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確實已經很少喝酒了,雖然醉酒也能算作一般意義上的酒精中毒,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酒精中毒隻要體驗過一次,就足以讓人放棄這小小的逃避現實排遣寂寞的嗜好了。
真正意義上的酒精中毒是會要人命的。真正意義上的酒精中毒是要進急救室的,如果還來得及進急救室的話。
康曄說的沒錯,平凡的生活並不是沒有生命危險的。
“你想要我做什麽?”那晚我醉意朦朧地說,或者至少是裝作醉意朦朧地說。
“你的酒量很大,”他說,“幫我和人拚酒怎樣?我會付給你報酬的。”
“那拚酒時喝掉的酒錢誰付?”我撥弄著我的tiger。
他嗬嗬笑了起來:“你放心,肯定不會是你付。”
“即使我拚酒時輸了也一樣?”
“你還沒答應我就已經開始想輸之後的事情了?”
“人要看清楚結果才能考慮答應還是不答應,尤其是失敗後的結果是不是可以承受。”我說,不自覺地想起了我那從八樓跳出去的老板。
“甚至不先問我會付給你多少報酬?”
“先別告訴我,”我輕笑著,“先別**我,我可一向不是一個很能抗拒**的人。”
“也許不是很多呢。”
“你這話可真傷我的心,我剛剛才開始滿心期待的。”我又啜了一口tiger,“對於幾乎身無分文的人來說,任何一筆收入可都是很大的**。”
“你這是在暗示我不必許給你太多報酬嗎?”
“我幾乎身無分文也不是一兩天了,能撐到現在還沒死,也許證明我不是那種需要一筆可觀收入才活得下去的人。”
“我好像聽到你說的是‘幾乎’?”
“完全身無分文的人是活不下去的,所以我自然還是有那麽一點維持生活的收入的,至少夠我每天吃飯。”
“也夠每天十瓶tiger的酒錢。”他幫我補充。
我嗬嗬笑了起來,“那個人的酒量有多大?”
“哪個人?要和你拚酒的人?如果你答應的話。”
他遞給我新的一瓶酒,把我剛剛喝空的瓶子擺到桌下。他完全可以邊做這些事邊說,但他沒有,於是我知道他這是故意的暫停,以使他接下來的話產生更好的效果。就像是繪畫中的留白。
那我是不是應該在他說出來後適度地裝作驚訝呢?我想。
“我也不知道。”他說,“我也不知道那個人會是誰。”
我平淡地哦了一聲繼續喝我的酒,我懶得裝出驚訝的樣子,或者是詫異的樣子,我覺得我不是一個會表現地驚訝或詫異的人,那我也就沒必要裝出這些樣子。
他對我的反應沒有做出評價,“我和我的競爭對手打了一個賭,我們各找一個人來拚酒,所以我也不知道他會找什麽樣的人。”
“贏的人能得到什麽?”
“對方的店麵。”
“很大的賭注。”
“至少這也是一個結束惡性競爭的方法。他的店和我的店在同一條街上,也許你曾經去過。”
“我不記得了,我去過太多家店,我甚至不記得你的店是哪家,在哪條街上。也許你雇來跟蹤我的人能幫忙回答這個問題。”
“他說你沒去過,至少在我雇他的這段時間裏沒有。說起來我真是幸運,你對酒吧的選擇從來都沒有規律,那條街上有兩家店,而你隻進過其中一家,我的店。如果你去過他的店,也許我不會很容易地雇到你,甚至根本雇不到你,他一定會跟我搶的。”
“聽起來我似乎很搶手的樣子。”
“因為他為我們的賭約定下的條件是找來拚酒的人必須是美女,而你恰好是一個很能喝的美女。”
“美女可是一個因人而異的詞匯。”
“當然,他說這樣的限定是為了盡可能地保證雙方的公平,你不能讓常年酗酒的壯漢和剛學會喝酒的小姑娘比,這樣不公平的。不過既然約定是美女我就不能找個相貌普通的人硬說成是美女,我可不想在他麵前丟麵子。”
“但你們可以都找常年酗酒的壯漢來的。”我說,那口氣既像是在說他騙人又像是在說他的競爭對手騙人。
“當然,所以我懷疑他這麽說隻是因為他手裏恰好有一個符合條件的人,一個很能喝的美女。但我還是答應了他,因為我不相信我找不到,很幸運,我找到了你。”
然後他開出了一個很棒的價碼,當然,是在我能贏的假設前提下的價碼。不過他同時向我保證,即使輸了酒錢也不用我付。
“我好像還沒聽出你所說的生命危險在哪。”我說。
“你有沒有聽說過酒精中毒?”他問我,“當兩個酒量極大的人拚酒的時候,出現酒精中毒的可能性是很高的。也許你不知道嚴重的酒精中毒可是會致命的……”他停頓了一下,往嘴裏狠倒了口酒,他喝得並不急,我花了點時間等他,等他最終放下全空的酒瓶時他繼續說:“你放心,如果你那晚……我會為你付醫藥費的,即使那時我已輸的一文不名。”
他說這話時異常地鄭重,我突然有了一種衝動,想去握住他的手,他的鄭重裏透著那麽一種哀傷,以及那麽一種寂寞。
於是我握住了他留在桌上的手,他的另一隻手正抓著酒瓶往嘴裏倒酒。我輕拍他的手背,他的手本能地往回縮了一瞬,然後放鬆下來任由我輕輕地撫摸。我沒有抬頭看他所以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我,也許是沒有吧,因為他的另一隻手仍抓著酒瓶,也許他仍在仰頭喝酒。
也許是他的寂寞打動了我,也許是因為寂寞的人會本能地相互吸引,那晚我突然很想和他一起,好讓我們彼此都能離寂寞稍微遠那麽一點。
當然,也可能僅僅是酒精的原因。
後來直到賭約兌付的那個晚上我都沒再想起他所說有關酒精中毒及生命危險的話,我以為那不過是他與眾不同的幽默感。
也許我已經太習慣了用“他”來稱呼故事裏的另一個人,所以我沒有提及他的姓名,這個“他”指的是康曄,當然這並不難猜甚至有些明顯,不過我還是希望能說清楚些,我之前應該提到過吧,曾有一個酒吧老板願意為我提供一份工作,工作的內容是和人拚酒。
那個老板不是康曄,當然這也並不難猜也很明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