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半個月就快到除夕。

曲父曲母的電話打得也是越來越多,問來問去也就那麽一個話題,曲清梔到底什麽時候回家。

回家的事兒拖不了多久。

曲清梔想來想去,除了直接對鍾珩開口說自己要回家過春節,也沒有其他辦法。

周末,整個街上都開始有了年味兒。

街邊店鋪的櫥窗裏,擺滿了琳琅滿目的新年飾品。

曲清梔穿了一件A字裙上身白色毛衣打底,外麵套了一件棕色的大衣。

車上暖氣開得很足,感受不到絲毫冷意。

鍾珩坐在駕駛座上,側身手臂向後伸展,從車後座拿起一個袋子,隨後遞給曲清梔,“打開看看。”

曲清梔伸出手,接過鍾珩遞來的袋子,好奇道:“什麽啊?”

她邊說,邊打開袋子。

瞬間,一對璀璨奪目的 VCA 的 Boutond'or 耳環映入她的眼簾。

耳環很漂亮,璀璨鑽石在昏暗的車燈下散發著昂貴的光澤。

VCA的珠寶設計一直在世界都是佼佼者,光是看做工就知道,這對耳環肯定價值不菲。

“怎麽突然送這麽貴重的禮物給我?” 曲清梔歪著頭看他,眼中滿是疑惑和應該收到禮物有的驚喜。

鍾珩從容不迫地啟動車子。

今天,他特意留出來時間,帶曲清梔出去吃晚飯。

他側頭看了一眼她,“覺得很適合你就買了,還喜歡嗎?”

曲清梔有些撒嬌著說:“雖然我知道鍾總你很富有,但這麽重的禮物我很難還得起。鍾總真的是在難為我,我回送什麽,都比不上你的用心了。”

這個耳環是需要定做的,不是去店裏直接就能買到。

而且鍾珩送的這個還變了一點點設計,顯得更襯她些。

看得出來,鍾珩是用過心的。

還好曲清梔之前對珠寶比較感興趣知道一些東西,誰想會在這兒派上用場。

當聽到曲清梔的由衷誇獎,鍾珩英俊的臉上展現出一抹愉悅的色彩。

他說:“不需要你送什麽禮物,你把你送給我就好。”

曲清梔嬌嗔道:“用一副耳環就想把我買走,這也太便宜你了。”

鍾珩嘴角的笑意愈發濃鬱,“我的梔子說得對,你可比耳環貴重多了。”

“梔子”這個曲清梔再熟悉不過的稱呼,很多人都這麽叫她。

恍然間,她想到林顯,那個眉目清朗她深愛著的林顯。

曲清梔瞬間心中好像被什麽堵住一樣,但她又不能表現出來。

她那一瞬間的恍神,已經被鍾珩收進眼裏。

終究是有隔閡的。

鍾珩想打破這個隔閡,但他不知道,他們中間始終都會有一層壁壘,永遠也抹除不掉。

曲清梔故作輕鬆笑笑。

鍾珩專心開著車,當作沒看見剛剛那一下,一切還是有些甜蜜的模樣。

“你準備帶我去吃什麽,我可是專門等著你的,要是不好吃,我以後就不跟你出來了。”曲清梔眼眸中閃爍著一絲狡黠,話語裏雖然像是帶著威脅,卻又透著幾分親昵。

鍾珩語氣輕快地說:“放心,你以後肯定都要讓我帶你出來吃飯。”

“看來,我們鍾總很自信。”曲清梔調侃道。

鍾珩意氣風發的不行,“那是當然。”

車窗外麵一片熱鬧繁華。

兩個人到達餐廳的時候剛好下午五點。

冬季的夜黑得快,這會兒已經擦黑了。

鍾珩一看就是這家餐廳裏的常客,侍應生見他就稱呼鍾先生。

鍾珩牽著曲清梔的手,一同搭乘電梯上到了五十多層。

他們就餐的位置緊鄰窗戶,恰好能夠俯瞰滬安璀璨的夜景。

抬眼望去,五彩斑斕的霓虹燈照亮了整個城市,馬路上川流不息的車輛像是流動的星海。

遠處江麵上的郵輪燈火通明,與兩岸的璀璨燈光交相輝映。

不出所料,整個餐廳就他們兩個人。

曲清梔來的時候就猜到了,有錢人好像都喜歡這樣。

他們坐好不久,菜隨後也跟著上齊。

鍾珩給曲清梔倒了半杯紅酒,這頓燭光晚餐,算是他們兩個人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約會。

鍾珩照顧起人來也認真得很,他動作嫻熟地將鵝肝和牛肉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切完後,他將盤子推到曲清梔麵前,讓她享用。

曲清梔驚訝地看著鍾珩,她的心中滿是複雜的情緒。

她從未想過,他在照顧人時會這麽細心。

吃著盤子裏的食物,在和他對視時,曲清梔心中生出一種悲涼感。

從頭開始是錯的,後來的一切就都是錯的。

飯吃到一半,曲清梔抬眸看向他,輕聲問道:“你經常一個人來這裏嗎?”

