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曄提醒過我,酒精中毒很可怕,我沒當回事,從沒當回事,甚至在約定拚酒的那晚他在車裏小心叮嚀我小心酒精中毒時我依然沒當回事。不過我很喜歡他為我擔心,尤其是他說我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他寧可輸掉賭約,也不希望看到我今晚死於酒精中毒。
我笑著說你這話讓我好感動啊,他說他隻是不想弄出人命,應付警察會很麻煩的。
說這話時他眼睛平平地盯著車窗外的路麵,之後的一路他再也無話。
陳昊帶來的是一位真正的美女,淺金色的長發,翡翠色的眼睛。一位真正的西洋美女。
陳昊在向我自我介紹以及向我和康曄介紹他的外籍嘉賓時毫不掩飾他的得意,他並沒規定參賽者的國籍,他隻規定必須是美女,不管她是來自中國還是俄羅斯。
我看得出康曄有點擔心,一般人總認為西方人會更能喝些,這是自然界所賦予的人種差異,就像奧運會的賽道上黑人總是衝在最前麵。
陳昊說她來自俄羅斯,那是一個寒冷的國家,有傳言說那裏的人靠大量地喝烈性酒來抵禦寒冷。
我捏了捏康曄的手,我不會輸的,我知道我不會輸的。
我所不知道的是為他贏得這場賭局對他究竟是好是壞。
我坐上酒桌時康曄仍很擔心,我看得出他是在擔心我,這是我第一次意識到他那晚提起酒精中毒並不隻是為了玩笑。但他並沒有阻攔我,他很擔心我,但我坐上酒桌時他並沒有阻攔我。
我看得出,這賭局對他很重要,甚至有些過分重要。過分重要的賭局總是伴隨著危險,不論結局是輸,還是贏。
還是先贏下來吧,我對自己說,先贏下來吧。康曄說過如果輸了他就是一無所有了,我目前還想不出比一無所有更糟糕的局麵。
結局其實很簡單,不是輸就是贏。當然,最終我贏了,我幫康曄贏了。
陳昊說他願賭服輸,他招呼他的人扛著喝到桌子底下的俄羅斯美女走了,走前沒忘對贏的人表示祝賀,雖然這祝賀聽起來不怎麽由衷。我沒有站起來送他們,我至少要撐到他們離開,我拚命對自己說,至少要撐到他們走到看不到我的地方。
目送他們離開時我暗想,原來那些劇情狗血的電視劇裏人能靠意誌壓製住痛苦及其它什麽的劇情,還不算太狗血。
不過我昏過去前的瞬間天地沒有旋轉起來,這點還是稍微有那麽點遺憾。
康曄的臉異常惶恐異常自責,我想說句笑話來緩解氣氛,我想祝賀他得到了一家新店,連帶店裏的裝修還外帶店裏的夥計。
但我沒說出話來,我的嘴似乎不怎麽肯聽我的調配了。說不出來就說不出來吧,也不見得非要現在祝賀,而且夥計聽起來好像是古裝劇裏的詞,現代應該用什麽詞我怎麽也想不起來了。
我感到身體的每一部分都需要氧氣,可我感覺不到我的肺是否正在吸氣。
總是有些時候,喝下去的酒是吐不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