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她討回來?

憑什麽?

就因為他是楚霖琛?

就因為他有權有勢?

那她算什麽?

一個隻會躲在男人身後哭泣的可憐蟲?一個連自己的作品都保護不了,需要別人施舍公道的廢物?

“楚霖琛。”

她緩緩站起身。

動作有些踉蹌,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你覺得,我現在最恨的是什麽?”

楚霖琛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恨艾莎偷了我的作品,我恨小王那個叛徒,我恨那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罵我是抄襲狗的人。”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他。

“但我最恨的,是我自己沒用,是我自己瞎了眼,信錯了人,是我自己沒本事,守不住我的心血。”

她的聲音越來越激動,帶著一種歇斯底裏的尖銳。

“現在,你跟我說,你要替我處理?你要替我找證據?你要替我討公道?”

她扯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楚霖琛,你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憐,特別沒用?是不是覺得沒有你,我就隻能被人踩在泥裏,永世不得翻身?你把我當成什麽了?需要你拯救的落難公主?”

楚霖琛眉頭皺起。

“柒柒,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艾莎背後有人,這件事不簡單,你一個人……”

“我一個人怎麽了?”

陸柒柒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

“我一個人就活該被欺負?我一個人就沒辦法反擊?楚霖琛,收起你那套高高在上的施舍,這是我的事!”

她指著門口,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

“你走,現在就走!”

工作室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隻剩下她劇烈的喘息聲。

楚霖琛定定地看著她。

看著她通紅的眼睛,蒼白的臉頰,和那份近乎偏執的倔強。

他看得出來。

她不是在賭氣。

她是真的,不想讓他插手,她的驕傲,她的自尊,在這一刻,被踐踏到了極致,也反彈到了極致。

她要自己站起來。

哪怕,過程會更艱難,更痛苦。

“好。”

楚霖琛終於開口。

隻有一個字。

他沒有再試圖勸說,也沒有再說任何安撫的話。

他隻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然後,轉身。

朝著門口走去。

腳步聲,一步一步,清晰地敲打在陸柒柒緊繃的神經上。

直到“哢嚓”一聲。

門被關上,隔絕了外麵的一切,工作室裏,再次隻剩下她一個人,還有滿地的狼藉。

身體的支撐仿佛被瞬間抽空。

陸柒柒踉蹌了一下,扶住了旁邊冰冷的工作台。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淚,再次洶湧而出,這一次,不是因為恨,是因為那份,不被理解,也不需要被理解的,孤注一擲的決心。

她慢慢地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一塊布料碎片,那是作品曾經用過的布樣。

她緊緊攥在手心,夜色濃得化不開。

工作室裏一片死寂,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提醒著時間的流逝。

陸柒柒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靠著冰冷的工作台,手裏緊緊攥著那塊作品的布料碎片。

不知道過了多久。

久到她以為自己會在這裏化成一座雕像。

“哢噠”。

門鎖輕響。

有人進來了。

陸柒柒身體瞬間繃緊,猛地抬頭。

門口站著去門口站著去而複返的楚霖琛。

他手裏拎著一個袋子,看不清裏麵裝了什麽。

男人的表情很平靜,沒有了之前的冷硬,也沒有刻意的溫柔。

他就那樣站在那裏,看著她。

陸柒柒的心跳漏了一拍,隨即湧上更深的惱怒和難堪。

他回來幹什麽?

來看她笑話?

還是覺得她剛才那番話不夠可悲,要再來補上一刀?

“你還回來幹什麽?”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過的痕跡,卻依舊豎起了全身的刺。

楚霖琛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他走了進來,反手關上門。

“哢噠”。

又是這聲音。

他將手裏的袋子放在旁邊稍微幹淨一點的桌麵上。

然後,他彎腰。

開始收拾地上的狼藉。

動作不快,甚至有些笨拙。

一看就是平時沒怎麽做過這些事情。

他撿起散落的設計稿,小心地疊好,放在一邊。

又把摔碎的杯子碎片掃到一起。

他全程沒有看她。

也沒有說話。

工作室裏隻有他收拾東西發出的細碎聲響。

陸柒柒站在原地,看著他。

心裏那股憋著的勁,忽然就有些鬆動。

她想罵他。

想讓他滾。

想質問他為什麽不聽她的話。

可看著他默默收拾殘局的背影,那些尖銳的話,堵在喉嚨口,怎麽也說不出來。

他到底想幹什麽?

示威?

用這種方式告訴她,就算她拒絕,他也照樣能插手她的人生?

還是……別的什麽?

“楚霖琛。”她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也更啞了,“我說了,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手上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然後,他直起身,轉過來麵對她。

“我沒管你的事。”

他的語氣很平淡。

“我隻是在收拾垃圾。”

陸柒柒:“……”

這算什麽?

文字遊戲?

她氣得想笑,卻扯不動嘴角。

“你……”

“柒柒。”楚霖琛打斷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離她很近。

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夾雜著外麵夜風的涼意。

“你看看你現在什麽樣子。”

他沒有伸手碰她,隻是用下巴點了點她攥緊布料的手,還有她蒼白狼狽的臉。

“你想自己扛,可以,你想證明自己,沒問題,但你打算就這個狀態去扛?去證明?”

他的話像針,不尖銳,卻準確地刺中了她最虛弱的地方。

是啊。

她剛才喊得那麽決絕。

可現在呢?

除了滿心的不甘和一身的疲憊,她還剩下什麽?

連站在這裏,都覺得雙腿在打顫。

“我……”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幹澀得厲害。

“跟我回去。”楚霖琛說。

不是疑問句。

是陳述句。

“休息好了,才有力氣去打仗。”

“我說了不……”

“我沒說要幫你打。”楚霖琛截斷她的話,“我隻是提供一個讓你休息的地方。”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你想在這裏待一晚上,對著這一片狼藉,思考怎麽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