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蜷縮在**,玩著手機,手機還剩14%的電量,我在各個程序間無意義地切換,有強迫症一般地想把電費完再充電。

我沒有開燈,房裏僅有手機屏幕發出的光亮,白生生的,照得我的指尖發白。平時不知不覺中電下去得飛快,等到故意耗電時卻又堅挺無比,最終,我厭倦了,把手機扔到一邊,隨便設了幾首歌聽著。

我把聲音放到了最大。每當我一個人的時候,一個人在晚上,我總是把聲音放到最大,不管是手機還是電視。似乎這樣就不會讓我注意到房裏僅有我一人,似乎這樣我聽到的就不會隻有我自己的呼吸和心跳,似乎這樣我腦子裏那些胡思亂想的聲音就會被驅散掉,我就不用去想我從前是怎麽樣的人,我丟失掉的是什麽樣的記憶、什麽樣的人、什麽樣的生活……

忘掉的終究是忘掉的,就算我有朝一日再想起來,被我丟失掉的怕是再也找不回來了。

而且我現在沒什麽不好——我大睜著眼睛盯著天花板,努力無視掉孤寂的空氣——至少大體上沒什麽不好。

鄉村重搖滾的歌聲在房間裏歇斯底裏,仿佛很是熱鬧。

其實也許我想浪費的不是電,僅僅是時間而已。

一個人無事可做,沒有意義的時間而已。

我雙手抱住肩膀,翻了個身,把吵鬧的手機隔在身後。我還不想睡,我知道我會夢到過去,雖然醒來後什麽也不會記得,但我仍舊不想夢到。

有什麽東西駐紮在失憶的記憶裏,告訴我忘記的千萬不要再想起。

我知道,那是為我好。

眼前沒來由地浮現出齊凜的臉,他溫和地微笑。我不知為什麽會想起他,我對他明明沒有感覺。也許是我實在是沒有別的人可以想起。

周四就是他的生日了,我還沒有準備好禮物,也許我就該幹脆把我的小木偶送給他,他似乎很喜歡這個。按我的性格我該是就送給他這個的,可我不想,按我的性格那天他說的時候我就該直接摘下來給他的,可我沒有,好像有什麽在阻止著我,阻止我……讓這隻木偶離開我的身邊。

仔細想來它倒是一直跟著我,因為手機總會跟著我,不在兜裏,就在枕邊。

我翻回過身,抓起手機,小木偶晃晃悠悠地懸著空,我用手指穩住它,翻轉過來。

我想好好看看它。我記得我是換過手機的,可即使換手機,我也沒丟掉它,而是把它拆下來,重新掛上,讓它再這麽晃晃悠悠地繼續跟著我。再往前回憶,我記得它一直都在我手機上,從我在醫院醒來,腦子昏昏沉沉完全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躺在那裏。

從我車禍後有記憶起,它就一直跟著我,無時無刻。

但我一點也想不起來這東西是從哪裏來的。

小木偶隨著我指尖的扭動慢慢地轉著身,當他的正麵麵朝我時,我的手抖了一下,它和手機一起,摔在了**。

它在看我!在我們四目相對的一刻,我發現,它在盯著我看!

直勾勾地盯著我,仿佛那是有生命的一般。

錯覺!一定是錯覺!它臉朝下扣在**,我抱著胳膊安慰自己。

不過是個木雕的小東西,那眼睛分明是畫上去的。

畫上去的……等一等,畫上去的眼睛是黑色的,它剛才盯著我的眼睛,是藍色的!

幽藍色的眼睛!在恐怖片裏用來渲染氣氛的顏色!

一定是錯覺!

