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影是誰，葉三不知，但是那個滿門被斬的文家，恐怕和文晃擺脫不得關係。
可在葉三想要通過長月島去查文晃這件事時，卻忽然猶豫。
她瞥見了那兩位流觴閣的小哥，忽而問道。
“鬆一小哥。”
林鬆一被喊得一愣，“葉姑娘何時喊我？”
“……”葉三沉吟，盯著他好半晌，卻沒說出口。
這瞧了的一旁的段肖也好奇的瞥了過去。
“葉姑娘怎麽了？”他停了馬，遠離了京都，他們倒是放鬆了許多。
“我……”葉三支吾，卻不想背後的車廂有了動靜，一轉頭，果然丁影醒了。
“怎麽樣？”葉三小心翼翼問著。
丁影很是恍惚，疼痛的昏迷和昏睡是不一樣的，他清醒的記得閉上眼睛之前發生的一切。
葉三看著他呆滯的樣子，心中一時也有些可憐，這連番驚嚇，他不被嚇成傻子才是真的厲害。
“休息罷，我帶你離開了已經。”葉三輕聲哄著，就見丁影慢慢閉上了眼，又沉沉睡了過去。
“葉姑娘，您真的要帶上丁公子？”段肖問道。
“先帶著，沒去處了，總不能丟去路邊。”葉三是打算替丁影找個去處，無論哪門哪派，拜個師總可以。
大不了她買個臉麵，塞人去玲瓏域，流觴閣，或者……長月島。
“葉姑娘方才到底要說些什麽，怎麽一副欲言又止？”林鬆一主動問起。
葉三瞧了瞧他，思量了一番，還是開了口。
“可能有些冒昧，但……想請貴派幫個忙。”
“葉姑娘請說，我等自當盡力。”
葉三點點頭，說出口還是有些怪為難的，“我想……借你們在京都的暗哨，查清這……”她又瞥了一眼背後的丁影，“……這些人，與已經隨臣前往武隆的那位參將大人文晃，可有幹係。”
段肖和林鬆一互相對視一眼，葉三瞧得出，他們確實為難。
“這要稟明閣主，如果閣主允諾，自然會有暗哨為葉三姑娘查清。”
葉三鬆了一口氣，其實她並沒有抱有太大希望。
“真是多謝二位了。”
她相求長月島易如反掌，可是查的人是文晃，葉三便覺得這事兒恐怕再也查不出。
畢竟那文晃與謝無極的幹係她始終也不知。
“葉姑娘既然已離京，是否此行直奔南洲？”段肖又問。
“自然，沒有再耽擱的理由。”葉三覺得送卓雲昌前去京都已經惹了天大的麻煩，這地界如是可以，她再也不想靠近。
於是一行人直奔了西南而去，隻在馬上要離開中州前，葉三路過了那個被她塵封在記憶中的地方——巴州小鎮。
“姑娘可是在憂心那文參將之事？”林鬆一接過馬車來，丁影現在聽不得京都那一日的任何事，被段肖早早送進了屋去休息，他們這才有空能談起，“閣主已經應了，隻是流觴閣撤出了在京的大半暗哨，查起來，恐費些時辰。”
“倒也不是。”葉三看著這個風送到鼻尖都泛著甜香味的小鎮，“這地界很出名。”
“也姑娘也知道巴州糖？”林鬆一道很驚喜，他嗜甜。
“不給吃。”段肖走了出來，“閣主說了，再吃拔光你牙。”
林鬆一不甚在意，繼續說著，“巴州糖進了皇城聞名，好在這小鎮還能吃得到。”
“我不喜這東西。”葉三在車轅邊難得悠閑，“不過巴州糖倒是確實聞名。”
“葉姑娘竟然不喜，我倒是以為姑娘家都愛吃。”林鬆一頗為意外。
“姑娘家喜不喜不知，你一個堂堂男子漢，愛吃這東西也不覺得丟人。”段肖又擠兌了一句。
葉三看著二人吵鬧，莫名覺得流觴閣確實是個好地方，能養得人這般好性子。
如果他們能收留丁影，也未必不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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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影沒有倒下，也沒有嚇傻，隻是愈發沉默。
這一路離京都十日來，他隻在一天夜裏與葉三表露過很強烈的情緒。
他的恨意，在那一天晚上達到了極致。
而他憎恨的對象，自然是禦守軍，又或者，是禦守軍的背後所代表的權利。
可那一夜的丁影又像是曇花一現，這之後葉三看都的，仍舊是那個像是陷入了記憶的丁影。
葉三大約能懂他的恨意，眼看著那些每日生活在自己眼前的鮮活的人，倒了下去。
就像那一日黃沙吹過，她的瑩兒，倒在自己眼前的一幕一般。
而他們又是相同的無助，無助於自己無從尋找仇家，無助於自己甘願獻出生命，卻最後無處宣泄仇恨。
那是對仇人的恨，亦是恨自己的無能。
可葉三卻都快要忘了，忘了那一天，她決心同歸於盡時的自己……
