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寶珠見著她素日裏都是愁眉不展的模樣，便想著法子尋了些盛京中的新鮮消息，想著說與她聽，興許她的心情也好些。

付願那時終日裏隻顧著傷感，寶珠所說的，倒也是聽了個不全，隻是裴令望一事，在整個大晉傳的沸沸揚揚，加之他又同從前的付家一樣，都是武將，付願自是聽得仔細了些。

裴令望先前便是被人參了，說是謀反之罪，最後更是命喪此事，這時卻是有人替他平冤昭雪了，朝中嘩然，不少人站出來替這位功勳累累的將軍上折子。

付願隻顧著冷笑，隻怕是裴令望活著的時候，也不見這些人說上個半句話吧。

這時人都已經死了，何必還做這些樣子。

她也算是為著這事忿忿不平了兩天，這件事一過，她還是那般不聞世事。

付願思緒回籠，她隱約記得不知何時聽齊在洲說起過，這人許是同太子交好的，想起前世裴令望走後沒多久，太子倒是也被廢了。

揚扇進屋來，一臉不悅的神色，頗為抱怨道，“夫人，這府中的人淨是狗眼看人低，瞧著那孫姑娘有孕了，如此怠慢您。”

付願倒是不甚在意，反正再過不久也是要離開齊府的，這些人與她還有何幹係。

探子拿錢做事，已然告知了寶珠在北涼的消息，她隻要尋個由頭去邊關，如今邊關硝煙未起，她就是去一趟北涼，也不算是難事。

——

李嘯月瞧著眼前這人漫不經心的喝茶，好奇道，“太子同你怎麽說的，你這般冒險。”

“冒險嗎？”

“這些年我還未見過比你更為招搖的人。”李嘯月感歎，想起往事，“你往前平定戰亂的時候，朝中那些人便說你居功自傲。”

“如今還不知如何說呢。”

裴令望放下杯盞，還是那般不在意的神色，“說了便說了，說了又能如何。”

“你這般招搖，怕是皇上早已經知曉了，本來先前就有功高蓋主的傳言，如今恐怕是要坐實了。”

“孤家寡人一個，坐實就坐實了吧。”他又補了句，“更何況，太子的意思便是如此。”

李嘯月聽懂他所言，索性轉了話題，問起崔鞘，“崔鞘最近如何？”

赤峪看過去，心中不解，主子這些日子就不在盛京，那裏知曉崔世子如何。他不是個藏得住事的性子，心中所想便寫在臉上。

李嘯月一看就知他在想些什麽，隻是反問，“你這什麽神情，我可沒問你。”

裴令望開口，“我哪裏得知。”

“若是...崔家怕是不會摻和進來，屆時崔鞘應當是與此事無關的。”

崔鞘對太子的仇怨，隻怕是非殺難解心頭之恨，可惜他是崔家的人，崔家向來是不參與這些事情，以至於百年氏族屹立不倒。

裴令望心中倒是有個想法，隻是看著李嘯月一副悲歎之情，忍了忍還是未曾開口。

以崔鞘的性子，加之周雲繪一事，本就是太子對不住他，崔鞘想要取了他項上人頭，也是情理之中。

隻是這事絕不容易。

雖說如今黃帝與太子多有嫌隙，畢竟他仍舊是皇家血脈，崔鞘此舉無非是犯上作亂，更何況榮王也是不許。

李嘯月其實早就好奇了，這榮王府向來對崔鞘兄妹也不怎樣的，那他這世子之位倒還是穩固。

但這話他又不敢直接問崔鞘，這廝要是生氣了，怕是至此就不理人了，前些日子他忙著崔月之擇婿的事兒，倒是連繁樓都去得少了。

好在崔月之也並非是定要嫁給那摘花郎，李嘯月想了半晌，還是沒記起那人名姓，正欲問裴令望一聲，這人又抬腳出去了，他隻得歎歎氣。

如今倒是個個都忙起來了，反倒是顯得他十分閑適。

裴令望先前入宮一趟，皇帝如預想中的那般，已然是起了疑心。對著這位平定叛亂的功臣，他雖心有不悅，但麵上還是要做足了功夫，太子這些日子蠢蠢欲動，若是在此時對裴令望下手，朝野必然又要再一次嘩然。

他在帝位上待了近二十載，如此道理怎會不懂，隻是一想起太子，他就心中鬱結，廢掉太子的心思在多年前就已經有了，如今再一次的翻轉出來，倒讓他有些輾轉反側。

本欲立齊妃的兒子，隻是如今三皇子又身體有恙，怕是活到下一個年關都有些問題了，齊妃時常哭著，擾的他的心緒也跟著煩躁。

皇後更是不與他見麵，若是見上一麵，更是會提起早夭的那個孩子。

他的子嗣不算單薄，但比起先祖，也是少了許多，孩子一少了，便將人記得尤為清楚，他哂笑，怕是自己的父皇都記不住他有哪些兄弟姊妹吧。

——

蕭敕最近總是心口疼，寧皇後喚了宮中的禦醫，又有些放心不下，命人在宮外尋了名醫，多多少少也有了二十幾位。

蕭茨瞧著屋中全是站著醫者，不由得腹誹，這怕不是蕭敕得了什麽惡疾。

他偏頭過去，這人明明好端端的斜靠在軟榻上，他一時想起自己的生母周才人，似乎從未這般過，不由低聲歎氣，寧皇後果真十分關心這個兒子。

他向來是心緒容易顯在麵上，心中十分清楚這一茬，便極力的想些開心的事兒，不然寧皇後還在，他若是苦著個臉，也算是不敬吧。

蕭敕見他一會兒皺眉，一會兒咧嘴笑，臉上表情更像是喝了五味的醋。

寧皇後正在瞧著太醫給他診脈，見他隱隱有笑意，不解道，“你可是身體舒服些了？”

蕭敕自小練就的本領，立時回過神，隨口便接著道，“嗯。母後你不必擔心，我這也隻是今日憂思過度罷了。”

太醫的表情瞧著也不像是有何大事要發生，蕭敕放心下來，本想著插科打諢過去，又怕寧皇後仍舊擔心，便中規中矩的勸慰幾句。

名醫也上前號脈，蕭敕瞧了他神色，更放下心來。蕭茨還在一旁調整著自己的表情，總算是覺得合意了，這才揚起臉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