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齊凜出來見麵,我沒有別的名字來稱呼他,就姑且就還用這個好了。自從上次給他過生日後,我們再沒見過麵。他的問候短信倒是沒停過,不過都是完全可以不回複的那種,在短信中提起他最近生意比較忙,以此暗示最近沒有見麵的時間。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約他出來,如果他還想繼續扮演那個追求我的人的話,他一定會如期赴約。

我們沒約在飯店或是電影院,就約在了我租住小區的門口。雖然每次約會之後都是他送我回家,但我從沒請他上過樓,今天也一樣,他把車停在小區門口,招呼我上車。

“不走遠,我今天想隨便逛逛。”

因為租金便宜,這片小區其實附近一點也不繁華,沒有什麽能逛的地方,甚至一到夜裏,除了加班晚歸的人,街麵上連路人都很少。

對於如此奇怪的約會內容,他完全沒有異議。

站在小區門口他問我往哪邊,左手還是右手。我隨便指了方向,沒走幾步,正好能看見我租住的那棟樓。

不如,就此開始吧。我想。

“說起來,我還沒請你到我家坐坐呢。”不過是平平常常的一句開頭,細想起來卻很奇怪:因為這聽起來更像是一句邀請,而兩個人卻走在遠離小區大門的方向。

“上去坐的話,會有宵夜嗎?”

“當然會啊,”我半眯起眼,“如果你提前告訴我要上去的話。”

他沒有順著再說下去,我不知道他是怕再接下去過於曖昧,還是看出我是有話要說,無論他說些什麽說與不說都不能改變。

“抱歉哈,”我聽到我對他說,“你上次上去的時候沒有宵夜。”

因為你沒有提前告訴我。

你甚至在過後也沒告訴我。

這話在他身上並沒有發生想象中的變化,他沒有被揭穿的氣急敗壞或是如五雷轟頂般驚訝,他隻是平淡地向我道歉,仿佛這不過是平平常常的小事一件。“抱歉,上次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前跟你說過,也許你忘了。”

“那天我們沒喝酒。”

我明明是在見過康曄後才知道我是能喝一些的,我明明是在那天之後才見到的康曄。

“我們喝了的,十五年的西鳳,你說既然是我過生日,就陪我兩杯。”他居然還反問我:“你都忘了嗎?”

我氣極反笑,姐記性是不好,可姐的記性也沒不好到讓人隨意混淆。

找出樣東西來塞給他,“是你忘了,你把你的東西忘在了我房裏。”

那是一張紙,比一般的紙要厚要硬,兩邊微微向上翹起。他抓住兩個邊緣,拉展,紙的上麵寫滿了英文。

是畢業證,哥倫比亞大學的畢業證。上麵的文字表明,這張畢業證的獲得者是黃熙。

至少是這個發音。

“我在我的床下發現這個。我一度以為這是我的,是我藏在那裏的,這上麵的人就是我。直到……

“直到我想起我發現它時它的邊緣是卷起的,就像這樣。”

如果真是我自己在失憶前壓在床墊下的,經過了這麽久,不管當初有多卷曲,早就該被壓得平平展展了。

“在我房間裏藏東西不容易吧。房子小,東西又不多,找到一個我這麽多年沒碰過又像是藏東西的地方一定很難吧。”

我找到這張畢業證的時候,就是在他送我回家那晚之後。

“你到底是什麽人?”我問他,“讓我以為自己是黃熙,對你有什麽好處?”

“不是‘是黃熙’,是‘曾是黃熙’。”他糾正,“你怎麽知道你不是。”

我曾經以為我是,我曾經確信地以為我就是,直到我在一張有我的畢業照後麵看到了李芬的名字。“我承認祝菲顏的名字和身份是假的,因為我從人才市場調出的檔案是新建的,而且明顯不是我自己去建立的。”但一個人不可能曾經是兩個人,有兩個名字,我隻可能是其中一個人。

在現實中、在夢中,有人叫我黃熙的名字,我甚至發現了她的畢業證壓在我床下,但我從沒見過她的照片,從沒見過她的臉。

李芬的照片卻是實實在在的,那照片泛著老照片的灰暗,不像是偽造的。

“而且,李芬的線索是我獨力找到的,方法也是我自己想出來的。而黃熙的每一條線索裏,全部都有你的影子。”

