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尋找的目標十分明確,那就是年齡在25歲左右,一年半前做過左小腿骨折手術,還未進行骨釘拆除的女性患者。
前方很快就傳來消息,找到了一個與目標完全符合的女性,最重要的是這個人失蹤的時間和受害者遇害時間吻合。
女人名叫朱珊,26歲,一年半前因為騎車摔跤,左小腿骨折,隨後在華祥醫院進行了骨科手術,植入骨釘。本來按照醫囑,她應該每隔三個月來醫院檢查,可事關骨釘拆除手術的最後一次檢查她卻沒來。
警方查到朱珊獨自一人住在城區的景天公寓,是麗都足療店的技師。公司經理說,她已經有一周沒有來上班了。他們這一行人員流動大,所以朱珊的消失並沒有引起經理的特別關注,同事也都以為她回老家了。
技偵人員去到朱珊所住的公寓以及她工作的單位,在兩個地點分別提取到了她的DNA,隻要比對成功,那麽就能確定青龍河的死者就是朱珊。
案件調查有了突破,王浩總算能喘口氣,他明白對於破案而言這隻是剛剛開始,但邁出第一步至關重要。就在他一邊等待DNA結果,一邊繼續收集整理朱珊的信息時,局長鄧嵐突然讓他去一趟局長辦公室。
鄧嵐是科班出身,十年前還在大學的刑事偵查專業當過老師,如今任天安市公安局的局長,分管刑偵工作。王浩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去學校進修,鄧嵐正是他的任課老師,他們之間有師生之誼。
王浩也早想著去找鄧嵐匯報工作,琢磨著是不是順便向他提一提自己想要調回省城的事情。
“鄧局。”王浩輕輕敲了敲鄧嵐辦公室開著的門。
鄧嵐坐在辦公桌後麵,抬頭看到王浩,表情嚴肅地說道:“進來,把門帶上。”
王浩看鄧嵐臉色不好,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情,關上門,走到跟前,說道:“鄧局,青龍河發現的屍體已經基本確認了身份,吳蔚然的案子也在跟進,相信很快會有線索……”
鄧嵐擺擺手,打斷了王浩的話,說道:“我看到你們提交的報告了,已經大致了解了情況,我讓你來是想問,你安排人去文心高級中學了?”
王浩這才知道鄧嵐找自己來的原因,原來是為鄭雨鑫失蹤一案。
“是有這個情況,前兩天有個失蹤學生的母親來反映情況,我剛好遇到,就讓人去學生就讀的學校了解一下。”王浩盡可能解釋道。
“你當這麽多年警察了,還需要我跟你講工作程序嗎?失蹤案讓家屬去派出所報案,要走程序,這件事立案了嗎?你刑偵大隊是吃飽了沒事幹嗎?”鄧嵐這幾句話一點沒給王浩麵子,他確實對這件事十分惱怒。
“鄧局批評得對,責任在我,我應該提前向您匯報。”王浩當然知道自己的做法不符合程序,但也絕不至於讓鄧嵐發這麽大火。
“他們去查到什麽了嗎?”
王浩搖頭道:“沒有線索,我讓派出所和巡警那邊幫忙留意這個孩子了。”
鄧嵐皺了皺眉頭,用手摸摸下巴,思索了片刻後,才說道:“涉及學校的事情要特別謹慎,稍不留神就容易鬧大,你應該能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鄧局放心,我會謹慎處理。”
“那就好,去忙你的吧。”
王浩知道現在不是提調動的時候,趕緊溜出了辦公室,他剛出門就接到了馬尚打來的電話。
“王隊嗎?”
“是我,有事嗎?”
