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全和楊婆娘帶領士卒撤離淮城做海寇去了,金兵也再沒有犯境,淮安城解禁了。懸掛在心頭的大石終於落地了,杜寶安排好一切事宜並且吩咐軍將籌備太平宴。杜寶處理完國事後才有空餘想起家事。全城上下同慶,沉浸在解危的愉快氣氛中,但杜寶卻倍感孤獨寂寞。亡妻之痛在國事壓力消失後隱隱發作,杜寶滿眼的都是亡妻的身影,滿耳都是亡妻的嘮叨。杜寶這時才發覺妻子有多麽地重要,妻子的離去意味著生活的不完美。杜寶難以抑製自己無時無刻對夫人的思念,隻有用公務才能麻醉自己,於是他在舉城歡樂的時刻仍獨自在書房中批閱公文。
柳夢梅背井離鄉,身無長物,在淮安無依無靠,淒淒慘慘地度過了幾天風餐露宿的生活,使得更加麵黃肌瘦,枯槁憔悴。衣服也好幾天沒換了,並且點綴了幾個洞。天空飛過一群大雁,它們知道秋天到了,要飛回南方去,而柳夢梅至今仍漂泊他鄉,遭受客愁與窮苦的雙重折磨。他鼓起勇氣,決心早日登門拜訪杜安撫,從而了結早日還鄉的心願。他從頭到腳整理了一下破舊的衣服,帶上麗娘的自畫像來到杜寶的門衙,但他在門前卻步了。守門的看見這個窮困潦倒的書生在門前徘徊不前,向他嗬斥道:“是什麽人在這裏行走?”柳夢梅深深吸了一口氣,上前稟告道:
“杜老爺的女婿求見。”
“真的嗎?”
“當真,書生不說假話。”
看門的進內報告了杜寶。
杜寶詢問道:“那人長得怎樣?”
“沒什麽特別之處,衣袖中放著一幅畫。”
杜寶笑著說道:“是個畫匠吧!你跟他說杜老爺軍務繁忙沒空接見。”
守門的把杜寶的話如實轉告柳夢梅。
柳夢梅又問道:“老爺拜訪客人去了嗎?”
守門的回答說:“今天文武百官吃太平宴,安撫大人不會客了。”
柳夢梅聽見“太平宴”這三個字,好奇地問道:“大哥,什麽叫太平宴?”
看門的繼續回答道:“這是地方習俗。今年退賊有功,舉辦個宴席慶祝一番,宴會上擺有許多金銀珠寶。既然你是杜老爺的女婿,那你拿幾兩銀子回去吧。”
柳夢梅恍然大悟,他擔心拜見杜安撫時要考個《太平宴詩》或是《軍中凱歌》,或是《淮清頌》,於是他躲進門房裏構思了一篇文章,以備不時之需。
文武官員陸續到來,杜安撫被文武官員簇擁著進來了。太平宴也準備好,筵席上鋪擺了水陸特色產品,每盤菜做工精致,秀色可餐,無不令人垂涎欲滴。大家在飯桌上對杜安撫一紙平賊寇的妙計回味無窮,讚不絕口。杜安撫謙虛地辭謝:“這都是托聖上鴻福,文武官僚群策群力的結果。”大夥宴酣時,傳來了一道聖旨,杜寶辭官告退的請求沒被批準,反而被欽點回朝,上任平章一職,掌管軍國大事。夫人則被追封為一品貞烈夫人。文武官僚為杜安撫升遷舉杯祝賀,表示無比景仰之情。杜寶被皇上欽點回朝,心中掀起無限波瀾,想著自己大半輩子建功立業,報效朝廷的宏願現在終於實現了。
柳夢梅想好了一首太平宴詩,再次請求守門的稟告杜安撫門外有人求見。杜寶聽說那個自稱為杜安撫女婿的書生仍要求見,勃然大怒,命令看門的把他趕走。等文武官僚吃飽喝足後,歌姬們揮起翩翩衣袖,表演了一場美輪美奐的舞蹈。
書生柳夢梅盡管被攆出了官府,但絕不輕易罷休。他一直坐在門口等候,盡管已經饑腸轆轆,全身乏力了。柳夢梅看看時間,估計太平宴應該結束了,於是鼓起最後的勇氣衝進官府。守門的攔住了他,並一手把疲軟的柳夢梅推倒在地,罵道:“你這隻餓死鬼,你感不感到害羞呢?”柳夢梅聽見守門的對他如此無禮,火冒三丈:“你這個跟班的賤人,竟敢辱罵我這樣一個乘龍快婿?你看我打不打你。”說罷,柳夢梅向看門的撲了過去,兩人扭打成了一團。
杜寶聽見門外傳來爭鬥的聲音,問道:“誰在外麵吵吵鬧鬧呀!”守門的回答道:“就是早上那個認作老爺女婿的窮書生。說他餓鬼不害臊,他竟然出手打人呢。”杜寶所有的雅興都被這個胡攪蠻纏的不速之客破壞了,氣憤地問道:“豈有此理。本府自有禁令,哪裏來的寒酸秀才,竟敢來搗亂?”文武官僚聽見門外有這麽一個鍥而不舍的人,便說:“這個書生可能真的是杜安撫的乘龍快婿,那我們做下官的倒願意見一見貴麵。”杜寶怒火中燒,顧不上任何人的規勸:“你們都上了他的當了,把那流氓抓住,暫時關押起來,押解到臨安府再作判決。”士卒領命,把書生捆綁起來。柳夢梅連叫冤枉,隻可惜叫天不應,叫地不靈。
書生被帶走了,官府才恢複了平靜。杜寶為自己剛剛的大發雷霆向文武百官賠罪,並解釋說:“老夫因為國難家破人亡,心痛如絞。現在又遇上這樣一個無賴,因此更加感到無比憤懣。”文武官僚深表理解和同情,安慰杜安撫不要傷懷了。杜寶給曾經一同患難與共的戰友祝酒。杜寶很久沒能這樣開懷暢飲了,把深藏於胸的鬱悶、思念和悲憤通通發泄出來。杜寶用酒精麻醉自己,喝得醉醺醺的,走路也左右搖擺不定。官員攙扶著快要倒下的杜安撫,沒想到杜寶居然嘩嘩地流出了兩行熱淚。杜寶最後一次給大家祝酒,並且向大家宣布了明天起程回朝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