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在洲道，“有人來尋你麻煩，你直接將那人趕出去唄。”
他睨了她一眼，“你不是自詡是武將世家，將門虎女嗎？使不動纓槍，我那把劍也能借你使使。”
聽著還多大方一般，付願沒好氣道，“你帶回來的人，卻又不管。”
她總覺得悲涼，他們成親也不過五年，她也才桃李年華，這廝真是一點情分不也顧念。
她總覺有些事情不對，睜著眼想了半天，總算是想明白了，這廝對不住她，為何自己要白白丟了性命？
齊在洲問她，“你方才眼眶都要裝不下你那眼珠了，現在又不肯閉眼，你眼睛不舒服？”
“我死不瞑目。”
他這回當真是氣極了，“你就這麽不將自己的命當命？”
“什麽生生死死的。”
“再這般胡說......”
他尚未想好如何威脅她，付願睨著他，嘴角冷笑，一派不屑的神情，“毒藥給人灌下去了，現在開始裝好人了？”
“齊太尉，你好歹也是太學學監的得意門生吧，聖賢書真是一點沒記下。”她附上幾聲冷笑，她特意詭異一點的笑聲，讓齊在洲日後時常不安穩，也算是複仇了一些。
齊在洲瞧向空置的藥碗，這府中人莫不是煎錯了藥？
還是那郎中是個庸醫？
他又看向躺著的付願，一臉的平靜，還帶著視死如歸般的果敢。
付願鬼魅一樣的笑聲還在繼續，他將她方才說的話都梳理一遍，心中隱約有了猜測。
這應當是昏睡時夢到了他，偏夢中的他們又不甚愉快，又或是她摔倒時撞著腦子了，等會兒讓轆商再請個郎中來。
付願等了半晌，他還未說話，她頭暈起來，最後盯著那處帷幔闔上眼睛，心中所想隻一件事，若是再有機能夠回到過去，回到六歲時吧，她就能求著阿爹阿娘讓她隨著去了，哪怕後來大家都留在了寒涼的邊關，總也是一家待在一處。
她不是不想先取齊在洲的性命，隻是她根本毫無勝算。他是大晉的太尉，她不過是付家孤女，如何能勝過他，她覺得這個想法都似有些嘲弄。
見她睡著了，齊在洲轉身出了屋子，轆商在木廊的轉角處，他先前聽見主子與夫人應當是起了爭執，這不是他能聽的，索性站的遠了些。
“你派人去請整個睦州最好的郎中。”
轆商應下，“主子，要回兗州嗎?李將軍傳信說，裴將軍與兗州牧見麵了，盛京中好似又有些了新事，讓我們快些回去才是。”
裴令望？
齊在洲皺眉，怎麽哪裏都有他，不是說他不攀附權貴，從不在意大晉這些權貴嗎？
何時開始他也卷進來了，這廝還同太子一邊的，一個太子，加上個毓臨軍，倒是的勝負倒是難分了。
他回頭望了眼屋門，“讓人守著。”
“先前的全處理了，護個人都能護成這樣。”
轆商心中默然，主子讓人護著夫人，夫人不但到這睦州來了，還差點喪命，這群人死不足惜。
隻是夫人來睦州做什麽？這裏離盛京可是有著一段路程，以前也未聽說過夫人有親友在睦州。
齊在洲已經往府外走去，轆商想起那匹白鬃馬，那商人說是日行萬裏，如今從兗州急行到睦州，累的草料險些吃不進去。
他為那匹馬沉默，更是為了自己，自幼學的騎術，也經不住這般急行啊。
——
裴令望從兗州牧的府邸出來，已經是夜深，一盞酒自然是醉不了，他憶起方才兗州牧崔藺說的。
崔藺是他父親的師侄。
他也許幼時見過他，但前世至死他也未與這位兗州牧有過交往，如今倒是這些年的頭一遭。
崔藺在那年舉子的一榜，此後娶了左相的族妹，自此仕途豐順。他早年拜師學過鐵匠一事，少有人知。
裴家不是累世公卿，他的父親本是鄉中的鐵匠，卻習得滿屋的詩書，總是差了一點運氣，榜上未曾現過他的名姓，幹脆跟著族中的長輩，一同成了鄉中的鐵匠。
崔藺算是慕名而來，拜了師，靠著一手的匠藝，攢夠了盤纏，交了學堂的束脩，後來便成了那年中舉的眾人之一。
崔藺並未忘了交好的故友，那時盛京中詭秘變幻，裴令望的父親就是這樣憑借一身武藝，在崔藺的引薦下，到了毓臨軍中，又在與北涼的數次交戰中屢立戰功，裴家漸漸出現在盛京權貴的談笑中。
隻是後來，不知發生了些什麽，兩家少了往來，裴令望記不清幼時是否見過這位叔父，他是奉著太子的密令，來兗州給齊在洲添些麻煩。
密令上說，崔藺之妻是左相的族妹，平日裏與左相交往頗密，既然齊在洲是來攪亂兗州，那不妨讓兗州更亂些。
兗州亂了，睦州牧並不好上許多，自此盛京便可打亂。
早已宵禁，赤峪跟在他身後，瞧見遠處有燭火，不由覺得奇怪，偏頭過去細看幾眼，原是客棧的窗戶未關，裏麵點了燭火也未滅，瞧著倒是一片夜色中少有的亮光。
二人回到住處不過兩個時辰，就見外麵嘈雜起來，寒凜衣裳都未係好，“我昨夜守夜！到底是誰擾我清夢！”
說著直接衝出大門，去看個究竟。
裴令望同赤峪沏了盞茶，還未喝進嘴裏，寒凜就跑了回來。
“別喝了，快去看，齊統領的美人兒正纏著他鬧呢。”
他一臉的驚詫，語氣止不住的好奇和探究，“他不是平日裏連個姬妾都沒有嗎？”
“他夫人才過門幾個月吧，他連外室都尋著了？”見二人還未動彈，他有些急了，“去看看，這種美嬌娘當街向二品大員要名分的事兒，可是頭一遭啊。”
赤峪不屑道，“前朝的時候，還有帶著剛出世嬰孩直接當街攔馬的。”
“然後呢，也是要個名分？”
赤峪一口茶咽下，不緊不慢道，“馬太快了，那婦人連著嬰孩都死了。”
“？”寒凜笑都僵住了，“這......”
“那人是誰來著，好像是......吏部還是戶部的尚書，前朝的事兒了。”
“不過那婦人好像是隨便埋了。”赤峪放下杯盞，壓低聲音，“那尚書的夫人同他說了什麽，他夫人的哥哥是太尉，後來...好像又把她挖出來了，不過那個嬰孩估計是隻剩點白骨了，就仍在那荒嶺地裏。”
寒凜道，“暴屍？”
裴令望站起身，“去看看齊統領是不是也這般心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