“有人要殺我們,麻煩你們盡快派人來船塢這邊!”馬尚語調急促。
“什麽?你和誰在一起?”王浩問道,馬尚那邊信號不好,聲音聽起來很嘈雜。
“我和恐怖……孔澤在一起,有人要殺我們……我們在船塢!”馬尚搖晃著手機,大聲喊道。
王浩帶著劉毅、張安琪趕到青龍河旁邊的船塢,眼前的景象不由得讓他們大吃一驚,船塢不斷向外冒著黑煙,縫隙處還不斷有水流出來。馬尚和孔澤兩個人就像是從泥沼裏爬出來一樣,坐在不遠處的堤壩上,渾身上下汙濁不堪。
馬尚和恐怖看到王浩他們,立刻爬起來,快步迎上來。
“這是怎麽了?”王浩看著馬尚他們兩個人問道。
馬尚在等警察來的時候,就在腦子裏理清了思緒,組織好了語言,想好了如何講述這件頗為離奇的事情。即使如此,他講述完事情的經過後,還是看到王浩三人臉上露出懷疑的神情。
王浩沉默片刻,才說道:“你們需不需要去醫院?”
“我們沒事,這船塢是誰的?你把船塢老板抓起來,這事就清楚了!”恐怖看著王浩慢條斯理的樣子,著急地說道。
“你們說的都是猜測,也沒證據,不過請放心,我們一定會調查核實。”王浩倒不是推托,馬尚他們說的事情太過離奇,而且沒有任何證據支撐,無法輕易取信,“你們先回去休息一下,晚點我們會聯係你們來局裏做筆錄。”
馬尚和恐怖都有些失望,警方的反應顯然和他們想象中不同,不過折騰了一夜,他們又餓又冷,確實需要回去休息。
王浩讓人送走馬尚和孔澤後,圍著船塢轉了一圈,忍不住皺起眉頭,就算馬尚他們的推斷全部成立,被火燒水淹之後,這裏也很難留下什麽有用的證據。他隨後請來消防局的朋友,幫忙抽出積水,並鑒定起火原因。
消防車不用一會兒就抽幹了船塢裏的水,王浩他們走進船塢,來到馬尚所說的地下室,親眼看到這樣的地方後也不禁有些吃驚。一個船塢地下有這樣布局的密室確實不簡單,而且還盜接了公共水電,實在是可疑。
王浩他們撬開地下室的一扇鐵門,房間裏什麽也沒留下,不過地上還有兩條濕漉漉的鐵鏈。
“這玩意是用來鎖人的。”劉毅戴上手套,拿起地上的鐵鏈。
鐵鏈一頭固定在牆壁上,另一頭有鎖扣,明顯是用來束縛人手腳的。
王浩點點頭,說道:“讓局裏來人,把這些東西拿回去化驗,就算提取不到有效的DNA,也查查這些鐵鏈的來曆。”
他們之後又去查看了其他房間,都與第一間房大同小異,簡而言之,六個小房間看起來就是囚室。隻有最後那個大房間,布局大相徑庭,水電齊備,也不知道以前是用來做什麽的。
這地方疑點重重,王浩他們憑借現有線索無法推斷出這裏究竟是用來做什麽,即使如此,也令他們心悸不已。
王浩從船塢出來,換了口氣,裏麵的空氣實在太混濁。
劉毅回頭看看船塢,說道:“王隊,馬尚他們的推斷看來也有幾分道理,凶手是真的想滅口。”
“我們要不要安排人先把馬尚他們保護起來?”張安琪問道。
王浩沒說話,他調查現場後,知道馬尚和恐怖既沒說謊話,也沒誇大事實,最讓他憂心的事情是凶手看起來不像是單純的個人行為,更像是有組織的犯罪,如此一來,案子就遠比想象中更加棘手。
“這一點倒不用擔心,地下室已經毀了,凶手應該沒有再殺他們的理由,除非……”王浩沒往下說。
“除非什麽?”張安琪好奇地追問道。
“除非他們咽不下這口氣。”王浩想起馬尚和孔澤剛才的神情,知道他們恐怕不會善罷甘休,“馬尚明顯是想追查妻兒的事故真相,而孔澤是不怕惹事、更不怕事大的人。”
“王隊,這麽說吳蔚然的死真和馬尚妻兒的交通事故有關嗎?”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王浩抓抓頭發,這一係列的案子究竟有沒有關聯,他如今也沒有頭緒。
