀律、有安全保障的統一部署下緩緩地走下了各節車廂的台階。

馬英原本不想下車的,但經不起弟弟再三的嘮叨:“從小上學沒出過遠門,好不容易大學畢業了,這又趕上了媽媽的愛心學校,在她身邊一待就是五年。難得和你出來一次,下去風光風光有啥不好!”

“已經出來三天三夜啦,不是晚點,就是泥石流滑坡,這一等又得兩天多,趕到十堰辦完事回家,不需半月也得十天。真煩人!”馬英滿臉不高興的嘟囔著說。

“十天咋了,半個月又咋了?誰不想早點辦完早點趕回去,可事已至此,你能走嗎?既然走不好,就要快快樂樂的玩好,隻要心情好,什麽事情都好做。”馬威拉起姐姐的手就往車下跑。

走下車廂台階,走下道堤,馬威撒手向穀底溪流走去。馬威本來年歲就不大,加之有姐姐陪伴他,打彩的興頭活象個小孩子似的噴發出來,他從小到大,都市裏生都市裏長,哪裏見過這樣傾泄高山,流過叢林、漫過綠地,水色如玉、儀態萬千、清澈見底的山澗小溪。

“呀!”

馬威猛然想起小學五年級時,他的那篇獲獎作品《崇山戲水》,他情不自禁地朗聲背誦起來:

我愛山,山裏蘊藏著大自然精雕細琢的人間仙境:

溪流潺潺,

青草茵茵,

昆鳴悅耳,

涼風陣陣。

清澈見底的流水中魚蝦成群,

灘上卵石可數。

彩蝶翩翩起舞,

青蛙呱呱高歌。

……

……

馬威“哇哇”地叫著,毫不掩飾自己的“瘋狂”,他展開雙臂猛跑幾步,然後猛然紮步,一個後挺仰躺在草地上,盡情地吸吮著草叢中散發出來的芳香。

片刻後,他從陶醉中乍起,學著媽媽的武術動作,首先一個金雞獨立,緊接著弓步衝拳、馬步推掌、仆步穿掌。借仆步穿掌的瞬隙,隨手抄起地上的一枝樹條耍起了劍術:挽劍花(正剪挽,反剪挽)、掛劍、繃劍、點劍、撩劍(左撩、右撩,虛步撩)、弓步刺劍。

刷刷生風的樹條,在馬威手中,時如遊龍繞月,時如五龍擺尾。站在一旁的馬英,從來沒見過弟弟有如此高超的劍術。正在她看得眼花繚亂時,突然一隻大花蝴蝶被馬威一劍劈中,一頭栽倒地上斃命。

“哇!”馬英情不自禁地加油打氣,鼓掌叫好:“好劍法,好劍法!”

隨之,馬英快步上前撿起地上的花蝴蝶,十分惋惜地說:“多好的一隻花蝴蝶,就這麽嗚呼哀哉了。可悲呀,可悲!”

馬威正耍到燕子探海這一套路,剛剛後伸右腿,兩手還未衝出去,就聽火車那邊傳來了服務員的聲音:“旅客同誌們,該吃飯了,請大家到各自的車廂領取份餐。”

聽到服務員那甜蜜的聲音,人們不約而同的從四麵八方向列車走去。

此刻,有兩男三女從溪邊的小樹林裏嘻嘻哈哈地走了出來,他們一見馬威的朝天一柱香和懷中抱月套路,立刻傳過來了讚揚聲:

“好劍法,小夥子竟有如此深厚的功底。”

馬英對他們微倫微妙的讚揚聲渾然不知,仍心疼地拿著那隻大花蝴蝶說:“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哪!我這個弟弟,他的劍法倒是不錯,可是它,多麽可愛的一隻花蝴蝶啊!就這麽殘死在他的手上。”

馬威一臉得意的神色,想說劍術如風,擦著傷身,碰著命亡,誰讓它專往我的劍鋒上碰呢?該死!當他一看到那些越來越多的人,個個瞪著一雙好奇的眼睛,心態裏都飽含著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情味。為此,他知趣地抽開身子說:“走吧,你沒聽見,我的肚子裏饑哩咕嚕的抗議呐!”

