庫樂城地處啟夏西北端,再往北是一片荒涼的平原,陰山遙遙聳立在天際,成為庫樂城的天然屏障,隔絕了西刹國和啟夏國。
西刹國終年嚴寒,物資稀缺,故經常騷擾庫樂,妄想吞並掉這座小城,成為他們改善環境的第一步。
與北麵的荒涼相比,向庫樂城外西麵眺望,卻有一片茂密的森林。雖然已是隆冬臘月,但是森林中依舊鬱鬱蔥蔥,枝繁葉茂,仿佛與世隔絕的世外之境。
當地人管它叫做“單不達納”意思是【吞噬一切的森林】,曾經被它吸引的人,都有去無回。
大軍到達庫樂城時,隻留下糧草隊伍和燕南四人,其餘將士繼續出城往北,前往燕家軍駐紮的軍營。
“他們這是偏見,我來是為了上陣殺敵,不是為了看管糧草的。”秦琅猛地關閉房門,震得屋頂都在顫動。
“他們瞧不起我們世家子弟,覺得我們養尊處優,不堪一用。”駱淩峰擦拭著自己的槍頭,對於現在的情況也是無可奈何。
“我們偷偷溜出城,去軍營投靠燕將軍吧,也不知他的傷勢如何?”顧西舟擔憂地看向燕南,燕南依舊表情淡定,看不出一絲緊張。
“這主意妙!”秦琅也瞟了一眼燕南,覺得顧西舟的提議極好,兩人一拍即合。剛一出門,就被一大群人攔在院子中。
“京城來的少爺們,準備去哪?”押運官熊齊帶領十幾個手拿棍棒的士兵,將他們團團圍住。熊齊骨瘦如柴,幹巴的臉上帶著諂媚的笑,格外瘮人。
秦琅、駱淩峰和顧西舟立刻將燕南圍住,呈三角陣營,一致對外。燕南驚訝了一下,又覺得暖心。雖然沒有必要,但是沒想到自己也有被人保護的一天。
“熊長官,你帶這麽多人,拿著武器圍堵我們,是何意?”顧西舟大聲嗬斥道。
“各位官少爺們別誤會,是上頭下了命令,不讓你們去前線。我這也是為了各位的安全著想。少爺們武藝高強,不多帶點人手,恐怕攔不住你們。”
“各位兄弟,都精神著點,可得圍死了。”
秦琅將背後的大刀解開,握在手中,駱淩峰也準備組裝好自己的長槍。卻被燕南攔住,衝他們搖搖頭:
“不可見血。”
兵器刃口對自己人,萬一出現傷亡,可是大罪。
熊齊眼皮下垂,本就不大的眼睛,眯成了一道細縫,雖然嘴角還掛著笑,但是他的左腳不自覺地不停拍打地麵。
他很急躁。
燕南盯著熊齊,他的狀態明顯不對勁。四人保持三角陣型往門口移動,越靠近熊齊站的大門口,燕南越覺得有些不安。
士兵們依舊拿著棍棒圍繞著四人,卻沒有明顯的阻攔動作,直至四人走到熊齊身邊時,他突然倒地不起,躺著嗷嗷叫:“哎呦,世家公子以下犯上,不服管教,大夥都給我上。”
收到指令,十幾個人一擁而上,一根長棍高高揚起,重重地朝顧西舟頭頂砸去。燕南一把推開顧西舟,這一棍被她死死握住,竟無法再往下半分。
“燕南,你……”顧西舟來不及仔細查看,身後又有人朝他襲來。
燕南緊握住長棍的手使勁一旋,木棍高速旋轉,握棍士兵手心發燙,疼得鬆開手。
燕南將長棍用力一甩,朝著顧西舟麵前飛去。
“謝了!”正被動抵擋的顧西舟,手握長棍,耍得虎虎生風,和駱淩峰沒有槍頭的長槍配合,倒也不落下風。
燕南這邊,甩開長棍後,搜尋著熊齊的蹤影。他已經偷偷溜出門外,扒著門框往裏瞧。
燕南快速向門口衝去,長棍,短棒接二連三地朝她砸來,她快速變換身形躲避,哪怕被打中一下,仍然堅持朝著熊齊方向奔去。
驚得熊齊失聲尖叫:“快,快攔住她!別讓她過來”。
像是被猛獸盯緊的獵物,熊齊腦門冒汗,想要逃,雙腳卻死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不過一瞬,燕南的身影放大在熊齊眼前,單手拎著他的衣服擋住其他人的攻擊,士兵們的長棒來不及收手,齊齊打在熊齊的身上。
“哎呦,痛,痛,快停手。”熊齊尖銳的哀號聲,讓士兵們手裏的動作都停下,眼睜睜看著四人聚集在院門口。
“熊長官,我們的安危自己負責,就不勞您費心了。是不是有需要運送的糧草,我們願意護送前往大營。”顧西舟朝著熊齊青紫的肩膀狠狠一掐。
“有,當然有。”熊齊疼得說話都發顫,示意士兵們收起棍棒:“各位公子武藝高強,在下佩服。馬上就有一支糧草隊伍要出發送糧,請您四位幫忙一起護送,一定萬無一失。”
熊齊在準備糧草隊伍的時候,顧西舟忍不住問燕南:“雁北,有這麽晚送糧草的麽,眼看就要天黑了。”
燕南搖頭,上一世,她從未關心過糧草運輸問題,但是看熊齊的樣子,不像是作假,真的裝載了滿滿的糧食。
“少爺們,驢車已經裝滿,請各位隨行,這裏離軍營隻有二十幾裏路,由於糧草需求量大,軍營要得急。京城來的先行隊伍已攜帶一批,剩下的部分將分批運送,今日天黑路遠,各位千萬小心。”熊齊笑得真誠,好像真的在擔憂他們的安全。
協同一起運糧的有五名車夫和一支五人小隊。燕南圍著驢車轉了幾圈,並未發現明顯的不妥。隻得點頭,示意眾人上路。
晚霞很快消失在天盡頭,今夜雲厚,月光隻能順著雲層縫隙偷偷溜出一絲光亮。無邊的黑暗映襯著無邊的平原更為空曠,一串馬車亮著忽明忽暗的火把,在此地更顯寂寥。
“難道熊齊真沒什麽陷阱?已經走了這麽久,也沒有發生什麽意外,白緊張了。”秦琅哈著氣,邊走邊跟顧西舟抱怨。這裏的天兒真冷啊。
顧西舟也心疑,除了這五人小隊過於沉默,無論如何也套不出話以外。其他倒並沒有不妥的地方。大半夜過去了,離營地也越來越近,還能有什麽危險。
燕南跟在帶頭的驢車旁,趕驢的車夫一路沉默不語,隻有驢脖頸上的鈴鐺在叮鈴鈴地輕搖,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平原上格外明顯,一直傳出很遠很遠。
燕南環顧四周,除了身邊幾隻火把的微光,更遠處全是黑暗,她總覺得忽略了什麽,黑暗中隱藏著危機,隱約透露著幾道綠光。
“到五裏坡了。”車隊打頭的車夫突然說話。話音剛落,手握火把的五人小隊將手中火把扔地,用腳迅速踩滅。
突然,陷入了黑暗之中。
五人小隊連帶著五位車夫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