劉毅和張安琪以前沒遇到過這麽複雜的案子,一時也都陷入沉思,希望能理清線頭,找出調查方向。
“你們打起精神來,我們這次碰上大案了。”王浩語重心長地說道。
馬尚回到家裏,並沒有休息,隻是匆匆洗澡換衣,吃了點東西,然後就拿著郭潔壞掉的手機出了門。他經曆這幾天的事情後,對妻兒的死因產生了懷疑,如果不解開心結,活著不能安心,死了不能瞑目。
馬尚來到天安市的數碼一條街,這裏沿街商戶大多是以賣手機為主,也有不少維修電子產品的店家。他以前來修過手機,認識一位手藝不錯的老師傅。
老師傅叫陳廣德,他的店鋪不大,兩個人同時走進去都顯得擁擠。
馬尚走進店裏,門口鈴聲響了一下,陳廣德正埋頭在工作台上修理手機,抬頭看了一眼,放下了手裏的活。
“陳師傅。”馬尚打招呼。
“馬總,好久不見,有手機要修嗎?”陳廣德站起來,客氣地問道。
“陳師傅,你看看這還能修好嗎?”馬尚從包裏掏出一個袋子,然後把破碎的手機慢慢取出來,放在櫃台上。
陳廣德拿起來看了看,搖搖頭,說道:“主板都斷了,修比買新的還貴,我看你還是買台新的吧。”
“這手機裏有很重要的資料,陳師傅,幫我想想辦法,能把資料恢複就行,錢不是問題。”馬尚懇求道。
陳廣德的表情有點為難,不過還是用放大鏡仔細檢查了一遍手機,然後說道:“存儲芯片的外觀看起來還是好的,但是裏麵有沒有問題就不好說了,需要拆下來檢測。”
“好,你幫我測測,麻煩了。”
“檢測費150,如果能修,再給你報維修費。”陳師傅先把費用說清楚。
“沒問題。”馬尚當即支付了檢測費。
陳廣德拿著損壞的手機來到工作台處坐下來,操作了半天,才開口道:“你運氣不錯,這儲存芯片還是好的,不過要把數據導出來需要買一塊原機同型號的主板和配件,連維修費一起要兩千三,差不多是一部新手機的價格了。”
“太好了,那你趕緊幫我弄。”馬尚聞言喜出望外。
“別心急,這主板也沒現成的,最快也要明天了,弄好了我通知你。”陳廣德一邊說,一邊找人送手機主板過來。
馬尚知道自己急也沒用,於是給陳廣德留了電話,離開了修理店。他一出門,沒走多遠,就又遇見了事兒。
一個他完全不認識的女孩,從身後撞了他一下。
馬尚一夜未睡,腳步虛浮,差點摔倒,他剛想責問兩句,女孩卻像一陣風,消失在街頭。他懷疑自己是不是遇上賊了,立刻伸手去口袋摸手機,幸好手機還在,不過卻發現口袋裏多了一張紙條。
紙上寫著:馬哥,我是郭姐的朋友,有事相告,下午3點興業路漫心咖啡館詳談,盼來。
馬尚讀完紙條,大吃一驚,那女孩真是郭潔的朋友嗎?對方為何搞得如此神秘,既然能找到自己,想必一定有自己的聯係方式,通過電話或者網絡都可以和自己溝通,以這樣的方式,未免有些多此一舉。雖然他疑慮重重,但也別無選擇,要想弄清楚究竟怎麽一回事,隻能前去赴約。不過他沒有絲毫的恐懼,無論即將麵對的是什麽。
恐怖沒有去酒店,回了自己家。他覺得凶手沒有理由再找自己麻煩,不過這並不意味著自己不會去找凶手的麻煩。他吃飽喝足,躺在**,摸著光頭,開始尋思怎麽把凶手找出來。他這次雖然差點被燒死,但總算弄明白了凶手要殺自己的原因。
凶手如此看重船塢,顯然是怕暴露裏麵的地下室,他和馬尚冒著生命危險找到這個地方,也不知道警方有沒有發現什麽重要線索?他想起王浩慢條斯理的樣子,嚴重懷疑警方的工作效率,感覺這事還得自己來。
正在恐怖胡思亂想的時候,海龜打來了電話。
“恐怖,你說的話還算數嗎?”