所以我不是黃熙,我是李芬。

“我想你指的並不隻是哥倫比亞大學畢業證這點。”他居然還很平靜,平靜地讓人惱怒。

“還有康曄。”我說,等著在他臉上看到些別的表情。

我問康曄齊凜長什麽樣時,他明顯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交往不深所以說不上來?他認出我是黃熙的時候可是全無障礙。

而我去找他時,讓店員通報的名字是胡雪卉,我當時隱隱心裏有點擔心,我怕他真是很愛她的,用這個名字會激怒他。但他沒有,所以要麽他不在乎她,要麽他早知會有誰來找他。

如果我見到的“康曄”並不是我要找的康曄呢?一個不認識胡雪卉的人,自然不會在乎她。

說到底,我又沒有見過他的照片,西安市裏的酒吧多的是,雇其中一個老板說兩句假話,多容易。

幫我找到這個“康曄”的是柳瀟,我雇的偵探。我通過百度找到的他的電話,我一共給他打過三次電話,最後一次打的時候接電話的人不是他。

而且接電話的人完全不認識他。

“我最後一次打這個號碼和前兩次隻有一個差別:最後一次我是隨便找了一部座機,而前兩次我用的都是自己的手機。

“你過生日那天說幫我裝軟件屏蔽垃圾短信,也許那次你裝了不隻那一個軟件。”

我後來找了個修手機的,把裏麵的軟件細細篩了一遍,裏麵有個惡意的小程序,能把我對外撥出的沒存在通訊錄裏的所有號碼聯到同一個號碼上。程序的安裝時間正是給齊凜過生日的那天。

“我猜,前兩次接電話的人是你。我的偵探大人。”

他笑了,氣人的是他還是笑地平平淡淡的,完全沒有我希望的效果。“也可能那兩次接電話的就是柳瀟,畢竟照你的邏輯他也是我雇的。”

這個我倒是也想過,不過:“如果就是他的話沒必要刻意把嗓子裝得沙啞,隻能是因為你們怕被聽出接電話和麵談的不是同一個人。”

這次他的笑終於不是平平淡淡的了,他笑意更明顯了,似乎還挺開心的。

這比處變不驚更讓我氣惱,恨不得踢他一腳。

“沒想到你還是有點聰明的,”他笑,“而且很有想象力。”

從他說的話到他說話的口氣,讓我各種不爽,聽起來完全不像是讚揚,而像是……我有什麽地方說的不對一樣。

有問題我就直截了當地問,於是我問他哪裏說的不對。

“倒也不是說哪裏不對,隻是事情可以有很多可能性,比如——也許柳瀟真的是因為感冒而聲音沙啞的;也可以是因為……”他的眼睛黯了一瞬,“算了,不說這些無聊的了,你當著我的麵說這麽多,想要幹什麽?”

我咬咬牙,吐出兩個字來:

“真相。”

你是什麽人,你們都是什麽人?

你們想要做什麽?你們讓我以為自己是黃熙想要做什麽?

以及,我以為自己是黃熙的記憶,從哪裏而來。

他歪著頭看我,眼裏神色幾變。

最終他歎了口氣,淡淡的憂愁沉在眼底。

“你這可是把事情弄麻煩了,本來事情就已經很麻煩了。”這聽起來倒像是抱怨了。

“算了,就趁著今天吧。”我不知道他這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對我說,“準備再久的局,為的都是攤牌的這一刻。”他的眼神淩厲起來,帶著肅殺的決斷,“可惜對麵的牌手不在,得讓他過來呢。”

“誰?”我不由自主地問。

他居然還有興致反問我:“哪一個是誰?打著黑傘的那個,還是開木器店的那個?你希望他們是誰?齊凜嗎?你希望他們中的哪一個是他?”

果然,他不是齊凜。我希望哪一個是齊凜?烏黑大傘下的凶狠乖戾我自然敬而遠之,可是昆雲嘉……心裏隱隱在猜測,我會做黃熙的夢,與檀木偶有關。

不知為什麽,總覺得那檀木偶,與他,脫不了關係。

看到對麵人一臉玩味的笑我突然反應過來了:我這是在幹嗎?我已經確認了自己不是黃熙,那誰是齊凜,和我又有什麽相關?

