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前從沒來過書院門,雖然在這座城市已經呆了很多年,書院門又是如此著名的一條街,但印象中這裏賣的都隻是字畫古玩——也許是仿製的古玩——那些東西和我,從來都沒有什麽關係。

龍飛鳳舞的書法,濃墨重彩的國畫,薄如蟬翼的皮影,精工細作的竹簡……我相信在這裏能找到檀木,但我確實沒什麽把握在這裏能買到手機鏈。

倒是有車掛,我想也許實在買不到可以用這個充數,雖然從體型來看掛在手機上有點過於豪放。隨便抓住個店主打聽,說是手機鏈倒不是沒有,但真檀木的極少,想來也是,不過一個手機鏈而已,何必用什麽檀木呢。

給店主看了我的小木偶,居然是真檀木。

店主在手裏把玩良久,輕歎搖頭:“真是可惜了,即使在檀木裏,這也是頂好的。”言下之意是用來做手機鏈這種東西,著實是糟蹋了。我倒不以為然,再好的木頭雕完總有邊角料剩下的,利用起來雕個小掛墜總好過直接扔掉。結果卻遭致了店主的嘲笑:“邊角料當然剩的有,剩下也不會做這種東西,做個手串什麽的多好,又好賣又容易上價,你看你這個掛墜的料都夠幾顆串珠了,雕工還比那費得多。”

這麽說起來,雕這樣的東西似乎並不怎麽劃算。

既然懂行的都說雕這樣的東西是糟蹋了,那怕是真的很難買到了,我不死心,纏著問有沒有哪家店裏有可能有。店主來回踱著步,“那就隻能是昆雲嘉那裏了,他那裏的東西都是上好的材料,不管是多不起眼或是多沒用的東西。”

店主為我指了去昆雲嘉店裏的路,“你一進去就能認出他來,他的外貌很出眾的。”

說這話時他看著我,嘴上掛著不明所以的笑。

找到地方我才明白剛才店主說的“出眾”是什麽意思,還真是長得英俊得出眾,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不說話的時候,眉眼間卻仿佛曆盡滄桑。

他的店裏都是些小玩意,我叫不上名字,看大小都是放在手裏把玩的東西。他隻穿一件普通的短袖襯衫,比他的身材明顯大了兩個碼,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卻意外地顯得人很瘦。

他的兩隻胳膊露在外麵,光溜溜的,右手把玩著隻金絲楠木手串。

長得果然很出眾呢,難怪剛才的店主會那樣笑,被他迷倒過的女孩怕是不少吧。

看到我,他把玩的右手停了下來,拇指卡在兩顆串珠之間,僵在撥弄的動作上。

他的眼裏有我看不懂的東西閃過,那不該是一個店主看到顧客的反應。

他定定地看著我,似乎是想說些什麽來,但卻拿不準究竟是該不該,說出口。

“你是昆雲嘉?”我問,不知是不是受了這氣氛的影響,我的聲音居然有點發澀。

他沒有回答,仍是隻盯著我看,他眼裏的神色千變萬化,看得我的心跳莫名加速。

所有的顧客都會被他這樣看嗎?還是說他其實是啞巴無法回答?不,即使是啞巴,點頭總是會的。我自知沒有傾城之貌,受不起被初見之人如此盯看。

我又問了一遍,僅僅是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氣氛。我受不了這樣的氣氛,仿佛有什麽東西撞擊著冰封的記憶,碎裂的紋路漸漸散開。

頭好疼,仿佛碎裂開的部分在我的腦子裏。

他艱難地張開嘴,僵硬地吐出一個字來:“你……你……”

頭好疼,仿佛有什麽東西在猛擊著腦仁,視野顫抖著模糊,在模糊成一團的背景中,他的樣貌卻愈發清晰起來。

在頭疼的轟鳴中,我艱難地問:“我是不是……在哪裏……見過你?”

