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尚回到家裏,感覺鬆了一口氣,警方主動來找他,說明昨晚的事情已經得到證實。他心裏還有許多疑問,但警方在破案前不會告訴他究竟發生了什麽。想到這裏,他不免有些失落,事發後他的腦子裏全是受害女孩的事情,讓他轉移了注意力。如今閑下來,悲傷和內疚又像潮水一樣湧來,讓他近乎窒息。

空****的家,周圍熟悉的一切,都變成一把把刺刀,往他的心裏紮。

馬尚坐立不安,站起來,打算出去透口氣,可這時候突然響起敲門聲。他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掛鍾,下午5點11分,這個時候有誰會來他這裏呢?

敲門聲停了片刻,又響起來,“咚咚咚”三下,比剛才的聲音大了一些。

“來了。”馬尚走過去,打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女人,穿著職業套裝,戴著眼鏡,眼神犀利,看起來十分幹練。

“您好,我是康健保險公司的調查員吳蔚然。”吳蔚然露出職業微笑,然後遞上自己的名片。

馬尚接過名片,眼神裏有些疑惑,自然而然地問道:“有什麽事嗎?”

“馬先生,對於您妻子和孩子的遭遇,我深表遺憾,也請您節哀。”吳蔚然象征性地說完標準的慰問詞後,才把話題一轉,“您妻子郭潔的父母曾在我們公司為你們一家三口購買了一份康全險,出事後二老向我們公司提出了申請,我受保險公司的委托,需要對您妻子和兒子的車禍做一個調查……您別誤會,這是保險公司的理賠程序。”

“什麽時候買的保險?”馬尚努力回憶這件事。

“三年前購買的,我帶來了保單,您可以看看。”吳蔚然把一份保單遞給馬尚,然後繼續說道,“您看我們方便進去聊嗎?”

馬尚看了眼保單,上麵確實有家人的親筆簽名,也有保險公司的公章,他這才想起老婆曾經告訴過他這件事,隻是他早就忘了。

“請進。”

吳蔚然跟著馬尚來到客廳入座,她環顧了一下房間,然後再次把目光投向馬尚。

馬尚對保單沒有太大的興趣,隻是看了一眼就放在桌子上。

“康全險是一份保全家的險種,詳細條款我就不說了,簡而言之,如果最後保險公司確認郭潔女士和小朋友是意外身故,將賠償保險金共計四百二十萬給您和郭潔的父母。”

馬尚也是一驚,這確實是一筆巨款,不過他沒有半點興致,如今再多的錢也換不回他的老婆孩子。

吳蔚然沒想到馬尚聽到這個數字後,還是一副無話可說的表情。

“馬先生,雖然目前警方定性這起事件是意外事故,但我們在初步調查中還是發現了一些疑點,所以想來找您溝通一下。”

“疑點?什麽疑點?”馬尚瞪大了眼睛,看著吳蔚然。

“我們找到了出租車司機,根據他所說,出事前郭潔接到一個電話,然後就告訴他改變路線,繞去了建政路,跟著就在那裏發生了車禍……”

“我沒明白你的意思?想說我們騙保嗎?”馬尚的怒火被點燃,高聲打斷了吳蔚然的話。

“您別激動,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我相信沒有父母會拿孩子的性命來騙保。”吳蔚然說得真誠。

馬尚這才深吸一口氣,壓住火,不過臉色還是鐵青。

吳蔚然繼續說道:“我同樣也相信這個世界沒有絕對的巧合!坦率地講,我雖然代表保險公司的利益,但追尋的仍舊是事情的真相,即使您對賠償金沒有興趣,但對事故的真相總有興趣吧?”

這句話著實打動了馬尚,恐怕全世界沒有人比他更在乎這件事的真相了,但一時間要他接受妻兒的死可能不是意外,也並不容易。

“如果真有疑點,警察難道不調查嗎?”馬尚反問道。

“警察做事要講證據,但我的職責是要排除所有疑點。”吳蔚然解釋道。

馬尚態度緩和下來,問道:“你想讓我怎麽配合?”