“你個小王八羔子,是不是查到什麽了?”恐怖精神一振,從**坐了起來。
“全套桑拿,你可給我安排上!”海龜在電話那頭笑道。
“什麽時候少過你的,快說,到底查到什麽?”恐怖催促道。
海龜輕咳了兩聲,說道:“兄弟,你猜得不錯,我去找了汽車報廢廠的朋友,就在前幾天,有人從他們那裏弄走一輛銀色捷達。這人不用偷搶來的車,而是找報廢車,可以說是聰明過了頭,碰上老子算他倒黴!買家資料我都查到了,發到了你的郵箱,你看完記得趕緊刪了……”
“嗯嗯,你先別吹牛皮,我看看是不是那輛車。”恐怖掛了電話,打開電腦,果然收到了海龜發來的郵件。
恐怖看到屏幕上的汽車圖片,一眼就確認是那輛撞他的車。
“讓我抓到你,你就死定了!”他興奮得一拳砸在桌子上,激動之情溢於言表,片刻後才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情緒,繼續查看買車人的資料。
買車人叫梁彪,32歲,九年前因為搶劫入獄,兩年前出獄,如今在魔笛酒吧當保安。
“賊眉鼠眼,一看就不是好人。”恐怖看著梁彪的照片,忍不住罵道。他雖然急著想找梁彪算賬,但也知道自己腳上傷還沒好,走路都不利索,必須計劃周全,找幾個幫手才行。
王浩回到局裏立刻組織了案情分析會,在會議室大黑板上,人物關係圖、照片、線索等都標示得一清二楚。王浩聽取了各個部門的調查進展,他隻記錄,沒發言。直到所有人都說完,他拿起筆,用力在黑板的空白處寫了兩個字:割喉。
隊員們知道兩起案件的受害者都是被割喉,同一作案手法是巧合還是另有原因呢?
“法醫莫老師的報告大家都看到了,兩位受害者的血管和氣管都是同時被割開,凶手一刀致命,割喉的手法熟練精準,不是普通人可以做到的。”
“會是醫生嗎?”張安琪脫口而出。
“有這個可能性,但也不排除受過專業訓練的人。”王浩並不讚同輕易對凶手的職業進行推測,雖然有可能縮小排查範圍,但也有更大可能漏掉重要線索。
“王隊,受害者都是女性,但都沒有遭到侵犯,目前也能確認吳蔚然的隨身財物沒有損失,我們是否可以推斷案件為仇殺?把調查重點放在受害者的人際關係上。”刑偵大隊的小吳提議道。
“我同意你的看法,三組的同事負責從這個方向出發,盡可能覆蓋受害者身邊的同事、朋友和親人,相關筆錄和報告,每天上午8點向我提交一次。”王浩安排道。
“王隊,兩個受害者都與馬尚有關聯,我們雖然沒找到他涉案的證據,但是說不定凶手跟他有關係。”劉毅指著黑板上馬尚的照片說道。
“你和張安琪一會兒跑趟交警大隊,先將他妻子郭潔的交通事故進行複查。”王浩接下來又安排了各組負責的調查方向,雖然事情千頭萬緒,但也分輕重緩急。刑偵大隊隊內分成了五個工作組,他們對這兩起謀殺案並案處理,展開了全麵調查。
馬尚調好了鬧鍾,他提前15分鍾就到了漫心咖啡館。
咖啡館的風格很簡約,地方不算大,也沒什麽人,他找了一個安靜靠窗的位置坐下來,等待那個神秘女孩的出現。
這一等就是兩個多小時,直到下午5點多了,女孩也沒出現。
馬尚拿出紙條看了好幾遍,反複確認自己沒有來錯地點,咖啡館的服務生告訴他漫心咖啡館別無分店,隻此一家。