“既然你問了,我就講給你聽吧。打黑傘的那個你可以叫他烏時水,至於昆雲嘉你還是叫他昆雲嘉吧,人都有了名字,講事情才方便。”

那齊凜呢?那兩個人,沒有一個的名字是齊凜?

“那你呢?”我追問,“你的名字又是什麽?”

他摸出駕照給我看,上麵印著他的照片,姓名一欄寫的是“白英健”。

這一個,也不是。

“你想要什麽?”

“要名單。”

我想起烏時水曾經說過的,他要知道該把貨都分給誰。

好像一同該被想起來的還有別的什麽,但我一時想不起,而且隱約覺得那件事已經不重要了。

他又補充了一句:“相信我,這是你我相識以來,我說得最誠心誠意的一句話了。”

“你也販毒?”

“還在準備階段。我是一個賣陶瓷潔具的小生意人,和康曄的酒吧生意一樣,這對販毒的中轉站會是一個不錯的掩護。剛好這個組織中有一個和我前妻有關係的人,知道怎樣能把我拖下水。中間的過程很複雜,結果就是我加入了進來,但隻有中轉還不夠,還得把貨分出去,而我們需要知道把貨都分給誰。”

“為什麽找我?”

“顯然是因為,現在隻有你知道”

“為什麽!”我幾乎是喊出來,我又不是黃熙!

他搓著雙手,活動手腕。

“這個我會解釋的,不過不是現在。瞧,你想知道的我已經告訴你了,可以告訴我想知道的了嗎?”

告訴你什麽?名單嗎?我不知道啊。

“還沒想起來嗎?至少你還沒忘烏時水是怎麽對你說的了吧,如果你遲遲想不起來的話。”

他說,他會殺了我,也許臨死前的恐懼能幫我恢複。

“另外給你個忠告,認定別人是壞人的時候最正確的做法是直接去找警察,孤立無援的女人很容易使自己陷入險境。”他用兩隻手指夾著手機在我麵前晃了晃,那是我的手機,他什麽時候摸去的?

他向我走近,像是為了製造壓迫感一般走得又穩又慢,在他和我隻有一步之遙的時候,我抽出短棒,直指他的臉。

離他的鼻尖不過一個拳頭的距離。

我才不會毫無準備地和人攤牌呢,賣家說這東西可以直接把一個成年人電暈過去。

“電擊棒?在萬能的某寶上買的?”

還沒等我對這句話做出反應,他頭偏了一下避開電擊棒,同時側身滑進半步,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腕。

不知他手指掐中了我手腕哪個穴位,隻覺指尖脫力,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推開了我,電擊棒落在了他的手裏。

這一瞬,我後悔了。一直以為他隻是個小商人,沒想到居然有如此的身手。早知如此,我就不該僅憑一支電擊棒就以為自己可以勝券在握。

“馬上要下雨了,用這個很危險的,小心傷到自己。”居然說得很是誠懇。

“你知道?”

我想起我們相識的那天就是下著雨,如果不是下雨我根本不會上他的車,我們根本不會認識。

“這次和那次不一樣。不過,總是會下的,今晚一定得下。”

“現在,我給你數十個數的時間。看你……逃不逃得掉。”

他把玩著我的電擊棒,一下一下敲在左手的掌心,每敲一下,便數一個數:“一。還不開始逃嗎?你可不是會任人宰割的人。二……”

他說話的時候微偏著頭,仿佛在打量一隻獵物。

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殺氣一般,我的汗毛驀地豎了起來。

身體已於大腦先一步做出了反應,我拔腿逃了起來。

我們走了有多久?二十分鍾?還是半個小時?