“我們去了通信公司,調查了您妻子的通話記錄,但在那段時間沒有電話打進或者打出,所以出租車司機所說的那個令你妻子改變了路線的電話極有可能是通過某個社交軟件撥打的網絡電話,調查這個超出了我的能力範圍。這次來,我就是想請您幫忙找出究竟是誰在那個時候給您的妻子郭潔打了電話,而她又為什麽會突然讓司機更改路線。”吳蔚然說出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馬尚愣了一會兒,不過他已經明白了吳蔚然的意思,她並不是懷疑自己騙保,甚至她還確定了自己對賠償金並無興趣,所以她才會提出這樣過分的要求。因為一旦證實自己的老婆孩子不是因為意外身故,那麽保險公司就能免於賠償。保險金和真相怎麽選?對於其他人或許會猶豫,但對於馬尚而言從始至終隻有一個選擇—真相。

“好,我試試。”馬尚點點頭,應承下來。

恐怖去了醫院,檢查後發現好在沒傷到骨頭,簡單上藥包紮後,他就一瘸一拐回了家。相親自然是沒法去了,他也不願意告訴老媽自己受了傷,隻能是硬著頭皮說有事去不了。他在電話裏被老媽狂罵了15分鍾後,用態度誠懇的道歉和油嘴滑舌的哄騙,終於讓老母親的怒火漸漸消散。

他掛了電話後,躺在沙發上長舒一口氣,開始尋思究竟是什麽人要殺他。他自己的工作確實會得罪人,但他最多也就嚇唬嚇唬對方,更多的時候是軟磨硬泡,目的是督促客戶還錢。被他催債的人想打他一頓是有可能,但是要報複殺人就未免太誇張了。正因為如此,恐怖左思右想還是排除了工作上的原因。

私人恩怨呢?恐怖也往這方麵想過,可他這人雖然看起來凶惡,但是並不是胡攪蠻纏的人,所以也沒有所謂的仇家。至於感情糾葛就更不可能了,自從和前任女友分手後,他已經兩年沒有戀愛了。

思前想後,隻有一個可能,那就是跟昨晚的事情有關係。但他不過一時惻隱之心,救了馬尚而已,他一沒有看到凶手,二沒有看到受害人,甚至如果不是馬尚告訴他,他都不知道發生了命案。凶手就算是要殺人滅口,也找錯人了吧!

恐怖越想越窩火,他也不是吃素的,能在這行混飯吃,自然有自己的人脈和手段。他一貫的作風就是“沒事不惹事,來事不怕事”。凶手既然殺上門來,躲是沒用的,不把這個混蛋抓出來,誓不罷休。

“海龜,是我,恐怖,幫我找輛車。”恐怖找朋友海龜幫忙,有些借貸人還不起錢就躲起來,所以找人算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也就有自己相應的門道。

“老規矩,先付百分之三十。”海龜說道。

“不是公司的單子,我今天下午被一輛車撞了,我要把這個王八蛋找出來。”

“這……那你怎麽也先給個百分之十吧?”海龜試探著問道。

“私人恩怨你也收我錢,上次你被女朋友戴綠帽子,要不是我……”

“打住,得了,哥,你說車牌。”海龜打斷了恐怖的話。

“沒有車牌,但我記得是一輛第六代的銀色捷達,車齡最少有十年了,司機樣子沒看到,下午4點37分在北環路西的交叉路口撞了我,然後往環河路方向跑了。我懷疑凶手是用的報廢車,要往這個方向去查。”

“兄弟,這個活難度很大啊……要不你報警?”