說完後我就昏了過去,仿佛那句話耗完了我全身的力氣。

在欲裂的疼痛中,我夢到了很多人,很多事。像碎片一樣旋轉,堆積,然後“轟”得一聲炸開。仿佛什麽相撞的聲音,也許是汽車和什麽東西相撞的聲音。

火光在夢中燃起,將碎片吞噬殆盡。

我在夢中以手遮眼,湧現出的碎片,燃燒掉的碎片,我全都沒看到。

我從夢中醒來的時候,發現這並不是我住的地方,房間裏擺著掛著各種我叫不上名字的把玩件,全是木質的。我躺在一張木質的長椅上,一條一條的坐板硌得我的後背生疼。

我坐起來,空氣中飄散著一縷暗香,頭似乎是不怎麽疼了。

有熙攘的人聲傳進來,我扭頭去看,房間的大門臨著街,街上賣著古玩字畫。我想起來了,這是書院門,我來這裏是給齊凜買生日禮物的。

一盞茶遞到我麵前,麵前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帶著微笑看我:“喝點茶吧。”

“我怎麽了?”

“你昏過去了,”他把茶塞到我手中,“可能是中暑。”

中暑嗎?我想不起來了,我暈倒前的事情一點也想不起來了,隻記得我隨便找了家店打聽檀木的手機掛鏈,店主指引我去找昆雲嘉。

“你是……”

“叫我昆雲嘉。”他依舊微笑著,“剛沏的,嚐嚐看。”

我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茶,倒確實是渴了,匆匆喝了兩口。我平時不常喝茶,入口隻覺得這茶好苦,腦子倒隨之清醒了不少。

“客人是有東西要買嗎?”他提起小茶壺幫我續滿了茶。

我摸出手機,給他看我的小木偶,“我想給朋友買個掛墜,有這樣的東西嗎?”

他微皺起眉頭,把掛墜抓在手中,手機懸在一邊,仿佛變成了掛墜的飾品。“給什麽朋友?”又立刻補充說:“我是問給什麽樣的朋友需要買這樣的禮物?”

我無法回答,我和齊凜既不是普通朋友,更不是男女朋友。

“聽說你這裏有。”

他不理我,專心看手中的掛墜,慢慢轉過到正麵的時候,他的手突然抖了一下,仿佛被蛇咬到了一般,掛墜從他手中鬆脫,懸空的手機向下墜落。

我不由自主地叫出了聲。

這一聲讓他清醒了過來,微一彎腰,手一抄,手機穩穩落回到手裏,還給了我。

“這樣的東西,我這裏可沒有呢。找別家試試吧。”

隨後他轉過身不再理我,甚至連茶壺也拿走了,一副送客的架勢。

沒有就算了,我把茶杯放回到桌上,杯底狠狠地敲在桌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這聲悶響讓他回了一下頭。

回頭的時候他看了我一眼,兩人的眼睛在這一刻對視,隨即他垂下眼簾。在那一瞬間的對視中,我看到他的眼裏感慨萬千。

我扭身就走,我受不了這些莫名其妙的感覺了,我要離這家店這個人遠一點,越遠越好。

他叫住了我,“看看別的東西?我這裏可都是上好的。”

這倒是有點對待顧客的意思的了,我隨便瞄了眼店裏的東西,從手串到擺件都是木質的,什麽木頭倒是看不出來,這一類的東西我完全不懂。

鬼使神差地,我問他:“能定製嗎?”

他的眉毛皺在了一起,眼睛半眯了一瞬。立刻恢複了常態:“定製手機掛件?和你手上的一樣?”

我點頭,有一點挑釁。

他裝模作樣地摸著下巴:“你要送的是什麽人?”

“一個朋友。”

“男性?”

我不想再和他糾纏,直截了當地問:“能嗎?”