清晨，葉三早早趁著夜色未褪而起，段肖與林鬆一也一樣。
因為這小鎮動靜有些嘈雜。
“葉姑娘等在這兒，我等去瞧瞧。”段肖暗哨出身，一路都很是敏感。
“也許不是大事。”葉三覺得或許小題大做了些。
“葉姑娘說得是，隻我們終究還沒離開中州。”說罷，段肖帶著林鬆一離開了租住的小院。
“姐。”丁影在一個時辰後起了床，他淡漠的神情似乎看淡了一切，仿佛那一晚抓著她手臂痛苦的說著要報仇的人是葉三的幻覺。
“吃些東西罷。”葉三熱了炊餅，想著段肖他們也該回來了。
這念頭方落，就見院門被推開了。
原來這二人回來的晚了，竟是買了一大堆的包裹。
“不是說肖芝馭要拔光你的牙？”葉三笑笑，林鬆一懷裏抱著的不就是巴州糖麽，那盒子她可是眼熟的很。
“姑娘不說，閣主自然不知。”林鬆一得意的看了兩眼段肖，葉三不知他們之間發生了什麽，這囑咐他們吃早食。
“外邊是誰？葉路來了小鎮？”葉三隨口問著。
“姑娘不知，那是送入京都的麗人。”
葉三的手一頓，困惑著神情，“……選妃？”
林鬆一隨口說著，“這我等不知，麗人入宮亦可能被賜，說不準的。”
葉三點點頭，這皇帝也是壯年，愛好選妃，也是平常。
“吃過飯食便啟程了。”她囑咐著。
“好嘞。”林鬆一很顯然心情不錯，葉三屬實好奇，便在他去套馬車時問道。
“你到底怎麽答應他買了這麽多糕點的？”巴州除了巴州糖，盛產糕點繁多，林鬆一怕是未來兩日都不用吃飯了。
“他同我對賭，這麗人中可有雙生子，我眼色比他強，一眼看去便覺得沒有，誰知……”他被老鷹啄了眼，偏偏還真有那麽一對兒。
“哦？”葉三想著這皇帝癖好倒是真……嘖嘖。
隻她也沒放在心上，卻沒想到離開小鎮時，倒是和那麗人的隊伍撞上了。
“真是壯觀啊……”葉三不由得感歎那華麗的隊伍。
中州多少鎮的賦稅才供得起這一隊麗人的開銷啊，就是那錦緞綢袍，又是多少蠶農的心血。
“姑娘瞧，那雙子。”林鬆一炫耀著，適時一陣風吹過，正好拂過那一位位麗人的麵紗。
葉三一手打著馬，此時雖然日頭還掛著，可卻有下雨的征兆，這涼風解了悶熱。
她順著林鬆一的笑臉望去，確確實實養眼的厲害。
隻那雙子，卻看得葉三一愣。
“丁玲丁當……？”
“姑娘在說什麽？”段肖聽得清楚。
“我……”葉三困惑看著那麗人的隊伍，一瞬間跳下馬去追著，她們隔得很遠，那麗人的隊伍有重兵守衛。
她們說著笑著，似乎在細談著什麽，葉三好奇極了。
“姑娘！”段肖手疾眼快的衝出去追了她，一把撈過她人，“姑娘在追什麽？！”
段肖不想惹人注意，他們還沒能安然離開中州。
“丁玲丁當……”葉三停下了腳步，那兩個姑娘她絕沒有認錯。
可是為什麽？
她們怎麽會成為麗人？
是……長月島？
“姑娘？”段肖覺得葉三很奇怪，似乎魔障了一樣，但見她冷靜了下來，也便任由他拉回了馬車邊。
“葉姑娘認識那麗人中的姑娘？”林鬆一問道，他確信自己方才看到的。
葉三沉默，她猜不透丁玲丁當出現在麗人隊伍中的緣由，又或者說，她猜不透長月島送了她們去當麗人的理由。
她隻是回想著那兩個還天真爛漫的少女，一時覺得荒唐。
“識得……”葉三良久吐出兩個字來，“走罷……”
她上了馬車，再沒有回頭，長月島的事，她管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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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州去往南洲的路途遙遠，最遲要幾月，葉三在其間收到了流觴閣的消息，那便是毫無消息。
他們查不到文晃的消息，也不知文家滅門是因何而起。
至於丁影，更是無人再能知曉他的身世。
“姐，南洲到底要去做什麽？”丁影在這月餘倒是恢複了許多，似乎那些蒙在他心頭上陰翳都散了去。
“去找一味藥材。”葉三扯了個涼薄的笑，謝無極來過消息，說文晃的毒已經解了，叫她可以折回。
可她還是去了南洲。
她還有五碗的親人要找，不是麽。
“很難找麽？要來這麽遠，從北……到南……”丁影好奇問著。
“前麵便是前川，要乘舟，葉姑娘！”段肖遙望著遠處喊道，似乎很是期待這旅途的終章。
“那好啊，咱們瞧瞧去！”她沒有回丁影的話，就像在逃避著，那封催著她歸去的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