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生自從在太石湖邊發現這幅驚豔四射的美人圖,每時每刻仔細把玩,日夜想念。他常常暗自思索:“這如花似玉的仙女究竟是從哪裏下凡,現在又在哪裏呢?”夜深闌靜,書生仍然輾轉反側,思念著畫中的美人兒。於是他不厭其煩地把畫像拿出來,反複吟玩著那四句詩,仔細觀察美人那含而不露的微笑。心想睡前把玩一番,夢中若能夢見美人,那也不枉此功夫,也算如沐春風。書生睡意濃濃的雙眼凝視著美人圖,越發感覺美人出落得幹淨玲瓏,如出水芙蓉般清新,含情脈脈的眸子傳遞出無限秋波,書生癡癡地喃喃自語:“姐姐,姐姐,我想死你了。”書生無時無刻不在思念著她,不能見到她時,心情煩亂,見到她時,則又心緒不寧。每逢想到自己的名字和那句“不在梅邊在柳邊”如此相關,便暗自認為他和美人有前世的緣分。每天早上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恭拜美人,把美人當作觀音菩薩般膜拜。美人依然不為書生的熱情與虔誠打動,仍然保持那副含而不露的笑容。書生想自己既然無法把美人救活,便癡想著讓自己變作畫中人,那樣他們倆便可以長相廝守了。書生心中是又愛又恨,恐怕他的癡情也足以把石頭點破,把上天感動了,但是畫中的美人還是那樣冰冷冰冷的。大廳中突然起了一陣狂風,書生馬上按住美人圖的兩端,小心謹慎地用手撫平了被吹起的畫像,並決定要找個高級畫師臨摹一幅圖畫。柳夢梅撫摸著美人的臉,胡亂地想著:怎樣能夠讓美人活生生地出來呢?有朝一日他能和美人相逢,那麽他肯定會問她的情人是誰。忽然又刮起了一陣陰風,畫像差一點被吹落的燭火燒著,書生被驚嚇得臉色蒼白,馬上把紗窗關上。
白天無緣相逢了,書生隻得寄望於夢中,他於是把畫像放好,自己躺在**睡著了。杜麗娘沿著走廊找到了柳夢梅居住的東房,沒想到正對著東房門的屏風上掛著一幅畫像,畫中畫了個美人,而那個美人便是她自己。杜麗娘仔細一看,發現畫像下方和了首詩,詩下署的是“嶺南柳夢梅”五個字。“柳夢梅”三字令麗娘頓時為之一顫。麗娘萬萬沒有想到自己苦苦追尋了數年的夢中情郎就住在這個梅花庵中,想到自己為了他命喪黃泉,越發覺得自己命苦。但是既然命中注定了她和書生在此相遇,隻得相信一切是天意弄人。於是麗娘稟告冥府判官,決定要在今晚完成前世的夢。
杜麗娘走到書生的睡房裏,聽見書生絮絮叨叨地念著:“他年若傍蟾宮客,不在梅邊在柳邊。我的姐姐啊!”麗娘聽見書生對自己癡情地呼喚,內心感到無限的感動和悲涼。麗娘心裏思量到:“書生竟然絲毫不差地記得我的殘詩,難道他還沒睡嗎?”麗娘小心翼翼地走近了柳夢梅的床,探頭一看才知道書生已經睡著了,隻是他在睡夢中仍然癡情地想念自己。柳夢梅這時從睡夢中驚醒過來,而麗娘早已離開他的房間,躲到房門外去了。書生隱隱約約聽見了門外傳來敲門的聲音,自言自語地問道:“是風聲還是人聲呢?”
麗娘回答道:“有人。”
書生感到十分驚詫,繼續問道:“這時有人,應該是道姑送茶水來吧,不用勞煩道姑了。”
麗娘嬌滴滴地答道:“不是。”
“那應該是小道姑吧?”書生繼續猜測道。
“不是。”
書生百思不得其解,這個時候會有誰來找他呢?隻好下床開門看看是誰。柳夢梅推開房門一看,驚叫了一聲:
“呀!”
他被眼前這個無比驚豔的美女驚呆了。麗娘笑了笑閃入房內,用衣袖遮掩著麵容含羞地向柳夢梅行了個見麵禮。柳夢梅彬彬有禮地問道:
“姑娘為什麽深夜到這裏,姑娘要到哪裏去呢?”
麗娘羞答答地回答道:“你不是曾經在夢中見過我嗎?我因此來找你了。我就住在梅花庵附近。”
柳夢梅神情恍惚,癡迷地答道:“對了,對了,我經常在夕陽下山的時候看到姑娘經過。”
柳夢梅接著問:“你家中還有什麽人啊?”
“除了年邁的父母再也沒人,我今年十六歲了,看見你長得英俊瀟灑,風度翩翩,儀容不凡,因此想和你剪燭夜談,閑話一番。”
柳夢梅為這個半夜到來的不速之客感到不知所措了,被她驚豔絕人的容貌所吸引。他難以置信眼前這個美若天仙的女子是真有其人,他掐了掐自己的臉,向女子問道:
“姑娘深夜造訪書生住所,書生是在做夢嗎?”
麗娘笑著回答:“不是夢,是真的。隻害怕書生不肯收容小女子。”
書生還是不敢相信:“隻害怕這不是真的,若我真的被美人喜歡,我當然是喜出望外。怎麽敢拒絕呢?”
麗娘囑托書生道:“小女子本是千金之軀,守身如玉,尚未嫁人。今把自家玉身托付給你,你千萬不能辜負我的癡情。小女子隻希望每天晚上可以與你共眠,這便足夠了。”
柳夢梅笑著安撫麗娘說:“柳夢梅得到姑娘的青睞,怎敢忘記你的情愛呢?”
麗娘尋思片刻,又說道:“還有一事,每天雞啼之前我就要離開了。你不用送別我,免得晨風把你吹病了。”書生把麗娘的囑托一一牢記在心中,隻可惜對於美人的姓名,書生卻始終不得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