他從展架上端下一尊彌勒,烏色的木頭,看不出材質,雕刻得倒是很精細,巴掌大小,放在齊凜的車裏倒是剛剛好。“這個如何?”他推薦,“做禮物是很好的。或者這個怎麽樣?”他又捧出一串掛珠,“脖子手上都可以戴。”說話間他把掛珠一圈一圈地繞在手腕上,示範給我看。

我有點動心了,誰說他要什麽我就一定要給他買什麽的。“多少錢?”

他搖頭。“上好的東西用錢是買不到的,賣一件就少一件。我這裏真正好的東西,從來都隻是換的。”

換嗎?我能用來換的,就隻有……綴在手機上的檀木偶。

我攥著手機,手掌被硌得生疼,才注意到手裏攥著的不止是手機,掛墜也一並被攥在手裏。

他笑了,笑容中沒有一點嘲弄的意思,似乎還有一點滿意,把掛珠和彌勒放了回去。“你也可以試試別的禮物,書畫怎麽樣?”

書畫?

“不知你有沒有去過畫坊,在書院門有很多家。”

說這話時他眼睛盯著我看,仿佛想從我眼裏看出點什麽來。

我倒確實路過了不少畫坊,但我今天要買的是掛墜,所以一家也沒進去看。“你有推薦的畫坊嗎?”

他盯著我的眼睛足足有半秒。

“沒有。”

在昆雲嘉那裏一無所獲,我在書院門繼續尋找。自從在昆雲嘉那裏看過之後,別的木器便一點也看不上了,從雕工和材質我都看不出好壞,但總覺得別家那裏的缺少他那裏的神采。

於是我順便看看書畫,一家一家地逛過去,店裏都掛得滿滿當當的,那一幅幅的山水花鳥,看得我眼花繚亂。

仔細看來似乎每家店都差不多,畫來畫去都是相似的東西,唯一的不同不過是有些店門口掛著畫師的名字,表現地仿佛很有些名氣。

我雙手抄在衣兜裏,右手裏握著手機。

有人從後麵拍了我的右肩,我回頭,麵前的人手裏捏著十塊錢,一臉和善地衝我笑笑:“你的東西掉了。”

我不記得我有單獨的十塊錢沒放在錢包裏,也許這是新的一種騙術。

“謝謝。”我接了下來,對於他想要做什麽,我倒是蠻有興趣。

“不客氣。”他說,摸出一張名片來,背麵朝上,白色的底色上全是英文和電話號碼。“你聽說過安利嗎?”原來是安利的直銷人員。他雙手將名片呈過來,這樣的正式讓我覺得單手接太不禮貌,於是伸出雙手。

“抱歉,拿反了。”他不好意思地一笑。“沒關係。”我雙手把名片翻過來,正麵並沒有出現安利的名字或logo,而是一家留學中介機構的名字。

就在我意識到不好的時候,他已經先動了:向我的右側跨出了一步,手伸進我的兜裏,拽著手機鏈扯出了手機,拔腿就跑。

“該死!”我在心裏暗罵了一聲,扔下名片回身就追。

現在搶劫的倒玩出技術含量來了,先騙後搶啊。

書院門不算寬敞,不過人不算太多,看到我們跑來早就遠遠地避開,在路上跑得基本遇不到阻礙。搶我手機的小子邊跑邊往後看,似是驚異於我居然會追上來,居然追得還不慢。我咬牙雙腿又輪快了些,我就不信追不上他,姐天天在健身房的汗也不是白流的。

人群躲閃著讓開,眼裏更多的是疑惑,我這才想起來光顧著追都沒想起來喊個“搶劫”什麽的,這麽多人都不知道我倆這是在幹嘛,自然也沒人出手幫忙。

“抓小偷!”我喊,“搶劫啦!”喊過之後憋著跑的一口氣突然散掉,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立刻就有了效果,有人斜衝出來試圖阻擋,被小偷借著跑步的慣性一把推開,摔在地上。小偷隻被阻了一瞬,立刻又恢複了速度。