自己被放鴿子倒是沒什麽,但他擔心那女孩會出現意外。在這之前,他從沒見過那女孩,也不知道郭潔有這麽一個朋友。今天不過匆匆一瞥,他想要主動把人找出來根本不可能,隻能等她自己再次出現。
馬尚本想再多等一會兒,卻在這時接到了恐怖的電話。
“老馬,撞我的人找到了,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抓人?”經過昨晚的大火逃生後,原本被恐怖直呼其名的馬尚,如今已經變成了親切的“老馬”。
“你在哪兒?我馬上過來!”馬尚覺得撞恐怖的人應該就是船塢案凶手,甚至說不定也是殺吳蔚然的凶手。
“我在魔笛酒吧對麵的大樓裏。”恐怖早就來到魔笛酒吧附近觀察環境,他要摸清四周的道路,做到知己知彼。
馬尚二話不說,火速趕到大樓與恐怖會合。
恐怖看到馬尚過來,把他拉上一輛麵包車。車裏除了恐怖,還有三個大漢,他們就是恐怖請來的幫手。
“我知道你也想弄清楚是怎麽一回事,所以特地叫你過來。”恐怖告訴了馬尚自己查到的事情。
馬尚確實急於知道真相,他透過車窗戶,向外打量魔笛酒吧。此時天色已暗,霓虹閃爍,酒吧門口聚集著不少帥哥靚女,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酒精的味道。
“這裏人這麽多,不好動手吧?”馬尚擔心地問道。
恐怖笑起來,他本來還以為馬尚又會勸他報警。
“你怎麽不勸我報警了?”
“沒用的廢話,我就不說了。”馬尚看了看身旁的幾個大漢。
“你放心,我沒那麽傻。”恐怖把手搭在馬尚的肩膀上,“我兄弟現在在酒吧裏麵玩,他們已經確認梁彪就在裏麵,等著吧,很快就讓這王八蛋知道爺爺的手段。”
馬尚沒有質疑,他看恐怖這樣子,確實可以說準備充分,經驗老到了。
恐怖他們五個人在車裏等消息,幾個人也沒事做,便閑聊起來。聊了一會兒,馬尚才知道這三個大漢和恐怖並不是工作夥伴關係,他們都是恐怖的朋友。一個叫“肥腸”,一個叫“猴子”,還有一個叫“左手”,幾個人說話百無禁忌,交情甚好。
“恐怖,你能不能把頭發養回來?”肥腸說笑著摸了摸恐怖的光頭。
恐怖推開肥腸的手,反過來抓住對方的頭發,笑道:“沒有頭發就沒有弱點!”
“肥腸,你不知道嗎?恐怖說了,不追回孫婧涵,堅決不留頭發。”左手在一旁說出了恐怖光頭的真正原因。
“真是癡情啊……”猴子在一旁起哄。
“你們這些家夥別囉唆,讓你們來幫我抓人……快問問阿明在裏麵怎麽樣了?”一向大大咧咧的恐怖臉上也有了幾分羞澀,為了掩飾,他立刻岔開話題。
馬尚安靜地坐在一旁,他其實挺羨慕恐怖有這樣的好兄弟。他雖然跟恐怖認識的時間不長,但他知道對方是個熱心腸、講義氣的江湖人,不然也不會跳下河救自己。他本想安安靜靜帶著愧疚離開這個世界,但沒想到會惹出這許多事來。
這算是天意弄人嗎?
馬尚突然想起自己當年追求郭潔的事情,他們的相識說起來頗有戲劇性。
那是好多年前的一個夏夜,馬尚在工廠幹了一天活,晚上9點多才下班,他又累又餓,坐在街邊的大排檔吃東西。
這時候一個穿著時尚的漂亮女孩,挽著挎包從他麵前走過,他被女孩吸引,忍不住看直了眼睛。可就在他發愣的時候,一個戴著口罩和帽子的匪徒衝過來,一把搶下女孩的包,快速逃跑。
“啊!”女孩尖叫一聲,跟著喊道,“有人搶包!”
