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次來到慕容畫坊時是一個傍晚,店裏除了畫師慕容之外還坐著個帥氣的男人,可惜在眉宇間有著淡淡的憂鬱。
是別的客人嗎?
“先生若是忙,我改日再來好了。”
慕容瞄了一眼他旁邊的男子,平淡地說:“不忙,他今天不是客人。”
“我姓柳,柳瀟。”慕容旁邊的男子伸過來一隻手,我輕輕握了握,他的手很幹燥。
“這麽說是以前的客人了?”
“我不是以前的客人。我一直都是這裏的客人。”
“不過今天不是。”慕容在一旁補充。
我沒有問為什麽今天不是,也沒有問他平時會叫慕容畫些什麽,一個人如果不想被別人打探自己的秘密,那最好不要先去打探別人的秘密。
“上次的畫被我洗掉了,能再畫一次嗎?”
“還是畫……”
“還畫和上次一樣的。”我在他說出畫的內容前說。
說話時我特意多看了柳瀟幾眼,有點故意同時有點扭捏,就像是在告訴他,我拜托慕容做的事是我的隱私,雖然我不好意思直接開口要他離開,可他的在場確實令我感到尷尬。
果然柳瀟很有眼色地起身告辭,問慕容他答應給他的東西在哪。
慕容抽出一卷畫遞給他,柳瀟將畫展開來,上麵畫著一汪泉水。
看上去隻是一幅普通的畫,會有人來這裏隻為求一幅普通的畫嗎?
等一等,慕容說他今天不是客人,他今天不是來求畫的。
“我不是來找他畫這個的,”柳瀟說,“我答應幫他一個小忙,這是他送給我的。”
他猜得到我心裏想的什麽?還是說他幹脆聽得到?有什麽都畫的出的畫師,自然就可以有聽的到人心裏的朋友。
他曾經問過我,是不是碑邑人。這種人都有異能嗎?什麽都能畫得出,或是聽得到別人心裏的聲音?
我心裏一凜,沒在這個男人麵前想什麽不該想的東西吧。
也許這個男人隻是過分聰明些而已。我安慰自己。
“這是酒泉,”柳瀟繼續說,“真正的酒泉。這裏流出的酒是真正的好酒,可惜隻能從裏麵取十杯,十杯後就會變成普通的畫。”
他將畫掛起來,捏著一隻喝白酒的酒盅伸到畫裏去,畫上的泉水流動起來,溢滿整個酒盅。
“慕容說你也是喜歡喝兩杯的,嚐嚐吧,這麽好的酒可是很難得的。”他把酒盅塞到我手裏。
這麽說,柳瀟就是慕容說起過的,那個從沒喝醉過的朋友了。
我舉起杯子,柳瀟在旁邊說:“別喝太急,慢慢品酒的後味很棒的。”
我隻好慢慢品,我不想掃一個愛酒人的興,雖然我對白酒其實沒什麽興致,也喝不出什麽好壞。
似乎在我仰頭喝酒時,柳瀟向我身後的方向錯開了一步。
“確實很棒。”把酒盅還給柳瀟的時候我言不由衷地誇獎,就像大多數國人所經常做的那樣。
柳瀟卷起了畫,向我和慕容告辭。在向我告辭時他特地又說了一遍告辭的話,他說:“那麽將來再見,文萃。”
我不喜歡他話裏帶有的,將來一定會再見的口氣,我更不喜歡他說出文萃這個名字時,那種絕對是故意的意味深長。
都是我自己太不當心的錯。
客人走後柳瀟又回來了,把他之前拿走的畫卷扔在桌上。“這上麵的酒我喝幹了,再給我畫一幅吧。”
慕容歎了口氣:“總喝這個對身體不好的。”
柳瀟擺弄著桌上文萃用過的酒盅,“你覺得我會在乎嗎?”
“所以我才不能隨便畫給你。半個月後再畫給你,這可是有十杯的,你喝的也太快了。”
“我要找個地方等你們弄完的,沒事做隻好喝這個了。這一杯就隻有這麽一口,喝著能不快嗎?對了,有一杯是你的客人喝的,起碼把這杯給我補上吧。”
慕容不理會柳瀟的抱怨,把曾經是酒泉的畫掛起來,在上麵濃墨重彩地勾畫,把畫改成一幅普通的山水。
“主意可是你出的,是你說她仰頭喝酒時肯定不會看你,為此你還特地向她身後錯開了一步。”
“若是她看到我用這隻眼睛看她,會被嚇著的。”
柳瀟的左眼抖動,一條細縫順著眼眶的下部裂開,左眼的眼珠頓時失去神色。
那不是真正的眼珠,那是一隻畫在眼皮上的眼珠。
左眼的眼皮向上抬起,下麵睜開的是一隻灰色的眼睛,沒有瞳仁,眼裏就像是一團灰色的霧。
不是黑色也不是白色,同時既是黑色也又是白色。
“你那隻眼在她身上看到了什麽?”慕容問,語氣淡然並不代表他不關心。
柳瀟合上他的左眼。“什麽也沒看到。”
“是嗎?”慕容說,“看來是真的要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