“放屁,報警也是我把他暴揍一頓後再說,要不然我就不叫恐怖!別嘰嘰歪歪了,改天請你桑拿。”

“好吧,我盡力,有消息通知你。”海龜歎口氣,掛了電話,對他而言,這無疑是個虧本的買賣。

恐怖找了人幫忙,但是他覺得自己也不能守株待兔,要主動出擊,起碼查清楚凶手為什麽要弄死自己。他回想了昨晚的狀況,實在是毫無頭緒,正所謂解鈴還須係鈴人,這件事說到底還是馬尚引起的,自己必須再去找他聊聊。

恐怖也顧不得腳上有傷,他抓起拐杖,又摸出一把水果刀塞進口袋,出了門。

王浩帶著劉毅、張安琪去了一趟船塢,昨晚下了一場大雨,幾乎不可能再留下任何犯罪痕跡。但王浩依舊覺得有必要來這裏實地調查,如果馬尚說的事情是真的,那麽這裏極有可能就是凶案的第一現場。

船塢早已荒廢,附近渺無人煙,更沒有安裝攝像頭,關於那輛神秘的銀色小轎車警方暫時還沒有線索。

王浩找人去查看了昨晚沿河公路的監控,同樣一無所獲。這也很正常,長達五六公裏的路上,就在兩頭的路口各有一個攝像頭,但是一路上至少有七八條岔道都可以拐出沿河公路,附近又都是荒山野地,沒有人煙,想找其他目擊者也很困難。

“王隊,這附近都沒有住戶,最近的村子距這裏也有三四公裏,凶手和受害者為什麽會在這裏出現?”張安琪提出自己的疑問,也是提出一個可以偵查的方向。

“這個問題你可難倒我了。”王浩確實回答不上來,目前為止這個案子隻有一個目擊者馬尚,而他還看得不清不楚。馬尚是否真的目睹了一場凶殺,如果是真的,船塢的死者又是否和青龍河裏撈上的屍體是同一個人,這一切都還有待查證。

“依我看,我們還是先找出青龍河裏屍體的身份。”劉毅說道。

王浩點點頭,對於劉毅的話表示認可,隨即說道:“我已經通知各轄區派出所,特別留意最近有沒有人上報女性失蹤的案件,另外法醫那邊DNA對比結果也快出來了,相信我們很快就能確定死者的身份。”

王浩他們在船塢做完調查後,就回到局裏,卻發現市局門口聚集著一堆人,吵吵嚷嚷,幾名警察和保安正在試圖驅散人群,維持秩序。

王浩他們走近一看,人群正中有一個神情憔悴的中年婦女,舉著橫幅,上麵有幾個血紅的大字:我的女兒在哪兒?

中年婦女聲淚俱下,無論保安和警察怎麽勸說,就是跪在地上不肯起來,四周也全是看熱鬧的群眾。

“小張,這是怎麽回事?”王浩拍了拍正在勸說婦女的警察。

小張一回頭,看到是王浩,立刻敬了個禮,說道:“王隊,好像是這大姐女兒走丟了,找不到人,在這兒鬧呢。我勸她去附近派出所報警,可她就是不走!”

“沒事,讓我來處理。”王浩主動走上前,在婦女麵前蹲下來。

中年婦女看到來了一個領導模樣的人,抹了抹眼淚,急忙說道:“領導,我女兒已經失蹤一個多月了,沒人管沒人問,您可要幫幫我啊!”

“我是公安局刑偵大隊隊長王浩,大姐,您放心,我一定幫忙。但是您在這兒拉橫幅可不合適,也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您這樣,跟我回局裏,我親自接待您,您看行不行?”王浩語氣溫和地說道。

“我也是實在被逼得沒辦法了……隊長,你可要給我做主啊!”中年婦女一把抱住王浩的腿,又哭了起來。

“安琪,你來扶一下大姐,我們去裏麵說。”王浩一邊吩咐張安琪扶起中年婦女,一邊讓四周看熱鬧的群眾散開。

中年婦女被帶到刑偵大隊的會客室,張安琪給她泡了杯熱茶,她也確實口渴,不過也就喝了一口水,就急不可耐地開始講述自己的事情。

中年婦女叫高樹梅,來自農村,她和丈夫鄭寶慶在南方城市打工,女兒鄭雨鑫是天安市文心高級中學高三年級的學生,今年18歲。鄭雨鑫從小就是留守兒童,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但她卻十分爭氣,學習成績一直名列前茅,中考以優秀的成績考取了天安市文心高級中學。可是一個多月前,高樹梅夫婦突然就聯係不上女兒,打電話到學校,班主任告知他們,鄭雨鑫有厭學傾向,已經好幾天沒來上學了。