一定是白天中暑昏倒的後遺症。

我向木偶伸出手,我不能就那麽自欺欺人地認為是我看錯了,也許看了之後我會睡不安寧,但如果不看也一樣。我感到自己的手在抖,暗罵了自己一句沒出息,猛抓起木偶,握在手裏。

深吸一口氣,緩緩移開拇指,有點點幽藍色的光射了出來,直印進我的雙眼。

它的雙眼幽幽地看著我,那麽幽怨,那麽冷。

閉上眼睛,那幽藍色依舊烙在視網膜上。

轉動木偶,它不再正麵朝向我,但那雙眼睛仍舊盯著我,仿佛是活的會轉動一般。

仿佛想要透過我的雙眼,看到我腦子裏的什麽地方。

我沒來由地打了個寒戰。

明明是夏天,我白天甚至還中了暑。

幽藍色的眼睛幽幽地看著我,冷冽的目光仿佛涼水兜頭澆下來,記憶一點一點清晰起來:

我白天不是中暑。我昏過去是因為……是因為……

腦子裏有東西扭著勁兒,轉著筋兒疼。

我昏過去是因為……我看到了一個人……那張臉我見過的……不,不止是見過。

那是在書院門,我暈倒在一家店的門口,那家店的老板,外號叫昆雲嘉。

不,那不是外號,那是他的名字……

我不知道我為什麽知道,但我就是知道。

小木偶幽幽地看著我,它隻有眼沒有嘴,所以它不發一言。

我單手抓著頭,頭好疼,好像有無數的碎片在裏麵尖叫著衝殺,想殺出一條血路來,衝出我的腦殼或是別的什麽屏障。

不要!我衝自己尖叫!衝尖叫著的碎片尖叫!我不要想起來。我不要想起來!

手一軟,木偶落回到**。我沒有看它,但我知道,它一定還在看我。

我雙手抱著頭蜷縮在**,喃喃自語,說的全都是“我不要”。

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夜夜臨睡前我都是這樣抱著頭蜷縮在**,夜夜晚上都有這麽一雙藍幽幽的眼睛盯著我,仿佛想要劈開我的腦殼,讓裏麵封閉著的記憶流出來一般。

我想起來了,我要扔掉這個小木偶,夜夜臨睡前我都下過這個決心!

但是我的身體不聽我指揮,整個人昏昏沉沉的,蜷縮著身子倒在**,眼皮黏連著,一點也睜不開。

在失去意識前,我對自己說,明天一早我就扔了它,明天一早就扔。

這次我一定要記得。

雨珠從天頂落下來,落在地上濺起紛紛揚揚的霧。

我沒帶傘,雨是突然下起來的,下得又急又大,才不過幾分鍾渾身上下便已濕透,頭發貼在臉上,有些癢癢的。

既然已經濕透了,跑也就沒必要了,我抱著包,在雨裏緩緩地走,包的邊緣硌著我的胳膊,是硬邦邦的直角。

我在雨裏停下來,想不起來包裏裝的是什麽。

包挺沉的。

等到了避雨的地方打開看看吧,雖然不記得裏麵裝的是什麽,但總有一點印象那是會被淋壞的東西。

頭上的雨停了。我抬頭看,一把傘撐在正上方,普普通通的烏黑大傘,一條傘骨有一點折。

有點折的那條傘骨朝向後方,於是打傘的人有一部分仍在雨中。

我聽到自己說:“還沒去修傘嗎?咱倆才認識你就打的是這把傘,當時我就說,你應該找個地方去修修。”

他有點難堪地笑笑,“你是說過,每次下雨你都說,可我找不到修傘的地方,同宿舍的人也不知道。”

話雖是這麽說,但我知道他是不想修,因為修傘的費用太高,而且也不是完全用不了。

不過是修把傘而已,有什麽貴的?