馬尚想也沒想,放下筷子就追了上去。他與劫匪在街道上追逐,就像是好萊塢電影裏那樣,撞到人、撞倒桌子椅子、跨過障礙物……劫匪終於被他逼到一個死胡同裏。
劫匪抹了把汗,瞪著馬尚,然後掏出刀來。
“你再追上來,我弄死你!”劫匪握著刀,往前比畫著。
“把包放下!”馬尚沒有退縮。
劫匪目露凶光,握著刀上前向馬尚捅去。馬尚閃過去,抓住對方的手腕,兩個人扭打在一起。
劫匪力氣遠比馬尚大,一手掐住他的脖子,一手拿刀往馬尚腹部捅,眼看就要得手。一塊紅色的磚頭從天而降,砸在劫匪的頭上。
劫匪倒在一旁,馬尚看見了那個被搶包的女孩。她就是郭潔,她的手裏握著一塊磚頭,磚頭上都是血。
“阿明來消息了!”恐怖拍了拍馬尚,“老馬,你跟肥腸在車上就行了。”
馬尚回過神來,點點頭,叮囑道:“你們小心一點。”
恐怖帶著兩個兄弟下了車,越過街道,直奔魔笛酒吧的後巷。肥腸發動了汽車,去街道另一邊接應。
恐怖他們來到後巷,卻沒看到梁彪,按照計劃,阿明應該已經把他騙到後巷了。
“阿明!”恐怖壓住音量喊了一聲,可黑暗中並沒有回應。
猴子去扭了扭酒吧的後門把手,門是反鎖的,也就是說還沒有人從裏麵出來。
“不可能吧,阿明說他出來了啊……”左手也去拉門,可還沒碰到門把手,小巷子中突然從前後湧出十幾個拿著棍棒的“社會人”,把他們三人團團圍住。
恐怖暗叫一聲不好,但為時已晚,他們中了埋伏。
阿明被人打得鼻青臉腫,兩個黑衣人此時正一左一右架著他。
“阿明,你沒事吧?”恐怖衝上去想要救人,可被人用棍棒攔下。
一個穿著黑色西裝的人從後麵走出來,正是梁彪。他伸出手,抓住阿明的頭發,卻不說話,隻是看著恐怖冷笑。
恐怖見敵眾我寡,想要蒙混過關,於是臉色驟變,點頭哈腰地說道:“各位大哥,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這兄弟喝多酒就容易亂來,我替他向你們賠禮道歉。”
“恐怖……”梁彪說著鬆開抓住阿明頭發的手,“孔澤,我倒是小瞧你了,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天就叫你見識見識什麽是真正的恐怖!”
恐怖知道自己此時裝傻充愣是沒用了,三人拚命想要衝出去找援兵,可兩邊人數相差太多,棍棒拳腳就像雨點一樣落下,他們毫無還手之力,瞬間就被幹趴在地。
肥腸和馬尚在車上等候,多時不見恐怖他們出來,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對勁。肥腸正準備打電話聯絡恐怖,卻聽到巷子裏麵傳來恐怖的喊聲。
“出事了!”肥腸急忙跳下車,馬尚也跟了上去。兩個人跑進後巷裏,看到一群拿著棍棒的人把恐怖他們拖進魔笛酒吧的後門。
肥腸立刻撿起地上的磚頭,想要去幫忙,可馬尚一把拉住他。
“放開我!”肥腸急得眼睛都紅了。
“這麽去救不了人。”馬尚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看得出恐怖抓人的計劃沒有成功,反而被人設計了。
“那我叫人來。”肥腸拿出電話想要找更多人來幫忙。
“行不通,要把人救出來隻能報警!”馬尚當機立斷,打電話給王浩。
王浩此時剛剛收到DNA比對結果,證實青龍河裏的受害者正是朱珊,這與他們的推斷一致,總算沒有白忙一場。
他正準備著手安排人去進一步收集朱珊的資料,突然手機響起來,竟然是馬尚打來的電話。
“馬尚……”
“王隊,我們在魔笛酒吧,孔澤被人抓了,你能派人過來嗎?”