“等等!”

馬英正在興頭上,她哪能就此善罷幹休,一邊從手提包裏掏出一本《愛情婚姻》雜誌,一邊有意識的炫耀弟弟的身手,兩指捏著那隻大花蝴蝶,不住嘴地說:“多可惜的大花蝴蝶,就這麽殘死在弟弟的手上,我要把它帶回去壓在我的玻璃板下,永遠作個……”

“哎呀!我們是來幹啥的?你……你又不研究昆蟲學的,何必要……要飯吃花子(乞丐)戴墨鏡——裝啥洋教授啊!”馬威不耐煩地催說,“走啊!”

馬威的話馬英全當耳旁風,仍小心翼翼地將雜誌翻開,將那隻大花蝴蝶的翅膀展開平放在雜誌中間,再將雜誌放進手提包裏,這才快步地跟著弟弟上了車。

其實,馬威和馬英姐弟倆從下車到溪邊耍花劍、劈死花蝴蝶的各個鏡頭,都沒有逃過列車長、黨支部書記任霞的眼睛。

上到車上,任霞親切地坐在馬威的身邊,從餐車服務員的手推車上要過兩份盒飯,一份遞給馬英,一份遞到馬威麵前說:“小夥子,餓壞了吧?你的劍術太棒了,跟誰學的?”

馬威毫不客氣,從旅行桌上端起盒飯就往嘴裏扒,邊吃邊口詞不清的說:“媽媽。”

“媽媽!”任霞驚奇的問,“你媽媽多大歲數了,還能教你練武?”

馬威伸著脖子咽下口中的飯說:“媽媽就是媽媽,那還有假的,不信你去問哪!她今年六十六歲,問問看是不是她教的。”

任霞解釋說:“不是不信,我是說你的武術功底那麽紮實,肯定是遇到了名師才有這麽高的徒弟。身手不凡,連空中飛的蝴蝶都難逃過你的劍術。”

馬威說:“別看我媽是年過花甲的人啦,她可是國家一級裁判,武術六段的高手,她教出來的學生在全國武術大賽上多次拿獎呢。”

“真的!”任霞瞄了一眼滿臉羞澀的馬威,仍沒話找話的說,“不過,你今天打死的這隻蝴蝶是雄性的,要是雌性的可就太可惜了。因為現在正是它的繁殖期。”

馬威瞪了她一眼問:“你怎麽知道它是雄的?”

任霞微笑著說:“我是學昆蟲學的,對蝴蝶有特殊感情。”

一旁座上的馬英,終於明白了任霞車長的醉翁之意,急忙放下手中的飯盒,從手提包裏掏出那本《愛情婚姻》雜誌連同蝴蝶一起送給了任霞說:“既然你是學昆蟲學的,給你作留念吧。”

任霞這才心滿意足地站起身來,麵向大家說,“我們這節車廂裏有位年輕武術師,讓他給大家表演幾套精彩的武術好嗎?”

“好!”

“歡迎歡迎!”在任霞車長的鼓動下,車廂裏頓時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有一位當過拉拉隊的年輕小夥子,竟然站在座位上高聲喊道:

“武術師,來一個!來一個,武術師!”

看著仍坐著未動的馬威,那位小夥子便拿出了他拉拉隊的高招,洪腔亮嗓有慢到快的喊叫。車廂裏的男女老少也有節有拍的跟著起哄:

“武術師啊!來一個呀!”

“來一個呀!武術師啊!”

“一二!”

“快快快!”

“一二!”

“來一個!”

“呱唧呱唧!”

“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啪!”

