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破侖的活力在他成為征服者時最為引人注目。此時,它會表現得比人們在軍人身上所期待的更崇高純潔。“我很少拔劍。我的勝利憑的是眼睛,而不是武器。”是否懂得他的心靈,懂得他的戰爭藝術的新形式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了解他的整個身心在戰鬥的各個階段的顫動方式。在這方麵,他完全具有獨創性。

即便是勇敢,軍人的基本素質,在拿破侖身上也表現出一種獨特的形式。在青年時代及最後幾場戰役中,他表現出了極大的勇氣,所以他敢說“所有軍人能不能抵製怯懦”,但這樣極度恐懼的時刻必須用來打擊敵人。他認為隻有他一個人才具有“真正的勇氣”:直麵的突發事件的勇氣,鎮定自若和果斷的勇氣。但他鄙視決鬥的“勇武”,將其尖刻地描述為“嗜血成性的蠻勇”。——“根本毋需證明你們的勇氣。女人善變,好運氣也如此。還回到你們的團裏去,你們還是戰友。”

他是歐洲惟一從普通士兵升上來的領導者,從青年時代開始他就關注細節,不管任何時候他都了解在前線打仗的軍官對形勢的分析。“所有與戰爭藝術有關的東西,沒有我不能親手做的:機械工具、攻城設備、大炮。”但不到緊急關頭時不忙於這些細節,並且對本書上說的一件沒有事實根據的趣聞感到好笑,書上說他在一天夜裏接換了一個哨兵的工作,這個哨兵在站崗時睡著了:“這是平民的想法,是律師自己想像出來的,一定不是個軍人寫的。”

他在軍隊中提倡平等,他一直忠實於大革命,直到生命的結束。隻有一個人在服役時的表現證明他可以升職,其他人都不能得到提拔。假如拿破侖在自己兄弟身上破例,應該記住:當他們當上國王以後仍要責罵他們,因為他們跟部下一樣。他再給熱羅姆的信中,評論一份來自西裏西亞的報告:“另外,你的信寫的太好了,不合我的胃口……一個人在戰爭中需要的是嚴格、堅定、坦誠。”約瑟夫在布倫擺闊,在接待他時與蘇爾特元帥自相攀比,拿破侖指責了他:“在軍隊中誰也不能壓過指揮官。在閱兵那天,設宴的應該是將軍。閱兵式上,王家上校隻是上校。紀律沒有例外,軍隊是個整體。指揮官就是一切。堅守在自己的團裏。”

然而,當受傷的總司令成了一名列兵。在艾勞遭受了嚴重損失之後,皇帝命令外科大夫不要去隻照顧一位受傷的將軍:“你的任務是照看全部傷員,不是隻照看一個人。”一位德意誌軍官說,打仗之後拿破侖總站在傷員旁邊,讓人小心地把他們抬到擔架上:“隻要能恢複健康,那就多了一名戰士。”

在所有的回憶中,皇帝常常在營地和士兵們聚集在營火旁,問他們的飯做得好嗎?並聽到回答後發笑。他們訴說所有的煩惱,經常稱他為“你”,不是假裝的夥伴關係,而是真正父親般的感情。如果他叫他們為“我的孩子”,他就是士兵的“小伍長”,這指的是那個擔負責任的戰友。“我收到了你的來信,親愛的戰友,”在給一位想重新入伍的近衛步兵信中說,“你不用談起你的功績,我知道你是最勇敢的近衛步兵,再見到你我會很高興,國防大臣會為你下達命令。”

他從不透露他的計劃。但如果是獎賞問題,他會征求其他人的意見。他總在打仗之後召集軍官、軍士以及士兵個別交談,調查誰最勇敢,當場獎勵,親手頒發鷹旗。“軍官說出來,士兵再一次確認,皇帝批準。”目擊者塞居爾說。

拿破侖酷愛戰爭,把它看做一種美的藝術,就像他熱愛權力那樣。他質疑地嘲笑過一個旅行者,此人給他講述了一個中國島的故事,島上缺少任何武器。

“這是什麽意思?他們一定有武器!”

“沒有,陛下。”

“長矛應該有吧?弓、箭應該有吧?”

“沒有。”

“匕首!”

“也沒有。”

“那他們怎麽打仗?”

“島上從來不打仗。”

“什麽,沒有打過仗?”

這話在旅行者聽起來好像皇帝對有這樣的人感到惱火。這想法使一個軍人怒氣衝天!

他預料到和平時代的到來,那不是期望,而是想像。他表現得比戰時的所有指揮官都高明,這個新時代最偉大的軍人宣稱:精神大於武力。卡諾瓦為他塑了一尊雕像,顯示出一副氣勢洶洶的樣子,他輕蔑地說:“難道認為我是靠拳頭征服別人的嗎?”不僅如此,他把統帥解釋為超越軍人的人。他任首席執政官時曾在國務委員會上說:

“統帥的優點在哪裏?‘在於他的精神素質——洞察力、分析能力、決斷力、說服力、知明力’。但這些都是在平民生活中應必備的素質……如果統帥隻需要體力和勇氣那麽任何列兵都能當統帥。現在,粗野的力量到處讓位於道德品質。端刺刀的人在有知識的人麵前俯首帖耳……我作為軍隊首領擁有法蘭西學院院士頭銜,我知道我在幹什麽。最年輕的鼓手也知道我的意思。”後來,他說得更準確。

“戰爭已不合時宜。當有一天不用大炮、不用刺刀就能贏得勝利……破壞歐洲的和平的人,就是想打內戰。”

這是拿破侖說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