“酒吧?惹事了?你當我這兒是‘托兒所’嗎……”
“不是……我們找到開車撞孔澤的人了,懷疑對方和船塢謀殺案有關,我們就想過來問一下,沒想到出了事。”馬尚避重就輕地說道。
“胡鬧,有線索要立刻通知我們,怎麽能自己胡來……”王浩生氣地質問,不過現在再說這些也於事無補,“你把詳細情況說一下。”
馬尚說出事情經過,但他對於恐怖如何確認梁彪就是撞他的人並不知情。
即使如此,王浩了解情況後,也不由得皺起眉頭:“你找個安全的地方等著,我們馬上過來。”
王浩把還在局裏加班的隊員集合起來,一共十幾個人,驅車直奔魔笛酒吧。
劉毅是本地人,對於魔笛酒吧的情況有些了解,他心思縝密,私下提醒王浩:“王隊,我們要不要先知會治安大隊的侯隊?”
王浩是老江湖,心裏比誰都明白劉毅說這話是好意提醒,但他有他的顧慮。如果他們提前通報治安大隊,或許能輕鬆把恐怖撈出來,但是那個梁彪能不能抓住就不好說了。
“這次行動要求保密,不允許通知任何人,給我把魔笛酒吧圍起來,沒我的命令,裏麵一個人都不許放走!”王浩下了死命令。
魔笛酒吧是天安市首屈一指的娛樂場所,酒吧裝潢高檔,服務水準和消費水平甚至不亞於一線城市,來這裏玩的人不乏一些社會名流和富商。
王浩帶隊來到魔笛酒吧外麵,先和馬尚見麵,再次確認孔澤他們的情況。
“王隊,恐怖他們四個人被拖進了酒吧裏麵,現在都還沒出來。”馬尚和肥腸一直守在外麵,他們擔心恐怖的安危,卻也不敢貿然行事。
王浩點點頭,卻沒有安撫他們緊張的情緒,他對馬尚和孔澤數次私自行動非常惱火。馬尚雖然說得好聽,但王浩心裏清楚他們幾個來酒吧是想抓人,用私刑報複。如今偷雞不成蝕把米,出了事情,才想到找他來滅火。
“這裏的事情不用你們管了,先回局裏等著!”王浩命令手下帶馬尚和肥腸回局裏,他打算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後,再跟他們算總賬。
刑偵大隊隊員們訓練有素,很快就封鎖了魔笛酒吧所有的出入口,王浩帶隊衝進了酒吧。
“公安臨檢,所有人不要動,把證件拿出來!”酒吧內的射燈和音樂被警員迅速關閉,王浩一眾人等,穿著警服站在場地中央,氣勢逼人。
正玩得起勁的客人們有些罵出了聲,不過大多數人都老老實實拿出證件,等待警方的檢查。
王浩並不在意這些事情,他並不是真的來這裏臨檢。
這時候一個穿著藍色西裝、戴著眼鏡、滿臉堆笑的中年男人走過來,他的身後跟著五六個保安。
“王隊,您好,有什麽需要我們配合的,您盡管說。”中年男人遞上一張名片,“我是這裏的經理,盛光琦。”
王浩接過名片,看了一眼,他確認自己以前從沒見過盛光琦,可對方一個照麵就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擔心孔澤他們出事,所以沒有寒暄,而是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們接到線報,一個叫孔澤的犯罪嫌疑人和他的同夥在你們這裏,我是來抓人的。”
盛光琦扶了扶眼鏡,笑著說道:“王隊,你們來辦案,隻要符合程序,我們絕對配合。”
王浩冷哼一聲,丟掉手裏的名片,一揮手,說道:“立即行動!”
隊員們立刻默契分工,開始在酒吧內搜查。劉毅帶著兩個人往樓梯方向走,打算上樓搜查,可幾個黑衣保安卻擋住了他們的去路。
“讓開!”劉毅大聲對保安嗬斥道。
保安們站在樓梯前,一動不動,對劉毅的話置若罔聞。
“再不讓開,就以妨礙公務的名義逮捕你們!”