我們走了有多遠?往回跑多久才會回到小區門口,回到會有人援手的地方。

我不去想門口隻管汽車進出收費的大爺是不是他的對手,我隻想跑到有人的地方,這空無一人的街道本能地叫我恐慌。

數數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刻意拖長的尾音。聽起來那麽近,仿佛向前踏出兩步就能貼上我的後背

鞋跟叩在地上,聲音清響。在他數出最後一個數字時,鋪天蓋地的腳步聲轟響起來,轟響在四麵八方的每一個角落,甚至是人行道的每一條磚縫裏。

我靠住牆,心跳擂鼓一般。回頭看,他已經不在了那裏。

每一個方向都有腳步聲,但每一個方向都沒有人。

我強迫自己平靜下來:他不是要殺我,他隻是想嚇我。我要真死了,誰來告訴他那些該死的貨都該分給誰。

腳邊突然炸響,嚇得我差點坐到地上。

炸響的地方騰起一簇火焰,轉瞬間就騰起了一人多高。

我抑製不住地尖叫,炙烤的熱浪燎到**的皮膚,留下一串燎泡。

更多的火焰炸開來,在這一路上炸開來,騰起一人高的火柱,把夜的黑暗點亮。

沒有。沒有人尖叫,沒有人過來看看發生了什麽事,要不要報警。

我們被隔開了,和這個城市這個世界隔開了,一定是的。

我不敢再跑,我不知道踏出的下一步會不會有火焰在腳底炸開。

隻要驚嚇就可以了吧,我抱著胳膊安慰自己,不會來真的,不會的,我牙齒打顫地說服自己。

突然就起風了,狂風大作吹得我睜不開眼睛,風助火勢燃得愈來愈烈。

頭頂悶雷翻滾,似乎在醞釀著一場大雨。

火焰飛舞了起來,在夜風中交錯,匯在一起,向我直撲過來。

閃電劃過天際,黑夜在這一瞬顏色煞白。

火焰落在腳邊,迅速連成一片,將我圍在中間。火焰發出燃燒特有的聲音,熱浪幾乎燒到我的眉毛。

火光中,我仿佛看到了燃燒的別克車,被一輛白色的雅閣擠在樹上,兩側的車門都變了形。

那輛車,那輛燃燒的車,我從沒看得這麽清楚過,那是一輛黑色的車,火焰在上麵跳著舞。

讓我看清楚些,再看清楚些,讓我看到它的車牌,那將是重要的線索。

我不知道我要線索還有什麽用,我明明已經證明自己不是黃熙。

攤開十指,炙烤的傷疤留在手心和指腹,這些又是從何而來。

女人的尖叫在耳邊響起,那麽絕望。撕心裂肺。

車玻璃碎了,黑色的別克和白色的雅閣。

警報聲嘶叫著傳來,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我沒有去看,車上的火焰有沒有被澆滅。

炸雷在頭頂響起,我已分不清那是來源於現實還是回憶。

我閉上眼睛,捂住耳朵。我不要!不要!

你成功了,我很恐懼,但要命的是這恐懼不是源自死亡,不是!

有水滴在臉上,然後是手上、胳膊上、身上……

我睜開眼,圍繞的火焰已經熄滅了,被雨水澆滅的。

果然還是下雨了。

我虛脫一般地滑坐在地上,仿佛渾身已被抽幹了力氣。

得救了嗎?為什麽我覺得自己仿佛要死了一般。

白英健呢?走了嗎?如果他這個時候動手,我怕是連跑的力氣都沒有。

有人走了過來,看身形是個男人。他把我抱在懷裏,護住我。

他的臉在雨汽中有一丁點的模糊,這張臉我認識的,他沒有名字,他要人叫他昆雲嘉。

“看來傳說不假,都說昆雲嘉很講義氣。”

另一個人出現在視野中,看身形也是個男人。

白英健嗎?我仔細分辨他的相貌,雨落在他的臉上,留下深淺不一的顏色,仿佛那不是雨水,而是各式各樣的顏料。

他的臉花了,我怔怔地想。黑色在他左眼下暈開,一直拖到下巴。

“抱歉,沒嚇到你吧。”他突然又變回了那個紳士而溫和的人,“這東西的最大缺點就是不防水。”

他找出包紙巾來,就著雨水擦著臉。顏料一樣的東西留在紙上,他整個人的容貌發生了變化。

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

這個人我也認識,我還成為過他的雇主。

是柳瀟。

“你瞧,我故意裝作聲音沙啞,其實是不想你聽出你雇的偵探,和追求你的人有著同樣的聲音。”他居然還記得我們未說完的話題,“慕容隻能畫臉,畫不出聲音。”

