競秋竹不止能利用鏡子,所有能反射出倒影的物體都能被他利用。所以柳瀟介紹我去慕容畫坊的時候才會給我一張符,戴上它能阻止他從車窗玻璃的倒影中看到我。所以我第二次去畫坊的時候會選擇公交,因為上麵有太多人,而且空調車的窗戶是用窗簾遮起來的。
反射出的倒影越模糊,競秋竹的異能就越弱。在我向柳瀟發信息求助的那晚,我在玻璃杯壁上看到了白若敏,她消失之後杯壁上蒙上了霧一樣的東西,過了很久才消散。那是她不能像玻璃鏡子時立刻轉移到另一麵鏡子中,於是她在杯壁上變成了霧,然後慢慢脫離。
我撕掉並燒掉了他用來進入房間的紙鏡,讓自己看上去像是極具危險性的瘋子,他來的路已經沒有了,想要離開就隻能通過窗戶玻璃。
這間出租房的燈光很昏暗,在窗玻璃上反射出的倒影並不清楚。
他在窗玻璃裏一時脫不開,我砸碎玻璃時他還在裏麵。
“都結束了。”我聽到身後有人說,向後看去,身後站著慕容。
能夠突然出現在別人房裏的人真的很多啊。
他撿起地上裹著紙灰的玻璃碎片,“他在碎裂的一瞬把自己蜷進了一塊碎片,他可以操縱這塊碎片。”這個我知道的,所以我才一片又一片地尋找他藏身的碎片。慕容解釋:“玻璃碎的時候這片碎片落在了窗外,”這我該想到的,我是向外砸的玻璃,大部分的碎片理應是落向外麵的,“你坐在地上的時候他才操縱碎片回到房內。”
我吐出口氣,真是差點就要死了。
“那他還活著?”
慕容看了我一眼,“你真想他死?”
他問住我了,我確實想過殺他,但那是因為我覺得他想殺我,現在他已沒有殺我的威脅,我一時不知道自己究竟還想不想他死。
最終,我搖頭。
“你覺得他知道嗎?關於莉莉究竟有沒有愛過我。”我還是想知道啊,他和莉莉的關係不一般吧,他為她弄到她需要的心髒,他為她來找我報仇,會不會,他也是愛她的呢?“我這麽問太傻了吧,如果她愛過我,她又怎麽會殺我呢?”
“你愛她嗎?”慕容突然問,“愛你妻子嗎?”
我猶豫,我仔細回想了我和莉莉的經曆我對莉莉的感情,我點頭。
“在千島湖,你不還是殺了她嗎?”
“我不是,”我為自己辯解,“是她要殺我啊,不殺她我會死啊……”突然我不說了,我明白慕容的意思了,我愛莉莉,可我還沒愛她愛到犧牲自己讓她活下去的地步,也許莉莉對我也一樣。
就像鏡子一樣嗎?付出什麽樣的愛得到的就是什麽樣的愛。
“為愛而情願犧牲的事情,在這世上本也就很少了。”慕容平淡地說,我甚至聽不出他這是在安慰我,還是僅僅在陳述一個事實。
我摸著自己的良心問自己,如果當初知道莉莉不殺我不吃我的心用不了多久就會死會不會給她?我悲哀地發現自己無法回答。
“是不是該我付賬了?”既然慕容給了我需要的畫,保護了我的安全,那我就該如約支付代價,向他講述我的故事,以及給他我的身份。
他抽出一張畫紙,提筆問我:“如果你接下來一段時間必須在一個地方度過,你會選擇哪裏?”
“我被判了多少年?”
“這個得問柳瀟,我不懂法律。”他說話時帶有一抹笑意,有點像是在說笑話,“我無法判定你殺何莉莉是否屬於防衛過當,我隻是需要你的身份。競秋竹已經告訴了他的組織你願意加入,柳瀟會假扮成你用你的身份加入,我能把他的臉化成你的模樣。希望這樣能打掉這個組織,或者……”他的眼睛似乎在看向很遠的地方,“或者能對打掉這個組織有些幫助。”
“白若敏,我是說競秋竹,和莉莉在一起的時候就在這個組織裏了嗎?還是那是離開莉莉之後的事?他為什麽……”
慕容將裹著紙灰的碎片收起來,“那就是他的故事了。”
“你似乎對這個組織很關心?”我問。
慕容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但他沒有回答。我想,也許那是他的故事。
“在柳瀟代替你的時候,如果你再出現會帶來很大的困擾,你可以挑選一個地方,我會為其畫一幅畫,你可以進入其中,待到你不再需要待在其中,或是你不再想待在其中。”
如果有這樣的一個地方,我會選哪裏?
我默不作聲,慕容也沒有進一步說些什麽或是問些什麽,就這樣在沉默中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才意識到我居然還坐在地上。
我想站起來,旋即放棄了,就坐在地上吧,好不容易把這點地板暖熱了。
“那畫裏,會有莉莉嗎?”我突然問。
“如果你想有的話,可以有。但是你要知道……”
“那並不是真的她,對嗎?”我替他說,“那隻是一個長得像她的影子而已,就像白若敏一樣。”
縱使長得再像,終究不是她啊。
“那就千島湖吧。”我說,“畫上一條船。”
“船上要有何莉莉嗎?”
我搖頭,我殺了她,思念與痛苦,那是她留給我的懲罰。
“柳瀟曾經說過,千島湖比較合適,他本要帶幾張照片給我做素材,但後來又說讓你自己選會比較公平。”慕容展開一幅畫,上麵是煙波浩渺的千島湖,看來他還是相信了柳瀟的判斷。
“他看事情很準。”我評價。
“有時候是。”
“如果我死在了畫裏你們會知道嗎?”
“如果你死了,那幅畫會化為齏粉,什麽也不剩下。”
我輕輕笑了一下。
我用手撫摸畫卷,在觸到紙麵的瞬間手伸進了畫裏,仿佛能觸到那冰涼的湖水。“就這樣走進去嗎?”
慕容點頭。“等你想出來的時候也一樣走出來。”
“不用。”我說,“我不會出來的,這是我應得的。”
慕容遞給我一顆珠子,是我第一次去畫坊的時候他在手裏把玩的那顆。“給我你的故事,你講完後它自己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