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清早是忙碌的,但如果正好撞上人命攸關,多少還是會有人停下來看上一看。

一棟寫字樓下圍滿了人,紛紛抬著頭向上。樓頂坐著一個人影,腿搭在外麵。

消防隊急急忙忙地在樓下鋪設氣墊,但他們清楚那沒什麽用,寫字樓有一百米高,那個高度摔下來,氣墊完全起不到任何作用。這還是正好落在氣墊上的情況,在一百米高的樓頂看下去,氣墊看起來不比一盒火柴大多少,正好落在上麵的可能性可並不很高。

有人舉著擴音器在樓下喊話,大體都是勸慰的話,同時另一撥人趕往樓頂,伺機把人脫離危險區域。

踏上樓頂,小心接近坐在房簷的人。似乎是響動被聽到了,那人回頭,是一個女人,看起來年紀不大,不過二三十歲的模樣。

除了消防隊,一同上來的還有女人的同事,被要求同來勸解,消防隊認為相識的人更容易搭上話。

她的同事喊她的名字:“祝菲顏!有什麽事下來說。”因為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合,聲音幹幹的,中氣不足。

消防隊員示意繼續喊話,轉移注意力,他們緩緩移動,想找機會把人揪回來。

隔著五六米遠的距離,同事驚異地發現,祝菲顏的臉上是一種超脫塵世的淡漠,全無表情,完全缺乏人的生氣。

不是電視上看來的那種又哭又鬧的跳樓的人,這樣淡漠的臉,才是看破一切,意欲縱身一跳的人吧。

就像是為了回應她心裏的猜想一樣,祝菲顏的嘴角微微上翹,那是一個輕得仿佛看不出來的笑。

就像是在告別的笑。

然後她的手在房簷上輕輕一撐,跳了下去。

縱使是百米的高樓,落地也不到五秒。

在眾人的驚呼中,空中的人影輕飄飄地墜落,長發被下落的風揚起。這幾秒在平常隻是一瞬,在這一刻卻違反物理常識地延展,她在空中的每一個瞬間都清晰無比。

沒人看得到,在空中墜落的時候,她的臉上有的是怎樣的表情。

沒有英雄冒出來,也沒有違反物理定律的奇跡。她最終還是落了地,沒落在氣墊上,而是幾米遠的地上。

即使落在氣墊上也沒用,無非是多損壞一樣東西。

那場麵慘不忍睹,很多人都不由自主地扭過了頭。

電視台的記者擠到最前麵拍攝,心裏感激打電話提供線索的熱心市民。正是直播,台裏的技術人員在忙著在畫麵上打上馬賽克。

在人群之外,兩個人遠遠地站著,其中一個打著烏黑色的大傘。

在這沒有雨也不是烈日當頭的天氣裏。

“你怎麽知道她要跳樓?”打傘的人問。

“電視直播。”另一人指著轉播車,巨大的台標印在車體上。

打傘的人歎了口氣,似乎是有一點惋惜,“難得她活了那麽久。本還希望她能多想出來點什麽的。隻好算了。”

另一人附和說:“是啊,反正名單已經拿到了。”

“不知道她是怎麽想的?”

另一人望著人群聚集的方向:“也許,隻是想試試,看死前的恐懼,能不能幫她回憶起過去。”

“但願那一瞬她想起來了。”

“但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