覺得自己好像分成了兩個人,一個身在其中,另一個在外旁觀,仿佛正在看一出不知前情和後續的電視劇。

而且還是一出畫麵模糊的電視劇。

因為我一點也看不清他的臉。

“書淋濕了嗎?”他問我。原來硌著我胳膊的是厚厚的書脊。

我把包掛在他的胳膊上,抬頭看他的臉,這是雨天,和我們相識的日子一樣,而雨天是應該有些浪漫的情節的。沒來由地一陣衝動:“抱我。”

不,不,我說的不知是這個,在“抱我”前我還說了什麽的,在“抱我”前我叫了他的名字。

是什麽?是什麽?

他抱住了我,彎腰抱住了我,雨滴從折了的傘骨處落下來,濕了他的背。

“我們會過好日子的。”我聽見他喃喃地說,在我耳邊說,“我會賺好多好多的錢,我們一起過好日子。”

然後我聽見他叫我的名字:“黃熙。”

我想起我叫他什麽了,我是怎樣叫他的名字。

我叫他:“齊凜。”

我努力想看清他的臉,但他抱著我,我隻能看到他的背。

雨裏的風有點冷,但他的懷抱很溫暖。

他是齊凜。但是,黃熙是誰?

是我嗎?

我什麽時候有過這樣的名字?

耳邊突然鈴聲大作,聲音大過了所有的落雨的聲音。

我在枕邊摸到了手機,頭好疼,想要裂開一般的疼,仿佛一夜沒睡。

是夢到什麽了嗎?一點也想不起來呢。

總覺得,總覺得忘記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另一隻手也扶上頭來,手裏還抓著手機,手機鏈晃晃悠悠的,一下一下地啄在臉上。

重要的東西是在夢裏嗎?還是在沒有做完的部分?

被鬧鈴打斷的夢,應該是沒有做完的吧。

總覺得有什麽事要做,好像在睡前提醒自己,有什麽事一定要做。

一定要一醒來就做。

被忘記的東西好像不止是在夢裏。

我雙手扶著頭,一點也想不起來,手機貼在手掌和額頭之間。

震動從額上傳來,鬧鈴又響了。

算了,還是上班要緊。要真是重要的事情,總會想起來的。

齊凜的生日很快就到了,我們一起吃飯,聊天,我從始至終不提生日禮物的事,仿佛他從沒有向我提出過生日時想要一份禮物。

“生日快樂!”我向他舉杯。

我們一飲而盡,借著酒勁兒他問我:“就不送我點什麽?”

我笑了。你果然是要問的啊。

我摸出一個盒子來放在桌上,貼著桌麵推給他。他拆開盒子,拎出他的禮物來。“手機掛鏈?”

我無視掉他聲音中的驚詫,“是你要手機鏈的。”

銀色的鏈子在他手中搖搖晃晃的。

他斂起笑容,盯著我,似是想看出我究竟在想些什麽。

我舉起我的手機來,小木偶在掛繩上轉著圈兒。“這種我買不到。手機鏈麽,好看不掛機子就行,這個可是迪士尼正版的哦。”

銀色的鏈子下麵搖晃著銀色的骰子,色子上的數點是米老鼠的頭。

“喜歡嗎?”我用自己最天真無害的口氣問,盯著他臉上的表情。

我看到他微怔了一下,也許隻有半秒甚至不到,旋即立刻笑了起來,那笑容仿佛發自內心。

“當然。”他嘴裏說著滿意,臉上的表情卻在說他不止是滿意。

他的眼裏不止有滿意,還有讚許。

我真的要以為我猜錯了,他並不是想要我的小木偶,他真的隻是想要我送他一份生日禮物而已。

他把米老鼠骰子掛在手機上,裝模作樣地欣賞了一番,隻是從始至終他的眼神從沒離開過我,一直在看我臉上的表情。

之後的晚餐一切如常,在七點剛過的時候下起了雨,是夏天常有的那種暴雨,下得又急又快。

有車的人從不擔心下雨沒傘,不過因為車位緊張,他停車的地方離這裏有一點遠,我本想雨停了再走,但他似乎不怎麽願意。

“傘的話不成問題。”他衝門口的保安招了招手,立刻就有直柄大傘遞到手中,純黑的顏色,隻有飯店的名字是金色的,筆畫分明,幹幹淨淨。我這才注意到門側立著傘架,上麵插著全是這樣的傘,卷得整整齊齊,有一些已經被借出去了。