在滿車廂熱烈氣氛的鼓舞下,馬威終於坐不住了,站起身來向眾旅客深施一禮。紮步出手,麻利的練了幾套少林拳術。他的精堪技藝不但迎來了本車廂的陣陣掌聲,而且還吸引來兩頭車廂的旅客爭相擁看。

大概是車廂內熱烈的氣氛感染了旅客,所有的疲勞和寂寞都拋到了九宵雲外去了,當搶險指揮部來電通知說:“鐵路已恢複正常,可以通過啦。”

車廂臨時黨員代表才急忙和列車員清點核實各車廂裏的人數,確認無誤時,火車開始緩緩啟動。

此時,剛好停車24時12分。

從恢複通車的那一時,不,應該是從武漢發車的那一刻,馬英就發現,列車長是個未結婚的姑娘,而且,可能是任遠發的女兒。因為,她與他很代相,也姓任、名霞。而且任遠發說過,他的女兒在漢十專列上當列車長,有事讓她找她。馬英原想找她拉關係,但張了幾次嘴始終沒勇氣開口。因為世上同名同姓,代相的人多得很。一旦認錯人,當麵尷尬難堪。

馬英姐弟倆乘的列車好不容易到達目的地,但已是第五天的下午三點半鍾了,按照任遠發留的名片地址,她們先後轉乘公共汽車、的士、麻木等交通工具找到了湖北十堰二汽汽車製造集團某分公司。

馬威的初次遠行,確實晦氣透了。就在他們到達湖北十堰二汽汽車製造集團某分公司的前三天的時間裏,他要找的人,總經理,或者說是董事長,出差了,據說是去東毆三國考察,還聽說需要半年的時間才能回來,時間就是金錢,效益就是生命。等他半年回來,時過境遷,黃瓜菜不都涼了嘛。這個通行證還能幫我峰回路轉?可問題偏偏又這麽湊巧,巧合的是這位董事長連他接頭的人也給帶走了,還聽說,任遠發那天從武漢回來的第三天,即乘飛機飛往香港同董事長一起出國了。

這當然連馬威惟一的一線希望也給掐斷了。

董事長似乎知道他要來似的,於是乎就提前行動了,連家都沒回,直接從辦公室走的,司機開車送的,隻讓他送到候機廳的門口就返回了。

望著怏怏不樂的弟弟,馬英出主意說:“噢,任遠發說他的妻子為人很賢惠,樂於助人,我知道他們住哪兒,不如我們直接到他家裏說明來意。讓他妻子幫幫忙!”

“好啊!這倒是個辦法,就這麽辦吧!”忙中無計的馬威,猶如蒼海中遇到一葉小舟樣的激動萬分,提起旅行包就往任遠發家走去,邊走邊說:“你怎麽不早說呢?急死我了!”

但剛走兩步,馬威又改變了主意,他說:“算了算了,不去了不去了。”

“怎麽啦!說的好好的,這說不去就不去了?”馬英衝著弟弟疑竇橫生地問,“出爾反爾,拿我開心哪!一個大男人,婆婆媽媽的能成啥大事?”

“不是不去,我是說……”

“說什麽?”

馬威放下旅行包,攤開一雙空空的手,滿臉苦愁的解釋說:“就是我是個大男人,所以我才不願意我可愛的姐姐跟著我遭人家的白眼。”

馬英拽著弟弟的胳膊,堅決要去:“遭什麽白眼?不就是去拜訪一個人嗎。走!”

馬威掙脫手說:“哎呀!你這個人怎麽死心眼啊?”

“什麽?我死心眼!”

馬英終於控製不住滿腹的委屈:“是你催著我要去她們家的,我好不容易下定了決心,這又突然不去了,還說我死心眼。好!我的馬威弟,你心眼活,你說我們現在該咋辦。深更半夜舉目無親,你說我們該咋辦?”

“咋辦?”

“嗯!”

馬英賭氣的將頭偏向一邊不再言語。

“我是說……”

悶聲。

馬英不說話,足以讓馬威六神無主,從裏向外沒了主意。他越是沒主意,就往往沒話找話的討教姐姐出主意。這是他在很早的時候,準確地說,是在他從小和姐姐在一起玩耍時養就的習慣。

但今天是他想充大男子主義,自己提出來不去的,但不去總得有個不去的理由呀。沒有理由,當然姐姐要生氣了。為了討好姐姐,他隻好拙嘴笨舌的認輸:“我是說……”

“說呀!”