高樹梅夫婦聽到這個消息,焦急萬分,問遍了親戚、朋友和孩子的同學,都沒有女兒的消息,他們立刻請假趕到天安市尋找女兒。

文心高級中學是一所私立寄宿高中,鄭雨鑫吃住都在學校,雖然年齡上已經成年,但這麽一個大活人不見了,學校卻把責任推得一幹二淨。高樹梅夫婦自然不幹,他們當即就報了警,民警走訪了學校,可也毫無線索。鄭寶慶找不到女兒,急火攻心,一衝動,拿著一把菜刀衝進學校,威脅校長。結果可想而知,鄭寶慶被學校保安製伏,現在還在醫院躺著,而且出院後要被追究刑事責任,畢竟持刀衝進校園可不是小事。

高樹梅不但沒找到女兒,老公還進了醫院,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這才想到來公安局大門口喊冤,想要求個公道。

“王隊長,我女兒絕不可能厭學,更不可能一聲不吭就走了,求求你了,救救我女兒……”高樹梅又要下跪。

王浩連忙一把扶住她,出言寬慰道:“高大姐,您放心,我們一定會把這件事調查清楚,您要相信我們,給我們一些時間,一旦有任何消息,我一定第一時間聯係您。”

說著,王浩又拿出自己的名片,遞給高樹梅,然後繼續說道:“您有什麽需要,也可以隨時聯係我,這上麵有我的電話。”

王浩讓劉毅帶高樹梅去物證鑒定處的DNA檢驗室,留下高樹梅的DNA信息,以便於日後做DNA對比。

“王隊,你要高樹梅的DNA,是懷疑她失蹤的女兒和青龍河的受害人有關係嗎?”張安琪好奇地問道。

“那倒不是,青龍河那死者的年紀在25歲左右,鄭雨鑫才18歲,不是同一個人,留個DNA一是有備無患,二是安撫高大姐。”王浩以前在省城的時候,遇見過一些類似的事情,所以有一套成熟的處理方法。

“那就好,鄭雨鑫那麽年輕,真不希望她有什麽意外。”

“現在的孩子叛逆得很,逃學還真不是稀奇事,不過這件事我既然應承下來,總要給高樹梅一個交代,你明天和劉毅兩個人辛苦一下,去學校走一趟。”

“王隊,文心高級中學可不是一般的學校,要不要向局長匯報一下?”張安琪善意地提醒道。

王浩雙手抱胸,他也知道張安琪說的不無道理,那裏雖然是私立民辦學校,但是因為升學率在全國名列前茅,每年都能吸引全國各地的應屆生和複讀生來求學,帶動了地方的經濟發展,也是市裏的一張重要名片。

“你們先去,如果有什麽不尋常的發現再說吧。”王浩還是覺得沒必要小題大做。

馬尚拿出老婆的遺物之一,一部碎裂成兩半的手機,不過好在SIM卡還在裏麵,並沒有損壞。手機尚且如此模樣,就更別提人了。

車禍發生的時候,馬尚不在場,他也是聽交警和幸存司機的轉述,才知道車禍是怎麽發生的。

出租車正常通過建政路的一個路口,突然一輛大貨車從側麵衝過來,撞到出租車後半截。出租車被撞翻,郭潔和兒子當場死亡。貨車司機未係安全帶,被撞擊的慣性甩出駕駛室,後腦落地,送醫後重傷未治。事故中的四個人隻有出租車司機僥幸生還。交警調查後發現,事故原因是大貨車的刹車失靈,而且在對貨車司機的屍檢中發現他血液中的酒精含量超標,屬於酒駕,認定這是一起大貨車司機全責的意外事故。