鍾珩放下餐具,緩緩回答道:“差不多,偶爾也會帶北池和禇桓他們來。”

曲清梔若有所思地點頭,“你怎麽發現的這裏?”

鍾珩切著盤子裏的牛肉,沒有抬眸,嘴角的笑很淡,“我母親生前喜歡來這裏。”這是鍾珩第一次在曲清梔麵前提到他母親。

曲清梔捏著勺子的手有些頓住。

他家裏那些事她也聽見過。

她查過李粟音離開的原因,原生家庭在鍾珩身上留下的痕跡她還是能看到。

母親的自殺,父親的冷血,是導致鍾珩成為現在這個樣子的原因之一。

倘若在他目睹母親自殺有心理疾病之後,鍾立沒有把他扔進醫院不聞不問,稍微有一點點關心的話。

也許他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不會成為一個惡人,也不會沉溺黑暗無法自拔。

他的人生在一開始就是悲劇,上一代的種的因在他這裏結了果。

可曲清梔知道,這不是他作惡的理由。

曲清梔抱歉道:“對不起,我不應該提到這個。”

鍾珩笑了笑,很是自然的模樣。

鍾珩很少流露出弱勢的色彩,什麽難過、痛苦、悲傷……你在他身上都看不到。

這個人仿佛什麽都感動不了他的內心。

但是人終究會有軟弱的一麵,也許他自己還沒發現。

他抬了抬眸,說道:“這有什麽好道歉,我母親死得太早,那些感受已經過去了。”

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鍾珩緩緩轉頭,目光投向了玻璃外麵,“我隻記得血霧在我麵前炸開的樣子,為了那樣的人值得嗎究竟。”

這個問題鍾珩心中早就有了答案,但他永遠都得不到母親的回答。

曲清梔凝視著他,心裏說不上來什麽感覺。

就是說這麽悲傷的事,曲清梔在鍾珩臉上也找不出一絲脆弱點。

按理來說曲清梔感覺到的應該是眼前的人挺冷血,但她很清楚自己的感受不是這麽回事兒。

鍾珩無疑是愛他母親的,不然他不會想盡辦法扳倒鍾家。

曲清梔說不上來什麽感覺,她覺得鍾珩心中埋藏了太多事。

他轉過頭來,視線和她交匯,揚起一個笑意,問:“好吃嗎?”

曲清梔點頭:“嗯,好吃,比我之前吃過的西餐都好吃。”

最後的湯和甜點,他也照顧了她的口味。

了解她口味這件事,鍾珩特意問了何姐才弄清楚。

十幾道菜下來,曲清梔發現沒有一樣自己不喜歡的。

她本身不喜歡吃西餐。

鍾珩確實沒騙她,菜的味道都不錯。

鍾珩笑得很溫和,他這麽笑的時候,還是很有斯文的感覺,“好吃就行,下次帶你去紐約,有一家餐廳也很不錯,到時候帶你嚐嚐。”

對於這個未來的承諾,曲清梔應了下來。

出了餐廳,外麵夜色濃稠像的是沒有暈染開的墨。

橘黃色的燈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們身上。

曲清梔以為這就要回去,鍾珩卻側過頭看向她,眼神有難得一見的溫柔與期待,

“我們,一起走走吧。”

天空飄著雪花,這樣景象下散步肯定浪漫非凡。

但曲清梔興趣不大,畢竟身邊的人,她並不愛。

可她沒有拒絕。

兩人走在一起還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鍾珩撐著傘,曲清梔手挽著他的胳膊。

他低頭說話的時候,她也會抬頭看他。

呼出的氣息在冷空氣中化作一團團白霧,他們的身影在雪地中拉出長長的影子。

曲清梔換上了鍾珩送給她的耳環,鑽石在燈光的作用下散發著點點星芒。

鍾珩的人生裏快樂屈指可數,整個人完全放鬆的時候也少之又少,今晚算為數不多中的之一。

兩個人路過娃娃機,曲清梔看中了一個小玩偶。

其實她也就是嘴上誇了一句可愛。

鍾珩還上了心,動手幫她抓了出來。

看他操作那麽容易,曲清梔不禁感歎,“你這總裁,真的是技多不壓身啊。”

鍾珩嗤笑了聲,神情倨傲,“你也太小看你男人,這在我這裏根本算不上什麽技能。”

旁邊還有路人,曲清梔被他那三個字說得臉紅。

偷偷在旁邊拍照的小姑娘看起來比她還激動。

她從他手裏拿過玩偶就走,看起來像是害羞的樣子。

鍾珩很快笑著追了上去,雪夜之下,他們並肩依偎著走在一起。

雪越下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