有了回應,馬威笨拙的口中有了勇氣:“幾點了?”

“9點半。”馬英挽起袖口,瞄了一眼手腕上的坤表,待理不理地說。

“嘿!火氣還不小呢。”馬威故意用手拍了一下旅行包,幹咳兩聲問:“姐,餓不餓?”

“廢話!”

馬英一句廢話剛一出口,頓覺肚內一陣咕咕饑叫。這才想起一天沒吃東西了,臨上車時帶的十幾包方便早已化為烏有,黑燈瞎火的山區,街頭巷尾看不見幾家開門的店鋪。饑腹咕叫,涼氣襲擊,馬英這才品味到什麽叫“饑寒交迫”的滋味了,這才感悟到弟弟的用心所在。

馬英隨之改變了主意,她怕弟弟吃不了苦、受不了罪從次一蹶不振。便用胳膊肘頂了一下仍在打冷戰的馬威說:“走吧,找個地方先住下來再說。”

她越是在意他、關心他他還越是不領她的那份情。

馬威認為,初次出來就這麽不堅強,沒毅力缺乏信心以後還能幹成什麽大事,堅持必須當晚接上頭再考慮吃飯住宿的事。馬威這才說明了他不同意馬上去的理由是:初次登門拜訪,兩手空空敲門,無禮難成事。

“那也該明說呀!什麽時候才能改掉你那個優柔寡斷的習氣。”馬英同意了弟弟的意見,在一家還未關門的糖煙酒門市部裏,買了兩瓶任遠發喜歡喝的廬州老窯作為初次的見麵禮。

黑沉沉的夜幕籠罩著這個山區的天地,勞累一天的人們,都已進入了甜蜜的夢鄉。整個山區內顯得格外的安寧與靜謐,隻有那寒風輕輕地吹拂著大街兩側的香樟樹,在茂密冬青的夜景下,發出一片枝葉搖曳的沙沙聲。

這時,馬英、馬威和偶爾幾個帶著旅行包回家的人員,像神兵天降般的突然出現在家屬區。馬威向一位約40歲左右,聽口音像是湖南人打聽到任遠發家住的六號樓,三門洞,一零一號門走去。

深夜造訪,雖有自己的姐姐陪著,但馬威的懷裏仍像揣著隻兔子,驚恐萬狀。總害怕吃閉門羹的馬威,不時地用手掌心揉揉發熱的臉頰,再用手指撓撓頭皮,平心靜氣地輕咳兩聲,然後斯斯文文地伸出右手,再弓起中指有節奏地輕敲任遠發家的門,“咚咚、咚咚”,聲音不高不低地叫著:“開門,開門哪……”

門敲門響,驚醒了夢中熟睡的人。

夢中,任遠發的妻子被敲門聲驚醒,睡得迷迷糊糊的,她就知道不是遠發敲門,遠發要真的回來了,隻需打個電話就行了。她又害怕是流氓騷擾,正在猶豫,突感門聲敲得不對勁,這才猛然想起遠發前天打回來的長途電話,說是最近可能有個叫馬威的武漢小夥子要來,到時讓他在抽屜裏的那份合同上簽個字就行了。她邊飛身下床,嘴裏邊不停地高聲應著:“來了來了。”

任遠發的妻子還未走出臥室門,就被披頭散發,穿一身白底藍道純棉睡衣的女兒搶了先,她邊走邊問:“誰呀,這麽晚了還來敲門?”

當她打開門房門一看,麵前的來人讓她驚奇的眼神裏流露出了三分驚喜:“怎麽,怎麽是你們?”