想到這些事,馬尚心裏又是一陣絞痛,他深吸一口氣,盡可能讓自己的情緒平複下來,然後小心翼翼從破碎的手機裏取出SIM卡,裝進了自己的手機裏。

馬尚知道郭潔常用的密碼,一一登錄她的微信、QQ等有可能進行語音通話的社交App,尋找事故當天是誰給她打過語音電話。可他試了一下,就發現這條路完全走不通。就說郭潔常用的微信,用新手機登錄進去,沒有她原來那部手機的資料,聊天記錄一片空白,幾百個聯係人,根本無從下手。如今看來,他還是要想辦法找到技術維修人員,恢複郭潔手機上的數據。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響起了敲門聲。

“哪位?”馬尚喊了一聲,可門外的人沒有回應他,隻是繼續敲門。他收好手機,起身來到門口,透過貓眼,才發現來人竟然是恐怖。

恐怖看起來狀態不是太好,鼻青臉腫,腳上包著紗布,一隻手還拄著拐杖。

馬尚打開門,脫口問道:“你這是怎麽了?”

“被車撞了,先不說這個,我找你有事。”恐怖大大咧咧走進馬尚的屋子,然後放下拐杖,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仿佛回到自己家一樣。

馬尚對於恐怖心存感激,畢竟是他救了自己,而且這人雖然看起來粗魯,但本質上並非地痞無賴,實屬性情中人。

“我幫你倒杯水。”馬尚家裏除了水,也沒其他東西可以喝了。

“有人要殺我。”恐怖說道。

“什麽?”馬尚沒聽明白,端著溫水走過來。

“昨晚有人摸到我家裏,想開我的房門,今天早上我被花盆砸,下午又被汽車撞。”恐怖說話的語氣裏還帶著怒火。

馬尚聞言一驚,這事聽起來絕非巧合,難道是昨晚的凶手想要滅口?可為什麽沒來找自己,反而去找恐怖?

“你是不是看到什麽了?”馬尚想了一會兒,問道。

“我看到個毛啊!那個凶手沒來找你麻煩?”

“沒有。”馬尚搖搖頭。

“這還有王法嗎?要滅口也是找你啊,找我幹什麽?以為我好欺負?我跟你講,這次他惹上我,算他倒黴!你看我怎麽弄死他!”恐怖越說越激動,忘記自己腳受了傷直接站起來,瞬間疼得他一哆嗦。

“別激動,你真沒看到什麽嗎?我不覺得凶手會沒有任何理由地對你下手,他要殺你,一定是有必須殺你的原因。”馬尚冷靜地分析道。

恐怖用手抓了抓自己的光頭,他不是沒想過這一點,可絲毫沒有頭緒。

“我就是想弄清楚這件事,所以才來找你。”

“要不我們找王隊長說說你這事?”馬尚提議道。

“說個屁,讓人笑話。”恐怖一口回絕。

馬尚想想也對,就算告訴警察,恐怖沒任何證據,連人影都沒看到一個,意義不大。

“昨晚如果是凶手去你家,那是不是說明他一直沒走遠,在後麵跟著我們。”馬尚沉默片刻後,猜測道。

恐怖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確實有可能,否則凶手怎麽可能找到自己家裏來。要不是自己昨晚因為不舒服,沒睡著,那麽很可能已經被謀害了。

“有些事我想找你幫忙。”恐怖沉吟片刻後說道。

“你盡管開口。”馬尚沒想過推脫,隻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麽幫恐怖。

“凶手知道我家在哪兒,我肯定不能回去住了,住酒店一天要兩百,所以……”

“好,酒店的費用我出。”

