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一個比一個惡毒。
周圍的人也跟著起哄。
“就是啊，快說啊！”
“沒證據就滾蛋！”
“抄襲狗還有臉出來叫囂？”
汙言穢語，不堪入耳。
陸柒柒閉了閉眼。
世界很吵，人心很髒。
她感覺自己像被剝光了衣服，扔在十字街頭，任人指點唾罵。
而那個始作俑者，正站在不遠處，冷眼旁觀，享受著這一切。
陸柒柒再次睜開眼，看向艾莎。
那眼神，不再是憤怒，而是一種近乎死寂的冰冷。
裏麵翻湧著滔天的恨意。
艾莎被她看得心裏莫名一寒，下意識地避開了她的視線。
“陸柒柒，我沒時間跟你在這裏浪費。”
艾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重新擺出高傲的姿態。
“設計圈，容不下心思不正的人，你好自為之。”
她丟下這句話，在一群人的簇擁下，轉身離開。
高跟鞋的聲音遠去。
留給陸柒柒的，是一個勝利者的背影，和滿地的狼藉。
記者還想追問。
“陸小姐……”
陸柒柒猛地推開他。
力氣大得讓那個男記者踉蹌了一下。
她什麽也沒說。
隻是用那雙冰冷得嚇人的眼睛掃視了一圈周圍看熱鬧的人。
那些原本還在起哄、嘲笑的人，接觸到她的眼神，都不自覺地閉上了嘴，甚至後退了半步。
陸柒柒不再停留。
她轉身，朝著出口走去。
一步，一步。
背影單薄，卻帶著一種決絕的、玉石俱焚般的慘烈。
嘲笑聲在她身後再次響起，但已經弱了許多。
她沒有回頭。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工作室的。
腦袋裏嗡嗡作響，艾莎得意的臉，記者尖刻的問題，路人鄙夷的眼神。
還有那些刺耳的“抄襲狗”、“失敗者”。
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裏循環播放。
推開工作室的門。
一股熟悉的，混雜著布料、畫紙和她心血的味道撲麵而來。
可現在，這味道隻讓她覺得惡心。
工作室裏一片狼藉，是她早上匆忙離開時造成的，畫板孤零零地立在角落，地上散落著廢棄的草稿和布樣。
桌麵上，空空如也。
那裏，曾經放著她的設計稿。
幾個小時前，她還在這裏，為了夢想奮力拚搏，幾個小時後，她站在這裏，身敗名裂。
她的作品，變成了艾莎的“新生”。
她嘔心瀝血的作品，成了別人登頂的墊腳石，和釘死她職業生涯的恥辱柱。
巨大的荒謬感和無力感襲來。
緊隨其後的，是幾乎要將她焚毀的憤怒和恨意。
為什麽？
艾莎，你為什麽要這麽對我？！
就因為我擋了你的路嗎？！
“啊——！”
她終於控製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嘶吼。
抬手，狠狠將旁邊架子上的布料樣品全都掃落在地！
“嘩啦——”
五顏六色的布料散落一地，像是破碎的夢。
不夠，還不夠。
她衝到工作台前，將上麵所有能移動的東西，剪刀、尺子、畫筆、針線盒……一股腦地全部揮到地上。
“劈裏啪啦！”
“哐當！”
各種物品撞擊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整個工作室，一片狼藉。
像是被颶風席卷過。
她劇烈地喘息著，胸口因為激動而上下起伏。
身體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顫抖，發泄過後，是更深的空虛和絕望。
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砸在地上。
不是因為委屈，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恨。
深入骨髓的恨。
她恨艾莎的卑鄙無恥，恨小王的背叛，恨那些不分青紅皂白就給她定罪的人。
更恨自己的無力，沒有證據，她什麽都做不了，能眼睜睜看著艾莎踩著她的心血，享受榮光。
而她，卻要背負抄襲的罵名，身體的力量被一點點抽空。
她沿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到地上。
雙手緊緊抱住自己的膝蓋，將臉深深地埋了進去。
肩膀無聲地聳動著。
隻有壓抑的嗚咽聲，在空曠的工作室裏，低低回**。
工作室裏死寂。
隻有陸柒柒粗重的呼吸聲，和心髒在胸腔裏撞擊的悶響。
她還維持著那個姿勢，蜷縮在牆角，臉埋在膝蓋裏。
地上一片狼藉，像是她此刻被撕碎的心。
不知過了多久。
“哢噠”
門鎖轉動的輕響。
有人推門進來。
腳步聲停在門口。
陸柒柒沒動。
她甚至沒有抬頭的力氣，或者說，欲望。
誰來了都無所謂。
來看她笑話的？
來落井下石的？
隨便。
她現在，什麽都不在乎了。
腳步聲再次響起，朝著她的方向走近。
停在她麵前。
陰影籠罩下來。
一個低沉的男聲響起。
“地上涼。”
是楚霖琛。
陸柒柒身體僵了一下。
隨即，是更深的難堪和狼狽。
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自己這副鬼樣子。
尤其，不想被楚霖琛看到。
她把頭埋得更深了。
悶悶地擠出兩個字。
“你走。”
楚霖琛沒動。
他的視線掃過滿地狼藉，最後落在她身上。
“我來接你吃飯。”
他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麽情緒。
吃飯？
陸柒柒喉嚨裏發出一陣古怪的，像是哽咽又像是嘲諷的笑聲，她現在，還有什麽胃口吃飯？
光是想到艾莎那張誌得意滿的臉，她就惡心得想吐。
“沒心情。”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的痕跡。
“不吃飯打算修仙？”楚霖琛的語氣帶上了一點強硬，“工作室弄成這樣，人也弄成這樣，給誰看？”
他彎腰，似乎想去扶她。
“別碰我！”
陸柒柒猛地抬頭，揮開他的手。
眼眶還是紅的，臉上淚痕未幹，但那雙眼睛裏，卻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
是恨。
也是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凶狠。
楚霖琛的手頓在半空。
他看著她眼底的紅血絲，和那種不顧一切的決絕。
沉默了幾秒。
“艾莎的事情，我會處理。”
他收回手，站直身體，語氣恢複了一貫的沉穩。
“抄襲的定義，不是她一個人說了算，證據，我會找到，公道，我會替你討回來。”
他的話，擲地有聲。
換做平時，陸柒柒或許會感激，會動容。
但此刻，這些話像是一根根針，狠狠紮進她本就千瘡百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