“怎麽,我們不應該來嗎?”有了火車上的初次邂逅,再次的見麵就不那麽拘束了,馬威也麵帶奇色的回了她一句。

“不不不,我是說怎麽會這麽巧……”任霞的伶牙利嘴反覺得拙嘴笨舌了。

“不巧不成書嘛!要說,其實我早就認出來你是任大小姐了,隻是沒有機會明說。”馬英這句套近呼的話總算和躍了氣氛。

任霞熱情倍加的邊往屋裏讓,邊扭頭衝屋裏高聲喊道:“媽,咱們家裏來貴客了!”

任霞的母親也不知是聽了女兒的親情話而激動,也不知是看到了客人手中的禮物而熱情。但她還是不失警惕的問道:“請問二位是不是從武漢來的馬威同誌?”

當馬威點頭稱是後,任大娘才放心大膽地從馬威手裏接過禮物,滿口推辭的語氣說:“來就來了,還拿這麽貴重的禮物幹啥?”

“這算什麽禮物,任大叔愛喝這個,就隨手帶了兩瓶。”馬威的話不多,但有情有味,讓任霞的母親無可說。可任霞卻有話了,她激動不已的問:“怎麽,你們認識我爸?你們不是……”

“何止是認識,還有生意上的往來。”媽媽打斷女兒的話,從桌子抽屜裏拿出電機供貨合同放在馬威麵前說,“這是遠發臨走時留給我的,他說讓你看後隻在上麵簽個字就行了。”

任霞又是一個驚奇:“你們不是搞武術的?怎麽經起商來了?”

馬威反問了一句:“這有什麽可大驚小怪的,你不是搞研究昆蟲學的,怎麽也當起列車長來了?還是黨支部書記呢!”

“嘿!武術師的嘴還挺厲害。”任霞被問得啞口無言。

馬威拿起合同,從頭到尾看了兩遍,隨手遞給了姐姐,馬英隻瞄了一眼便又還給了弟弟說:“你是唱主角的,自己拿主意吧。”

馬威流利地在乙方負責人的位置上簽上了自己的大名,為了表示誠意,馬威掏出一個牡丹卡說:“按照合同規定,乙方應予付30%的定金。”

任霞的媽媽還未來得及張口,女兒即開口當家作主了:“不用了,武術大師的為人我清楚,你們回去靜等著收貨吧。”

女兒在火車上當千百人的家,在自己家裏也是父母寵慣了的老大,她隻要說出來的話誰敢不聽。但馬威就是不領她的情。一是初次交往,不能言而無信。二是一個女孩子的兒戲話,怎麽能做得了一個公司的主。一旦不給發貨,將會影響他公司的經濟效益,他仍然要堅持予付30%的定金。

任霞媽這才將遠發的話如實的告訴了馬威,她說:“遠發原準備和董事長同時出國的,出國要半年時間才能回來。就因與你們合作的這筆生意要落實,他說既然答應了人家,就得承諾對現,不能讓人家失望。所以,他在家安排落實了三天才飛往香港,從那裏和董事長一起出的國。臨走時一再囑咐說,你們來了隻需在合同上簽個字就行,等貨銷完後再結賬。”

聰明人就是聰明人,馬威從甲方的誠信中學到了經商的高招——先做人後賺錢。他先後與武漢市機電公司、汽車貿易公司、房地產開發公司和電力公司合作開發了幾宗項目,逐漸從中學到了不少經驗。既賺到了錢,又學到了真本事。

半年後,馬威和姐姐在一起進行年終核算,除了本金淨賺利潤三十八萬。按馬威的股份值,他應得十五萬元的紅利。

終於嚐到了甜的馬威說:“這全是媽媽的功勞,要不是她逼他走這一步,哪有他‘大款’的名分。他要拿出一部分錢單獨注冊另開公司,另一部分錢支援媽媽。媽媽辦學太困難了,需要我們支持。”

馬英也有此意,姐弟倆一拍即合,當即攜帶二十五萬元專程送到精英文武學校。

李玉英雙手捧著沉甸甸的人民幣,望著一雙有出息的兒女,滿含熱淚的說:“你們是‘精英’的精神支柱,但你們的血汗錢娘我一定要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