該死!我氣喘籲籲,我可是跑得沒有原來快了,和小偷的距離越拉越遠,這樣下去會被他逃掉的。

小偷前方突然冒出個人,堵在他逃跑的路上。“滾開!”小偷低喝一聲,側著膀子撞上去,那人在撞上前的一瞬縮了下身子側向一邊,右手抓住小偷的膀子,向下一帶,小偷整個人便翻倒了下去。

等我趕到的時候小偷正仰麵朝天地摔在地上,捂著背哼哼唧唧地喊疼。見義勇為的男人還給我手機:“這是你的吧。”

我接過來,大口喘著氣,心裏卻安靜了不少。檢查了一下手機沒受什麽損傷,不知怎麽想的,居然還檢查了一下手機鏈,小木偶看上去一切如常。

我向見義勇為的男人道謝,他表示不用客氣,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一般。

他把小偷像拎小雞一般從地上拎起來,把兩支胳膊在背後扭在一起。“行了,我送這家夥去派出所,你繼續逛你的街吧。”他摸出張證件來:“我是警察。”

警證裏麵印著他的照片,職務一欄顯示他是刑警。雖然小偷以及這種程度的搶劫似乎不歸刑警管,但交給警察總是沒錯的,從他剛才的身手來看,交給他也放心。

於是我謝過了他,繼續逛街。街上有人對我悄悄地指指點點,大概是在談論剛才的搶劫,可惜事件的另外兩個主角去了派出所,隻剩我一個人被人圍觀。

突然,我想起了一件事:我記得似乎在哪裏聽說過,抓住小偷後最要緊的是尋找失主,否則即使扭送到派出所也定不了罪,因為小偷可以說偷來的東西是自己的或是撿來的。

剛才的刑警既沒有請我同去派出所,也沒有帶上我被搶的手機,他既沒有人證也沒有物證,僅憑一張空口,他怎麽定得了他的罪。

難怪他扭他走時,那小偷的表情如此放鬆。

自稱刑警的人扭著小偷走出書院門,走上南大街。小偷隻覺得手臂一鬆,被放開了。“行了,戲演完了,把那家夥給你的東西給我吧。他特地交代我,要是你沒搶到手機,就讓我帶回去。”

小偷鬆了口氣:“大哥,是自己人啊?”

“是啊,他怕你萬一被什麽好心市民抓住了,要我裝作是警察,幫你脫身。”

小偷接這個事兒的時候倒是沒聽說過這點,心裏暗想真是多事,要不是他插手,自己也早跑掉了。肩上被拍了拍,“你們認識?”

“和誰認識?”

假刑警笑了一下:“給你錢的人啊。他的姓還蠻少見的,是不?”

“不算認識。在這條街上混這麽多年了,好些店主都知道我是幹嘛的。不過姓昆確實蠻少見的,我長這麽大,還真是第一次見。”

“是啊。”假刑警附和,眼光閃了兩下,念出那人的名字來:“昆雲嘉。”

念名字的時候聲音稍稍低了一點,帶著點含混。

“可不,這哪兒像人名字啊。”小偷立刻讚同。

“搶到手機後給他?”

“不給他。他就是要我在逃跑路上換個手機鏈,換好後連手機扔在地上,就這麽還給那姑娘。要麽我怎麽能答應呢,搶劫又不是偷,一手機少說也值兩三千吧,真出事可是要進去的……”

“是啊。”假刑警點頭,“搶劫未遂……東西卻已經掉包了……”

“誰知道一姑娘家,追得還怪快,跑得我都沒時間換。”摸出個手機掛鏈來,塞進假刑警手裏,“你跟他熟不熟?幫我帶回給他。我就不去找他了,這事兒沒辦成,萬一他要我退錢多不痛快。”