“爽快!還有就是我想試試把凶手引出來,這事需要你搭把手。”恐怖淡定地說道。

馬尚大吃一驚,本想勸說,因為這事萬一弄巧成拙,可是要出人命的。

恐怖讓他閉嘴,把他摁到椅子上,詳細說出了自己的計劃。

夜涼如水,馬尚聽完恐怖的話,額頭全是汗珠。

王浩安排完所有工作後,回到宿舍裏已經是晚上10點多了,他的老婆孩子都在省城,這兩年多一家人聚少離多。

不過隻要有空閑的時間,他都會打個視頻電話給她們,今晚也不例外。

妻子胡舒曼正在輔導女兒王智欣寫作業,看到王浩的來電,女兒立刻開心地接通了電話。

“爸爸,怎麽才給我們打電話?”女兒撒嬌道。

“知道想爸爸,還算你有點良心,爸爸給你寄去的新電腦收到沒有?”

“你又亂花錢,舊的又不是不能用。”妻子笑著埋怨道。

“新電腦可真好。”女兒笑得合不攏嘴。

“少看網劇啊,學習上要抓緊,初二了,關鍵的一年。”王浩叮囑女兒。

“知道了……”一談學習,女兒就沒興致了。

“好了好了,你趕緊寫作業,我跟你爸爸聊聊。”妻子拿著手機,走到臥室,關上房門。

“你這是要說親熱話,還躲著女兒?”王浩開玩笑道。

“沒皮沒臉,我問你,你找領導沒有?什麽時候能調回來?”胡舒曼板著臉問道。

“我當然找過了,領導讓我安心工作,做出點成績來,他才好開口……”

“放屁!你在這裏破了多少大案要案,還不是被調走了,你就是死腦筋,讓你給領導送點禮,你還假清高!”

“這……你不是讓我知法犯法嗎,我心裏有數,領導答應我在這邊借調三年,時間差不多了,等我辦完手頭的大案,也好向領導開口。”王浩其實心裏沒底,但隻能這樣安慰妻子。

“這叫人情世故,我再給你半年時間,你要是不行,我就找你們領導去!”

“我的姑奶奶,你可別鬧了。”王浩知道自己的妻子是個敢想敢做的人,她要真瘋起來,可沒人攔得住。

王浩又哄著老婆說了一些貼心話,緩和了氣氛後,才依依不舍掛了電話。他倒在**再不想動,這一天可真是忙暈了,早上抓賊,中午驗屍,下午順手接了個失蹤案還去了船塢一趟,簡直沒有任何喘息的機會。

“很久沒有這麽充實了……哎喲喲……”王浩扭動了一下腰,一股歲月不饒人的思緒爬上了心頭。

當年他為了升職來到天安市,領導確實曾經答應他,等適當的機會再調他回去。可他自己也清楚,這事說不準,夫妻長期兩地分居也不是個事,他不得不揣摩著如何向領導開口才好。

就在他盤算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是隊裏小黃打過來的。

“小黃,怎麽樣?”

“王隊,南京西路的長虹小區發生了一起命案。”小黃語氣急促地說道。

“長虹小區?那裏不是在拆遷嗎,都沒人住了,怎麽會發生命案的?”王浩一下子從**彈起來,他沒想到又發生一起命案,今天簡直是撞了邪。

“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聽那邊派出所的人說受害者是個女人,而且也是被割喉……”

“好,我馬上過去,另外你通知搜證組的人和法醫到場。”

“他們已經先行出發了,現在應該到場了。”

