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安府有一名秀才叫陳最良,字伯粹。盡管寒窗苦讀一輩子,參加鄉試總共有十五次,但仕途多舛一直不曾考中。後來因為成績不佳,政府停止了膳食供給。陳最良窮困潦倒,衣食單薄,朝不保夕,真可謂是“屋漏偏逢連夜雨”。好事者於是給陳最良起了個外號“陳絕糧”。此外,因為陳最良精通醫學、占卜學與堪輿學,人們又把他的字“伯粹”改為“百雜碎”。看著自己馬上又到了人生的第六個十年,陳最良對及第登科一事也不再抱有任何幻想了,固守祖父遺留下來的小藥店,勉強維持生計。每想到自己的潦倒生活,他隻好自我嘲解一番。

陳最良聽聞南安太守要給女兒請一位教書先生的消息,喜出望外,覺得無論如何也要拚命一搏,不可錯失良機。陳最良暗自揣摩著:第一,他和杜太守算是鄉親,比較好說話;第二,可以找人到杜府通通關節;第三,可以串通杜太守家的管家,誇大一下自己的履曆與能力;第四,可吹捧一下陳齋長這一身份;第五,事成後他可以依托杜府勢力,給人賺點財物作為報答;第六,下麵的小官吏從此不得不敬畏他三分;第七,可以在家人麵前炫耀一番。陳最良仔細盤算著這幾件事,鐵定了心腸,無論如何也要試一試。可是陳最良心中又突然萌生了一絲擔憂,官宦人家子女畢竟不好應付,女學生向來難教,不能罵亦不能打,假如自己有做得不體麵或不周到的事,不能哭亦不能笑。可是陳最良再一想,又堅定地認為隻有他最適合這一職位。

杜太守家的看門人得知杜老爺要給小姐雇請教書先生,徑直來到了陳最良的住處。他推開房門,看到陳最良正坐在客廳,笑臉相迎地在陳最良跟前深深一揖:“恭喜陳齋長,賀喜陳齋長,小的來給您報喜了。”陳最良坐在椅子上,故作平靜地問道:“有什麽喜事呀?”看門人接著答道:“杜老爺要請個教書先生回家教導小姐,十多位應聘的老師都不符合杜老爺的要求,杜老爺想找位年齡高一點的,資曆深一點的人。於是我在杜老爺麵前推薦了您,杜老爺讓我帶來請帖聘請老先生呢。”陳最良接過請帖,搖了搖頭,一邊打開聘書確認上麵“陳最良”一名,一邊歎聲說道:“人呀!人都有好為人師的毛病啊!”看門人卻沒聽明白陳最良的內心想法,笑了笑說:“有飯給你吃,這就行了!你還擔心什麽呢?”陳最良還是不敢直接表露自己的真實內心,於是平靜地說道:“我們一代窮書生,早已習慣了清貧的生活,裹頭巾破了可以縫補,鞋頭破了也同樣可以修補,正可謂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看門人聽見陳最良的回答,又忍不住繼續說道:“就算你當一輩子的秀才,連衣襟的後頭坐沒了,你吃的可能還隻是鹹酸菜。可你一旦成為杜小姐的教書先生,你在官府吃完飯後剔牙的牙簽上沾著的就不是先前鹹酸菜的臭味了……陳齋長,我們這些做看門人的給你找到了份美差事,你應該怎樣報答我們呢?”陳最良嘴角稍微向上一撇,又立刻恢複了原來的神情:“能不能順利做成還是一個未知數呢!”看門人聽到陳最良毫無酬謝的意思,狠狠地說了一句話:“以後不管是端午節還是重陽節,你記得給我帶好吃的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