小偷走了。留在原地的人摸出包煙來,是紅塔山,想了想,放回去,摸出另一包來,是好貓。

他點燃,悠悠閑抽著,暗罵煙的主人沒眼光,好貓太綿了,抽著一點都不來勁兒。

抽完一整支後,他撥通了被他暗罵的人的電話:“得,真被你料著了,來了還真抓了個小偷……和你猜的一樣,就是那個叫昆雲嘉的……掛鏈他沒換成,就在我手上……你說小偷?當然放了啊,一個掛墜又不值錢,把他怎麽不了,我在這兒守幾天,總能碰上他偷大的,一次就夠送他吃上幾年牢飯……”

手裏把玩著小偷剛給他的東西,是一隻木質的掛偶,有著淡淡的香味,從大小看掛在手機上正合適。

他翻出張紙巾來,在木偶臉上嗬了一口氣,就著留在上麵的水汽使勁地擦拭起來。黑色的墨跡留在紙巾上,畫在木偶臉上的眼睛轉眼隻剩淡淡的印記。

除了眼睛,木偶臉上沒畫別的五官。擦掉眼睛後,整張臉空空的。

書院門不是不夜城,半夜向來無人營業,家家店都收起了書畫,閉著門,夜裏仿古的門廊和牌匾看不真切,整條街乍看下去和普通的商業街沒太大差別,甚至還要更古舊蕭瑟些。

夜已經很深了,但有一家店還亮著燈,大敞著門,一副迎客的架勢。

在店的門頭上,一般店家放置牌匾的地方,掛著一方玻璃鏡框,裏麵裱著一幅宣紙,上麵精致而淡雅地寫著漂亮的毛筆字,寫著店的名字。

從店名看是一家畫坊,不過店裏倒沒有畫,四壁白白淨淨的,不像是畫坊該有的樣子。

店主坐在藤椅中,啜著白瓷的杯子,裏麵卻隻是白水,緊挨著的是他的朋友斜靠在藤椅上,手裏也是隻白瓷杯,但是完全沒有喝的意思。

店主名叫慕容,他的店也叫這個。他的朋友叫柳瀟,在大多數時候宣稱自己是無業遊民,好管閑事的熱心無業遊民。

慕容給自己添了水,“你不會真打算站一夜吧。”

柳瀟不答他,他微側著耳,似乎在聽什麽聲音。他的左眼是灰色的,正盯著大敞著的門外,似乎想在這空無一物的夜色中看出點什麽來。

“要站也不站直了。”柳瀟半坐在慕容藤椅的扶手上,半弓著背。

“你知道的,我懶。”嘴上說自己懶的人卻放著好端端的藤椅不坐,他的肌肉蜷縮著,保持警戒,隨時準備撲出。

攻守兼備。

說話時,柳瀟的眼神一刻也沒有離開門口,門外隻有夜色,但他的眼神像是在看著什麽東西,或是什麽人。

“那麽凶的眼神,別把人嚇跑了。”慕容撫著手裏的湖筆,手指輕輕拂過筆鋒。

柳瀟還是沒有答他,幾個呼吸之後,他從扶手上起身,踱到另一隻藤椅前,施施然坐下,靠在後背上,整個人放鬆了下來。

他把一口沒喝的水倒回慕容的杯子裏,“答應我的酒泉呢?”

慕容明白外麵的人已經走了,收起湖筆,完全沒有為柳瀟繪製酒泉的意思。“我可不記得答應過你……是你自己要來的。”

柳瀟沒賴到手,到也無所謂,他早知會是這個結果。裝模作樣地伸個懶腰,這就要走。“算了,這次的先欠著吧,你可記著啊,反正我是不會忘的。”

柳瀟手裏把玩著一隻掛偶,木質的,留在手裏有淡淡的香味。

慕容笑著應付他,“不會忘的,救命之恩可是沒齒難忘。”

柳瀟也笑了。慕容這句倒不是完全的玩笑,今晚門外的人可是來殺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