他抖開傘,向我伸出手來。“走吧。”

我抱著胳膊,向後躲了半步。

純粹是本能的反應。

他沒有任何的不悅或是不滿,隻是問我:“冷嗎?”一如我們初見的那天,他問我抱著胳膊是不是因為冷。

我不止是不喜歡下雨,我更不喜歡和人同打一把傘。

我說不上來為什麽,似乎這隻是一種本能。

他抖開傘來,遮住烏青色的天空。七點天還沒黑,因為下雨而暗了下來,隱約還能看出天空原本的顏色。傘是烏黑的,完全不透光,甚至看不到外麵印著的金色的大字,隻有一片黑色,遮蔽漫天的雨珠,也遮蔽了天空的顏色。

好大的傘啊。烏黑色的大傘。

他抓住我的手,自然而然一般,他的手掌溫暖,手指堅硬,我逃不開,躲不掉。

我們並肩走在雨裏,手扣在一起,仿佛相親相愛的情侶。雨幕蒙蒙,帶著這個季節罕有的潮氣,世間萬物都被這雨幕隔開,模模糊糊的,能看真切的隻有這傘下的方寸之地,和這傘下的人。

我抬頭,齊凜的側臉棱角分明。

和夢裏完全不同。

“還記得嗎?”他突然說,“咱們剛認識時就是這樣一個雨天。”

哪一次相識?

你開著車在雨中問要不要載我?還是更久以前,我和一個叫齊凜的人的初識?

“我做過一個夢。夢裏也是這樣的一個雨天。”我看著他棱角分明的側臉,“夢裏我對一個人說,我們認識的時候就是一個雨天。”

“你記得?”

他似乎很開心,也很滿意。

但,不是驚喜。

是啊,我記得。我不記得夢裏所說相識的那天,但我記得我的夢。

“抱我。”我說。

我本想說得更柔情些,但話說出口就硬了,冷了,但他完全沒有介意,立刻就給了我一個擁抱,把我攬在懷裏,握著傘的手撫住背,另一隻手箍住腰。

他的氣息噴在我的脖頸上,他的胸膛寬闊而溫暖。

不鬆不緊,恰到好處的擁抱。

不是。

不是。

不是。

不是這樣的擁抱。

不是這不鬆不緊的雙臂,不是這寬闊溫暖的胸膛。

我的身子因為僵硬而抖了一瞬。

我不記得他的臉,但我記得他消瘦的雙肩,他的胳膊上有一點浮肉,我記得他的擁抱,他使盡全身力氣的擁抱,恨不得把我塞進他的肋骨裏。

你早就覺得不是吧,我問自己,所以你隻是要他抱你,你沒有叫他的名字。

如果夢裏的人是齊凜,那這個人不是。

這個抱著我的人不是。

不是。

被他抱在懷裏,我能看到的隻有烏黑色的大傘,以及傘尖滴落的雨。

他鬆開我,食指上掛著黑色的線繩,下麵搖搖晃晃的是我的小木偶。

我一驚,連忙去摸口袋,手機還在,掏出來,掛鏈已經不在上麵了。

“你的目的果然還是這個。”但他既然有這樣的手段,動手的機會多的是,何必等到今天。還是說他之前一直都在等我主動送給他?

