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紅顏多薄命。杜麗娘給自己畫了一幅畫像,了結了一樁心事,但從此以後便終日臥床不起。杜夫人挑選了個良辰吉日祭祀祖宗,希望可以給女兒消災祈福。杜夫人年紀大了,隻有麗娘這麽一個女兒,隻可惜這個心肝寶貝掌上明珠卻沒得到老天爺的眷顧,無端端地害了一個不知名的怪病。祭祀還沒開始,杜夫人心頭一熱,老淚奪眶而出,如脫線珍珠般簌簌掉地,杜夫人一邊抹著眼淚一邊向祖宗禱告:“老祖宗啊,我們是杜家的子孫後代,老婦平素樂善好施,救濟過無數貧困的百姓。我們老倆口都年過半百了,隻有這麽個女兒,可惜還沒看到麗娘找到一個好夫婿。而麗娘這般似水年華無端端染上這怪病,一病不起已經有半年時間了,卻不見任何起色。如果祖宗有靈,請為我們指點迷津吧!隻要麗娘病好,要我們倆老人折服折壽,我們亦心甘情願……”杜夫人年紀大了,承受不了沉重的打擊,因傷心欲絕,頓時暈厥過去了。過了一會兒,杜夫人緩過神來,冷靜地想了想,仿佛祖宗顯靈一般,忽然發現了問題的症候所在,她暗自揣摩著麗娘的神情舉止,斷定麗娘不像是感染風寒暑熱,其中的蹊蹺,可能隻有春香這個奴才才明白。於是杜夫人讓人馬上把春香找來。

春香聽見杜夫人傳召,小腿哆嗦著站也站不穩了。春香心裏明白這回杜夫人召見肯定要問小姐生病的原因,但是也明白這是無法逃避的。春香做好了充分的心理準備,戰戰兢兢地走到杜夫人的房間。杜夫人一看到春香,火冒三丈,怒斥道:“春香丫頭,跪下。小姐平時好好的,沒想到讓你這個賤人服侍了她半年,她便染上了怪病。我問你,小姐最近吃多少飯,喝多少水?”春香如實回答道:“小姐整天精神恍惚,神誌模糊。跟她說話,沒有一點反應。茶飯隻吃了一小點,有時候根本不吃。”杜夫人接著說道:“今天早些去請大夫回來給小姐治病吧。”春香唉聲歎氣地回答道:“恐怕采用天下最好的針刺醫術也難以刺斷這綿綿情根,恐怕九魂丹也治不好這種相思病。”杜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問了一遍:“什麽病?”春香發現自己說漏了嘴,於是立馬圓場到:“奴婢不知道,小姐怎麽會在清秋時節染上這個思春病的。”

杜夫人恍然大悟地叫道:“可憐的女兒啊!看到你現在的模樣,母親感到十分痛心。看來這些都是春香這個奴才引逗你的結果。這肯定是後花園中的凡塵煙花,世俗鶯燕,給你帶來的禍害。”轉向門外喊道:“來人,家法侍候。”可憐的春香用單薄的身軀承受著杜夫人愛與恨的力量。短鞭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春香的後背,她的衣服隱隱約約滲透出斑斑血跡。

春香哭著向杜夫人求饒:“夫人,春香真的不知情。”

杜夫人停止揮動短鞭:“你如實招來,小姐為什麽會消瘦成那樣,是什麽觸發了她的思春情?”

“小姐隻是在後花園隨便摘了幾朵花,折了幾枝柳條。春香真的不知道這和小姐染上的怪病有什麽關聯。”杜夫人聽到春香說話仍然那麽不認真,更加生氣了,使盡全身的力氣用力地打,一邊打一邊怒罵:“打死你這個小賤人,叫你油頭滑嘴。”春香實在經受不住皮肉之痛了,隻得把她所知道的一五一十地向杜夫人稟報:“夫人,小心閃了腰啊!春香慢慢向你匯報吧。就是那一天被杜夫人撞見小姐在後花園遊玩,小姐夢中遇見了一個手裏拿著柳條的書生,他要求小姐給他題首詩。小姐說她和這書生素未謀麵,沒給他題詩。”

杜夫人追問道:“不題就罷了,後來呢?”

春香停頓了一下,緩了口氣繼續說道:“後來那個書生一手把小姐抱到牡丹亭中。”

“去了又怎樣?”

“春香怎麽知道呢?這是小姐在夢中夢見的。”杜夫人吃了一驚。

“是夢嗎?”

“是夢。”

杜夫人心裏害怕起來了:“這肯定是見鬼了。快請老爺過來商議吧。”春香強掙著站穩了發抖的雙腿,把老爺請到夫人房間來了。杜太守看見夫人便問道:“夫人找到女兒的病因沒有?”杜夫人哭著回答道:“說到女兒這個病真是讓人心疼啊!老爺,你知道女兒這個病是怎麽染上的嗎?你看她終日昏昏沉沉,魂不附體,似笑又似哭。原來是那回麗娘到後花園遊玩時,夢見了一個人拿著柳條,接著把她帶走了。這恐怕是麗娘觸犯了柳精靈和花神仙了。老爺啊!我看最好馬上找個人回來做場法事給麗娘祈福禳災才行。”杜太守沉思了一會兒:“我才剛剛從外麵出訪回來。請了陳齋長回家教麗娘讀書,要麗娘好好修心養性。你作母親的,卻縱容她到處閑遊。……我看這沒什麽大礙,可能隻是被外麵的風吹得染了傷寒病而已。如果一定要禳災的話,不用請巫師,把紫陽宮的石道姑請來,讓她誦讀些經卷就可以了。古話說得好:‘信巫不信醫,不可活。’我已經邀請陳齋長給麗娘把脈去了。”杜夫人抱怨道:“把什麽脈呢?如果一早給麗娘找個夫婿,就不會有這個病了。”杜太守不以為然地回答道:“咳,男子三十而娶,女子二十而嫁。麗娘小小年紀,知道些什麽?這隻不過是傷寒之類的病罷了。夫人不要胡思亂想。”這時從門外傳來送信人的聲音:“官衙有事,請杜太守立馬回衙門一趟。”杜寶根本沒認真對待麗娘的病,轉向夫人說:“女兒交給你照管了,我有急事必須趕回衙門。”杜夫人隻得看著杜太守匆匆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