他最後擦掉了左眼上的顏料,他的左眼是閉著的,眼皮上是被雨水混在一起的黑色和白色的顏料。

擦掉後他睜開了眼,他的左眼是灰色的。

我等著看他擦擦右眼,看那裏會變成什麽,但他沒有,也沒有顏料順著右眼流下來,也許那是真正的眼睛。

“你是人嗎?”我問他,想起有人告訴過我這世上有異能者。

“哦,基本上還算是。”他笑,那是一種試圖使人安心的笑。

他似乎停止了攻擊的意圖,沒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了。

我還是什麽也沒想起來,至少是沒想起來關於名單的什麽事情,但昆雲嘉這樣抱著我,他這是要保護我吧。

雨落在他**的胳膊上,我突然有一種衝動,想要抱住他。但我終究沒有抱,我不知道我是害怕那種感覺熟悉,還是不熟悉。

“另外,你還有一點猜錯了。你見到的酒吧老板是真的康曄,他也確實是我以前一個客戶的現任男友。他沒有因為你自稱胡雪卉而憤怒,是因為我告訴了他你會來。而他沒能向你形容齊凜的長相,是因為我在用白英健的身份假扮齊凜。沒讓他先見一下白英健的臉,是我的失誤。”

“你果然來了。李芬有難你果然會來。”柳瀟一直看著昆雲嘉,即使在提到我名字的時候也沒向我看上一眼。

昆雲嘉的臂彎硬了一下,他抬起頭,眼裏射出的目光凶狠地可怕。“你叫她什麽?”

柳瀟還是不緊不慢的,絲毫不受昆雲嘉情緒所擾。“李芬已經知道了。她知道了,她失憶前叫李芬,黃熙和她毫無關係。”

雨滴落在眼裏,我看不清昆雲嘉的表情。

“你確實失憶過。”柳瀟這是對我說的,“所以他把裝有黃熙記憶的檀木偶放在你身邊,它能漸漸侵入你記憶的空白,讓你獲得黃熙的記憶。”

原來如此,原來所有人關心的、在意的都不是我,都是黃熙。

“為什麽?”我問。

這次柳瀟沒有說,他看向昆雲嘉。

昆雲嘉猶豫了一分鍾,也許其實隻有半分鍾。“其實大家想要的東西都一樣。總得有人幫黃熙回憶起來。”

還是名單嗎?

這個黃熙就不知道找張紙寫下來嗎?

“什麽都比不上自己的嘴嚴啊。”柳瀟仿佛看穿我心思一般。

我真的累了,誰能告訴我怎樣能想起來,我對名單沒有興趣,我沒有為它保密的必要,更沒必要為此拚命。隻要能讓他們走,讓這些本就和我無關的人再次和我無關,給他們哪一部分、誰的記憶都不重要。

“我知道,”昆雲嘉說,“我知道名單,我知道他們當初把貨都分給了誰。”他對柳瀟說,“與其在她身上再下功夫,不如我們來做交易吧。不知我支付的報酬,夠不夠在慕容那裏求一幅畫。”

“夠了。”柳瀟垂下眼簾,“我想應該夠了。”

你知道?我還沒有知道呢,你是怎麽知道的?

昆雲嘉的手撫上我的眼睛,眼前隻剩下了黑暗。“與你無關。”

“她人呢?”我問。一定是出事了吧,否則何苦糾纏無關的人。

那車禍的記憶是她的。

昆雲嘉的手沒有移開。“與你無關。”

“那齊凜呢?”

昆雲嘉沒有答我,有暗香襲來,渾身脫力後聞得人昏昏欲睡。

“他在哪?”我孜孜不倦地問,在倦意中強撐著精神。

“他還活著嗎?”

昆雲嘉沒有回答,但他歎了口氣。

我沒聽到他歎氣的聲音,但我感覺到他歎出的那口氣呼在我的臉頰上。

他的寬厚的手掌撫在我的額頭上,金絲楠木手串搭在上麵。

我們以前一定是認識的,否則我怎麽知道那是金絲楠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