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力是拿破侖性格的第二個要素。這一特性如何表現呢?

首先表現在分析問題上。絕無天才的跡象,隻有不斷的權衡和舍與得:

“我常反複研究一場戰役的謀略,內心在不斷肯定和否定中矛盾……定下注意後,我變得又很恐懼。我誇大危險和偶然事件,即使在我看上去輕鬆的時候也處於高度緊張狀態,這時我就像一個臨產的母親。”正如藝術家在構思作品時的心情。有一次,他直接地向勒德雷爾描述了這一心情:

“我時刻都在思考。如果我看上去隨時都自信,那是因為我在做事情之前早就把問題反複考慮過了,分析可能出現的所有結果。保證萬無一失。我隨時都在分析,在餐桌旁在劇院裏。甚至在深夜。”

他思維的嚴謹讓人驚歎!

顯示這一活力的另一有力方式是他的節奏。“行動!快!”他在一項命令的最後親筆寫道。普魯士國王精確地描述了這一特性:“看他騎馬便知了,他總是信馬由韁,根本不管後麵怎樣。!”但拿破侖談判要勝過他騎馬,因為他不經過仔細思考從來不去談判。“不能浪費一點時間”,這是他的口號,甚至在不是很要緊時也如此。一個沉重的使命且短暫的生命的本能衝動鞭笞著他向前,好像他很快將到達生涯的末端一樣。他在一場戰役中給貝爾納多特寫信說:“因為你我浪費一整天的時間,而一天足能主宰世界的命運。”

他的另一個特點是記憶力。“我總是知道自己的現狀。我會忘記一行亞曆山大格式的詩,但我記得和我的軍事情況有關的一個數字。”這是有效的記憶力。雖然他語音不清,但他能記住與他交戰過的所有國家的所有重要城市——在他看來是重要的。郵政大臣描述,皇帝能快速地說出他自己隻能靠查閱書籍才知道的距離。在從布倫的軍營回巴黎的路上,他遇到一隊迷路的軍隊,他詢問他們團的編號、出發的地點和時間。他便立馬說到“今晚你們的營將在H.”,此刻,旁邊走著二十萬大軍!

他的妙招是把頭腦裏的事物整理得“就像在衣櫃裏”那樣。他說:“不想這事的時候,就關住它的抽屜並打開其它的抽屜。各個抽屜裏的東西整理有序,它們從不使我發愁和厭煩。我想睡覺嗎?我全部關閉,然後就睡著了。”

在為數眾多的紋章圖案中——司命星、守護神、聖徒、食肉猛獸——他都不滿意。他選擇了蜜蜂,這就再一次證實了他的觀點:一個忘我工作的有才能的人,可以得到憑借自身本事得到的一切。他認定,天才就是勤奮,意思是天才除了別的之外還是勤奮。他說,工作是他生命的一部分。假如他為後世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假如他的業績都消失了,他的勤奮和榮譽會作為一個象征激勵世世代代的年輕人。

見過他的人都證明,他有令人驚歎的連續工作的能力。他在執政時期的親密同伴勒德雷爾這樣寫道:“他的最引人注目特征是他那持久的注意力。他能不停專注一個工作十八個小時,也許是幾件工作輪流做。他的注意力從未衰退過。他的腦子裏沒有發條,即便是在他疲倦的時候,亢奮的時候,甚至是生氣的時候。我從未見過他停下手頭正在做的工作,將注意力轉移到即將做的另一工作上。來自埃及的任何消息從未影響過他對民法的關注,民法從未影響他采取有力措施來維護埃及的安全。沒有人能像他那樣一心一意投入工作之中,也沒有人能更好地利用時間去做他要做的事。從未有人如此把握時間,取舍自己的工作。”

他使若幹同事喪失了健康和青春,因為他要求他們做得和他自己一樣多。他的私人秘書隨叫隨到,甚至在淩晨四點才能睡覺。七點,那個可憐的人會接到新任務,他完成它們的時間是兩個小時。拿破侖和秘書整天都在一起時,吃飯時為首的會準備兩個人的飯,兩人會在工作台的一角一起吃,就像和副官在界石上一起吃那樣。在執政時期,他多次和部長們在晚上六點開會,直到次日淩晨五點。在申布倫的三個月裏,他寫了四百三十五封信,相當一本書籍厚。這隻是他的政治和行政信函,還不包括無數封私信,和口頭命令。

他經常是個脾氣暴躁的軍人,憤怒下將一扇冷風的窗戶從合葉上摘下來扔到大街上;用鞭子抽打侍衛;口授信函時謾罵收信人,秘書裝著聽不見;甚至當著一些主教代理人的麵說些罵人的話,問道:“你們誰敢牽住這個笨蛋主教的鼻子?”

一個長期失職的主教代理人回來報到。

“你消失在哪兒了,混蛋?”

“在家裏。”

“你既然知道你們的主教是不稱職傻瓜,又怎敢消失那麽長時間?”

更重要的是有時他發脾氣是為了某種政治目的。他偶爾會在事後真相抖摟出來。“你們以為我憤怒了嗎?”他在華沙說,“你們被騙了。我的憤怒從來沒有過火。”一天,他正和小侄兒玩耍,和宮女閑談,心情很好。有人稟報英國大使到了。瞬間,他一下變了臉,五官抽搐,麵色蒼白,大步來到那個英國人跟前,當著眾人痛罵了整整一個小時。他真生英格蘭的氣,真被這個人的拜見惹惱了?把憤怒的表情、嚴厲的訓斥都是政治策略。

類似的事情使很多人認為拿破侖是個暴躁的人。塔列朗有獨到的見解:“他是個地道的惡魔。他蒙敝了所有人,甚至情感,因為他會假裝生氣,盡管有時他真的有氣!”

自製和冷靜是他主要的特征,即便可以報的仇他也從來不報。他公正地懲罰他的對手或背叛他的人。他隻流放那些罪大惡極的人。無視手下敗將,大小與否,這對他來說是個騎士品質問題。

他曾與巴登使者有過一場爭吵。使者替布倫瑞克公爵索要賠償,皇帝憤怒地拒絕了。這不是因為他公爵曾煽動普魯士向法蘭西宣戰,而是因為在此之前,在一七九二年第一次與法蘭西交戰時,公爵曾發表了著名的科布倫茨宣言,宣稱他在巴黎不會讓兩塊石頭摞在一起。“這座城怎麽傷害他了?”二十年後皇帝憤怒地說。“一定要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