“不,不是。”他搖頭。在掛鏈落到他手上的那一瞬,他似乎變了個人,他原本是個溫和而平靜的人,此刻他依舊溫和平靜,但在平靜之下,有什麽東西在湧動著。

他此前給人的感覺是一個普通的商人,而此刻,有一些鋒利的東西在他身上顯現出來,那種在普通人身上看不到的鋒利。

“抱歉。雖然我知道你們不會原諒我。”他說,說話的時候眼裏有一絲近乎於憂愁的感情閃過。

雖然很淡,但我還是看得出。

“你說‘你們’?”我抓住了重點。

他微偏了一下頭,似是有一點自嘲,“是我說太多了,雖然知道你不會記得,但我還是太不謹慎了。”

他握著小木偶,舉到我的眼前,拇指撥動,木偶的正麵緩緩轉到我的眼前。

點點幽蘭色的光芒隨著轉動直射出來。

那是木偶的雙眼,和我四目相對。

那藍色有靈性一般,仿佛能透過我的雙眼,看到我的腦子裏,刺入我的記憶深處。

記憶的冰層被刺破,噴湧而出。

這一瞬,我想起來了,我都想起來了!每天夜裏都會有這樣的一雙幽蘭色的眼睛盯著我看,那是木偶的雙眼。

“你和昆雲嘉以前認識的,在很多年以前。他一直都這麽叫自己,因為他覺得自己不需要名字。”

好像有鑰匙插進了鎖孔。

“你要我想起什麽來?”

木偶的雙眼盯著我,我挪不開眼神。

“想起他來。”

他一字一句地說,聲音堅定,仿佛神佛宣判。

誰?想起誰來?

“昆雲嘉。”

一陣暗香襲來,是木偶上的檀香味兒。那味道聞得我,昏昏欲睡。

“睡吧。”我聽到他說,“你會想起來的。”

頭好昏,腿好軟。我抓住他的領口,他的臉在眼中漸漸模糊。

他攬住我的腰,幫我合上眼睛。

“我會送你回家的。”

男人送女人回到租住的房屋,在她身上找出鑰匙,開門。把女人安頓好,他開始細細打量房間。租住的房間僅有一間鬥室,屋頂是節能燈,散發著青白色的光,房間裏的家具很簡單,僅有一張單人床、一件四門開的立櫃和一台放有電腦的書桌。

家具不多,裏麵的東西自然也不會多。他查看灰塵的厚度,由此判斷家具被觸碰的頻率。

在他離開的時候女人還在睡,她在夢中掙紮,頭上細細密密地滿是汗。

在夢裏,她模模糊糊地念著一個人的名字。

抱歉,他對她說,抱歉讓你再想起來。

因為她不會聽得到,所以他隻是在心裏說。

下樓後他撥了一通電話,電話的內容很簡單,隻有一句話:

“她開始想起來了。”

“昆雲嘉?你選擇姓昆,有什麽含義嗎?”

“名字不過是讓人叫的。”

“為什麽是昆?”我突然福至心靈,“因為是困的諧音?”

“你有沒有有過一種感覺,覺得自己被困在了城市裏?”

“可以離開這座城市。”

“不是這座城市,而是一座又一座的城市。它們都一樣,都和我格格不入。我不屬於這裏,可我也不屬於任何地方。”

長久的沉默,也許那是在思索,之後,我聽到自己說:“那麽忘記吧,忘記自己其實不屬於任何地方,然後把所呆的那個地方,當作是家。”

我從夢中醒來。

我身上穿的是昨天出門的衣服。抱著頭回憶了半天,我所記得的就隻有我和齊凜一起吃了飯,天下起了雨。

我要他抱我,那個擁抱和我在夢中的,完全不同。

如果我夢中的人是齊凜,那昨晚和我一起吃飯的不是。

然後他偷了,我手機上的掛偶。

抓過手機,掛偶晃晃悠悠的,還好好地在上麵。

是我記錯了嗎?

後來呢?我是怎麽回來的呢?

一點也記不得了。

但我記得昨晚的夢,記得清清楚楚,甚至包括我倚窗看到的街景。

即使記起來了,也要裝作自己全忘了。

記憶中,好像有人這麽對我說過。

不過是夢而已,未必真是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