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前飛過了一群歸巢的小鳥,杜太守望著窗外青翠欲滴的山林陷入了沉思。恰逢今日審理的案件少,官衙門庭顯得特別冷清,小鳥的鳴叫聲特別響亮。印章安靜地躺在案台上,窗外飛進的幾片凋敗的花瓣飄落在上麵。清風時而吹起垂地的卷簾,晃動的卷簾撩撥起杜太守心上的那根弦———為官清廉的他卻沒能找到合適的人選繼承他的事業,難道杜家命脈要斷送在他杜寶的手中?

杜太守家中隻有一妻一女,因平時忙於公務沒時間教導女兒,而杜夫人又溺愛麗娘,所以必須找個老先生好好地管教。杜寶聽說昨天找到了一名叫陳最良的秀才,年過花甲,飽讀詩書,心裏滿是歡喜。心想一來可以給麗娘找到一個合適的老師,二來也可以找個知音陪自己說說話,散散愁悶。杜太守打心底裏認定了這位老先生,看著衙門也比較清閑,於是決定立即回家安排筵席邀請陳秀才到家中會一麵。

陳最良特意穿上一套較為體麵的衣服,精神抖擻地來拜見杜太守。隨著看門人的傳召,陳最良踏進了杜府大門。遠遠看到端坐於客廳中央的杜老爺,陳最良三步並作兩步,跨過了大廳的門檻,畢恭畢敬地向杜太守深深一拜。杜太守看到陳最良無比歡喜,笑臉相迎並熱情地拉著陳最良的雙手讓他就坐。

杜太守吩咐看門人退去,讓家丁前來侍奉貴賓。等陳最良坐下後,杜太守立馬吩咐侍從給陳齋長倒茶,杜太守上下打量著這位衣冠簡樸、白發蒼蒼的老者。陳最良的儀容長相和氣質風度暗合了杜太守心中預定人選的形象。杜寶心中竊喜,於是問陳最良道:“久聞陳齋長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敢問陳齋長今年高壽?祖上也是儒生世家嗎?”

陳最良仔細地聽清了杜太守的一字一句,接著回答道:“耳順之年眼看就要過去了,即將踏入古稀之年。可惜一輩子求取功名不成,空落得華發早生。”杜太守聽後深表同情,關切地問道:

“陳齋長近來過得怎樣呢?”

“近來重拾家業,懸壺濟世。”

“原來是世醫之家,還有其他長處沒有?”

“偶爾寫寫文章,其他的均略通一點。”

杜太守連連稱讚道:“哦,原來真的是一代鴻儒,果然聞名不如見麵。老夫隻有一個女兒,頗為知書達理。若她有幸聽從陳齋長的教誨那必然是錦上添花。”

陳最良看到杜太守對自己的表現如此滿意,於是不免故作謙卑:“承蒙杜太守的厚愛,隻怕本人不能勝任杜小姐教師一職。”杜太守認為事不宜遲,即刻挑定了良時讓女兒拜陳最良為師。他轉身吩咐旁邊的下人:“馬上叫小姐出來拜見陳老師。”

麗娘和春香聽見杜太守召見,來不及細加打扮,兩人神情緊張地跑過去。春香慌張地問麗娘道:

“小姐,聽說老先生來了,怎麽辦啊?”

“我們總不能躲著不見吧,那還是必須拜見的呀,丫頭。你看古時候知書達理的才女可多著呢,我們都要向她們學習。你隻要讀點書,學點知識,那你就不再是普通的女仆了,日後你也可以嫁得一個好人家。”

杜麗娘看見父親旁邊站著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立馬明白了他就是自己日後的家庭老師。杜太守拉著杜麗娘走到陳最良跟前,語重心長地說:“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學,不知禮。麗娘,趕在這個好時辰拜見陳老師,以後好好聽從陳齋長的教誨。”杜麗娘向陳最良行了一個見麵禮,細聲細語地說:“學生天資愚鈍,麻煩老師勞心教導了。”陳最良看到杜小姐舉止大方、儀態萬千並且為人謙恭,打心底裏喜歡這個女學生,馬上接話道:“本人很榮幸奉命教導杜老爺的千金小姐,恐怕書生隻會胡亂雕琢玉玦,日後敢請杜老爺和杜小姐多多見諒。不知小姐以往讀過什麽書呢?”杜太守接話道:“《四書》能成誦,那麽就講講經書吧。《易經》說陰陽,義理深奧;尚書說政事,與婦女沒多大關係;《春秋》、《禮記》不太適合,而《詩經》專門講述後妃之德,而且多以四字句為主,這可是杜家的家學傳統,那就講《詩經》吧。我們杜家什麽書都有,隻可惜她是個女的。”商量好之後,杜太守吩咐春香也向陳最良叩頭拜師,並囑咐道:“春香,你以後要好好陪伴小姐讀書。”春香乖乖聽從了杜寶的命令,恭敬地向陳最良叩過頭。簡單地行過了拜師見麵禮,杜寶讓她們回房間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