保安們還是不動,就像釘子釘在地上。
“邪了!”劉毅拿出手銬,想要銬人,旁邊的保安們卻上前起哄,幹擾警方的行動。
王浩一看這狀況,對方人多,自己人少,而且他也不想呼叫增援把事情搞大,如今隻有鎮住管事的經理才行。他上前幾步,與盛光琦幾乎麵對麵,目光好似利刃,一字一句地說道:“抓不到人,我是不會走的,你可要考慮清楚後果!”
盛光琦眼角**了兩下,退後一步,低頭哈腰地說道:“王隊,您看,這些員工平日沒培訓好,我的錯,王隊想搜哪裏都行。”
“你們幹什麽呢,都退到一邊,靠牆站著,不要妨礙警察執法!”盛光琦轉身大聲嗬斥保安,臉上瞬間沒了笑容,麵帶殺氣。
保安們聞言立刻退後,讓出路來。
王浩看到這些保安令行禁止的動作,不由得一驚。
劉毅帶著人去樓上搜查,王浩此時口袋裏的手機響起來,他摸出來一看,是局長鄧嵐的電話,不過他並沒有接電話,而是直接把手機塞回了口袋。自己前腳剛進魔笛酒吧,鄧局的電話就追過來了,要說是巧合絕不可能。刑偵大隊來酒吧臨檢,雖然打著追捕犯罪嫌疑人的名義,但確實不符合流程,他既沒有向上級請示,又沒有搜查證,可如今救人要緊,隻能等事情完了,再向鄧局檢討。
“另外,你們這裏有個保安叫梁彪,他涉及一宗刑事傷人案,我們也要帶他回去調查。”王浩看著盛光琦說道。
“有這事?”盛光琦又推推眼鏡,露出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然後問旁邊的保安,“梁彪在嗎?喊他出來。”
“盛經理,梁彪下班了。”一旁的保安大聲回道,更像是講給王浩聽的話。
“王隊,我如果見到他,一定勸他去公安局自首。”盛光琦一臉誠懇地說道。
王浩知道盛光琦在胡說八道,除非梁彪真已經離開,否則就算把這裏翻個底朝天,他也要把人找出來。
警員們開始在酒吧裏全麵搜查,王浩站在一旁耐心等待。大約十分鍾後,他終於看到警員帶著孔澤和他的朋友們從一樓的廚房裏走出來。
孔澤他們幾個人全都鼻青臉腫,麵部還殘留著血跡,衣服被拉扯爛,每個人的身體都在哆嗦,不停地搓手跺腳,仿佛從冰天雪地裏來。
警員在廚房的冷庫裏發現了孔澤他們,如果沒有及時把他們找出來,他們恐怕會被凍死在裏麵。
“孔澤,誰把你們關進冷庫的?”王浩聽完警員的匯報後,問道。
恐怖看到大廳裏聚集著這麽多警察,猜到是肥腸和馬尚報了警,他想不明白自己的計劃怎麽暴露的,本想抓梁彪,卻險些把自己和兄弟們的性命丟在這裏。
“梁彪……”恐怖深吸一口氣,不再逞強,一邊說,一邊環顧大廳,卻沒看到梁彪的身影,甚至剛才那些打他們的人也都沒見到一個。
“你看看,這裏有沒有打你們的人?”王浩想著至少以鬥毆的名義抓幾個人回去訊問,可是沒想到孔澤卻搖了搖頭。
“沒想到梁彪這麽大膽,我見到他一定報警!”盛光琦故作氣憤地說道,隨後便笑眯眯地看著王浩。
王浩雖然憋了一肚子氣,但他知道今天是抓不到梁彪了,但想著對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早晚抓住他。
如今孔澤幾人已經找到,此行目的算是完成一半。
“收隊!”王浩不去看盛光琦,咬牙下令道。
“王隊,梁彪極可能是凶手,不能讓他跑了……”恐怖一聽警察要走,急眼道。
“你給我閉嘴!”王浩不等孔澤把話說完,就嗬斥道。如果孔澤他們今晚向警方提供線索,而不是私自行動,那麽梁彪說不定早就被抓住了。
王浩帶著人撤出魔笛酒吧,他讓手下把孔澤他們送去醫院,並進行看管,等到確認他們身體沒有問題後再帶回局裏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