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邊陲,峨眉山麓,住著一戶人家,他們是詩聖杜甫的後代,可膝下隻有一個女兒。父親杜寶是南安太守,因為職位調動的原因,舉家搬遷到南安。杜寶為官清廉,兩袖清風,當地百姓莫不歡喜這一清明公正的父母官。回想起自己二十多年前登科及第,後來擔任南安太守,二十多年的官宦生涯轉瞬即逝,如今杜寶已是不惑之年。
杜太守的杜夫人甄氏,也是官宦人家之後。自從嫁到杜家後,甄氏恪守婦道,相夫教女。杜太守大小事務被甄杜夫人照管得十分妥貼,杜寶自從有了甄杜夫人這一個賢內助,家庭生活大小事務全不用他費心,因此更加全心全意地投入到朝廷事務中。杜小姐長得落落大方,知書達理。可是到了二八芳齡,仍然待字閨中,作父母的都為女兒的終身大事感到憂心忡忡。盡管上天賜給杜家一個美麗乖巧的女兒,但在傳宗接代這一事情上,女兒終究替代不了男兒。每次想到這裏,杜太守隻能深深地感慨一番,無言接受已定的事實。
因為平時忙於公務,對女兒疏於教管,杜寶對女兒的事情不太了解。一天官衙無事,杜太守閑適在家,趁機向杜夫人打聽女兒的近況。杜夫人對杜太守的想法了如指掌,聽見杜太守一反常態關心起麗娘的事情,隻是笑了笑什麽也沒說。杜太守直接發問:“夫人,我看麗娘的女工做得越來越精巧了,而她又經常閱讀‘四書’和‘五經’。古往今來的賢淑女子也不過如此,我杜寶的女兒哪一方麵比不上她們啊。以後麗娘一定要嫁上個秀才,那可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夫人,你覺得怎樣呢?”杜夫人還是笑了笑,什麽話也沒說。
春天來了,大地換上了一件新妝,隨處可見的是春意盎然的小草。麗娘發現在風和日麗的日子裏,日理萬機的父親難得清閑,腦海裏突然浮現了那句千古名句“誰言寸草心,報得三春暉。”麗娘讓春香準備好美酒佳肴,笑吟吟地走到廳堂向杜太守和杜夫人祝賀道:“祝父親母親多福多壽,身體安康。”杜太守和杜夫人樂嗬嗬地接過了杜麗娘的酒杯,一飲而盡。女兒的一杯清酒勾起了父親心中的百般憂慮。
“可惜呀,我們的祖宗杜甫尚有兒子吟誦他的詩章,而我杜寶空得一身美名,比他可憐多了,隻有一個會描畫柳葉細眉的女兒。我的事業該由誰來繼承呢?”杜夫人拍了拍杜太守的肩膀,安慰道:“老爺不用擔心。將來我們招了一個好女婿,那不是和兒子一樣好嗎?”
杜太守無奈地一笑:“是呀,是一樣好的呀!可惜女婿畢竟是女婿,比不上自家的兒子好呀。”杜夫人開始有點不耐煩了,趕緊轉移話題:“老爺,你才剛剛步入不惑之年,怎麽總是嘮嘮叨叨呀!”
杜夫人轉身吩咐麗娘:“麗娘,你把這些酒杯收回去吧!”麗娘聽從了母親的吩咐,收拾好殘杯回房間去了。春香在老爺和杜夫人麵前不敢造次,隻得乖乖地低著頭站在一邊聽候吩咐。
杜太守瞅了瞅春香,溫和地問道:“春香,小姐整天在房間裏做些什麽呢?”
春香捋了捋辮子脫口而出:“在房間裏當然做女工啦!”
“做了多少?”
“可以用來打‘眠’了。”
“什麽棉?”
“睡眠。”
春香話音剛落,杜太守拍案而起,氣衝衝地叫嚷道:“好呀!夫人,你剛才還說麗娘經常在閨房裏做女工。你竟然包庇女兒終日無所事事的陋習。這成何體統!春香,給我把小姐叫出來。”麗娘聽到父親的怒喝聲,連忙從房間裏跑了出來,慌張地問道:“女兒做錯了什麽事情把父親惹惱了?”
杜太守看見自己心愛的女兒,怒氣不禁降下去了,放緩了聲音說道:“剛才問過了春香,你白天在房中睡覺。這是什麽道理啊?假如女工完成了,書架上擺放了那麽多書,你為什麽不好好讀讀書呢?日後嫁出去了,隻有知書達理才能給杜家門楣增光啊!都是你母親對你疏於管教,我們杜家雖然不是什麽名門望族,但說到底也是個書香世家,家規嚴明。你母親卻把你當作客人一般對待,有朝一日你為人媳婦了,人家會說你的父親平日裏對你管教不嚴的……”
知女莫若母,善解人意的杜夫人最能體諒杜麗娘的心思了。杜夫人語重心長地向杜麗娘解釋道:“麗娘,你是我們的心肝寶貝,你是我們的掌上明珠。現在你已經成人了,應該理解父親剛才的那番話,他講的不無道理。做小姐的,一個字都不認識,說得過去嗎?母親並不是不知道你平時的習慣,隻是不想整天在你麵前念叨。”
杜麗娘不敢頂撞父母親的教誨,乖乖地認錯了,並保證道:“父親母親,女兒從今以後會努力讀書的。即便是茶餘飯後的功夫也不敢偷懶。”
杜夫人看到女兒真誠地悔改認錯了,心裏的怒氣漸消,繼續叮囑道:“能這樣當然最好,隻怕你過後又忘記了自己許下的諾言。我看能請位女先生回來給你講授知識才是最好。你也應該把儒家經典好好讀讀,知曉一點儒家禮教。這樣才能像才女謝道韞或班昭一樣才貌雙全,知書達理。”
杜太守聽完夫人這番教育麗娘的話語後,心裏好受了很多,對夫人說道:“請老師可以,但你不能再溺愛麗娘了。並且請老師的一切開銷要仔細明確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