王浩放下手機,眉頭緊鎖,雖然還沒有任何證據,但他本能地感覺兩起案件或許有關聯。

“連環謀殺案嗎?”王浩深吸了一口氣。

長虹小區是一片老住宅區,因為房屋老化,設施陳舊,有了很大的安全隱患,所以市政府下決心對這裏進行拆遷,準備進行商業開發。

搬遷工作已經基本完成,這裏已經沒有住戶,但商業開發卻進展緩慢,所以大片未拆除的房屋荒廢,成了流浪漢、流浪貓和流浪狗的臨時居所。

最先發現受害者的人正是一位住在這裏的流浪漢,他在各個房屋中搜尋可以賣錢或者能用的廢棄物,無意間發現了受害者。

流浪漢是在兩棟房屋之間的走道上看到受害者的,那時候受害者還在掙紮,血不斷地從喉管湧出來。他立刻就撥打了110和120,甚至一度試圖為受害者止血。

救護車和警車幾乎同一時間到達,但這時受害者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警方很快就查到了受害者的身份,吳蔚然,女,28歲,未婚,保險公司調查員,她的證件、錢包和手機都在衣服裏,身上除了喉管的切口,暫時沒有發現其他傷痕。

王浩來到現場了解情況後,第一個判斷就是凶手是情急之下殺人,沒有事先做好計劃,以致流浪漢突然出現,讓他來不及處理屍體就逃走了。

因為事發時是夜晚,小區裏早已斷電,沒有燈光,流浪漢隻拿著一個手電筒,他並沒有看到凶手和案發時的情況。不過即使如此,王浩還是把流浪漢帶回了局裏,詳細詢問,爭取不遺漏任何細節。

流浪漢叫陳挺,大風縣人,41歲,在天安市以打臨工、撿廢品為生,因為收入低,不願意租房住,所以就在這個待拆遷沒人住的長虹小區裏找了間還算湊合的房子暫住。大概晚上8點多,陳挺在屋子裏煮了麵,吃完後就出來遛彎。拆遷戶遺棄了不少破舊的物品,有些還能用,也能賣些小錢。他前幾天就撿了台舊洗衣機,賣了五十塊錢,發了筆小財。

陳挺吹滅了屋裏的蠟燭,然後打著手電筒,拖著小推車出了門。雖然撿廢品白天視線會更好,但是白天有施工隊的人四處巡查,為了施工安全,會驅趕他們這樣“借宿”的人,所以隻能晚上摸黑“作業”。

陳挺來到一棟樓房前,把小推車靠牆放好,正打算上樓去,突然聽到一聲女人的驚叫。

在寂靜的廢棄小區裏,叫聲顯得尤其刺耳。

陳挺本能地喊了一聲:“有人嗎?”他側耳傾聽,可沒有回應。不過片刻後,巷子深處傳來“哐當”一聲,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推倒。

陳挺一時好奇,尋著聲音的來處,走進狹窄的巷道。偏巧這時手電筒熄了,嚇他一跳,他急忙搖了搖手裏的手電筒,橘黃的光終於再次亮起,但光線變得更加微弱。他舉著手電筒,目光盯著前方,繼續往前走,沒走幾步,腳下突然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他放低手電筒往下照,一個女人倒在地上,她的喉管裏不斷冒出血,一雙眼睛盯著陳挺,上下嘴唇微微開合,想說些什麽,可吐出來的隻有血。

陳挺驚恐之下,連退三步。他遲疑了一會兒,想起要救人,立刻上前用手捂住女人的脖子,希望這樣能幫她止血。可這絲毫沒有作用,血還是繼續往外流,女人的身體也開始**,臉色愈發蒼白。

陳挺不得不鬆開手,顫顫巍巍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打了急救和報警電話。他等待急救車的時候,在電話裏按照急救人員的指導再次試圖為女人止血,但為時已晚。

王浩聽完陳挺的講述,又問了一些問題,但陳挺都答不上來,看來想要從他這裏找到有用的線索是沒指望了。另一方麵,警方現場勘查、證據收集和屍檢等工作都需要時間,王浩知道破案是急不來的,眼下隻能耐心等待同事們的匯報,他才能再做判斷。

王浩從詢問室裏出來,一看手表,已經是淩晨3點。他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又反複翻看案件卷宗,想尋找案件之間的聯係,但終究線索太少,沒有進展。沒過多久一陣困意襲來,他在辦公室裏的沙發上躺下,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