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江南七俠一和尚

四阿哥哈哈大笑:“你來江南的目的,不光是尋師,恐怕還兼顧訪友吧?否則,你就不會這樣關心江南七俠和了因和尚的行蹤了!”一席話說得年羹堯冷汗如雨:“好厲害的一雙眼,天下還有什麽事能瞞過他?”

官差來到順昌客棧找年羹堯時,他已離開蘇州城十裏,帶著金元魁正行進在去杭州的小道上,踏上了逃難之路。

原來,吃罷早飯,金元魁見年羹堯兩眼像紅櫻桃似的,知他一夜沒睡,便道:

“年少爺,你在這房裏休息一下,我到外邊聽聽風聲。”

年羹堯點點頭,向**一躺,雖然困得眼睛酸澀,但神經卻非常敏銳,無論如何也睡不著,腦子裏滿是昨晚的場麵。他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又想了一遍,始終鬧不明白,最終的傳言是否真實?被殺的和尚是誰?也不知道當時有沒有人知道自己也在場?

“年少爺,快醒醒,我們馬上走!”

年羹堯剛想睡,就被金元魁急急推醒,隻見他滿臉的驚恐之色。

“怎麽啦?”年羹堯揉了揉酸澀的雙眼問道。

“別問了,我們快走,賬已到櫃上結好了,一切路上再說。”

年羹堯知道不妙,頭腦馬上清醒過來,急忙收拾了一下,和元魁一起向外走去,出了客棧,元魁帶著他不走大街,老是穿行在小巷之中。

二人步履匆匆,不多時來到城門前。金元魁站住腳。年羹堯看了看他,心中會意,停下來,定了定神,盡量放鬆一下,然後,端起架子,擺出貴公子的派頭,從容地向城門走去,那元魁尾隨身後,像個跟班仆人。

城門並無官差盤查,他們虛驚了一身的汗。出了城,心裏一下子輕鬆了許多。

金元魁道:

“年少爺,現在離城太近,我們還是走小道吧,以免被人追上。

二人轉入小路,年羹堯看了看金元魁,頭上已滲出密密的汗珠,不知是累的,還是緊張的?

不禁問道:

“剛才發生了什麽事?”

金元魁把剛才發生的事,如實地告訴了年羹堯。

年羹堯在房裏休息,金元魁到街上去轉了一圈,一切都很平靜,就到“小小酒店”坐坐,那位表哥見金元魁來到店裏,心中一驚,想是這元魁又被年公子趕了出來,又來店裏,所以對他十分冷淡。金元魁看出了表哥的心思,忙上前向他解釋。告訴他年少爺待自己很好。並把年羹堯平時如何如何待自己都說給表哥聽。最後讓表哥不必掛念,自己準備跟少爺一起離開這。

那位掌櫃的表哥也很感激,稱讚年羹堯是位好人,有出息,今後定會幹出大事,又說元魁命好,能碰上這麽好的人。讓元魁一定要聽年少爺的話,好好跟著年少爺幹,說不定今後能有出頭之日。

這兄弟倆正在說話,外麵來了一高一矮兩個人,徑直坐在一張桌子前。掌櫃的見了那兩個人,丟下金元魁就跑了過去,賠著笑道:

“兩位官爺,今日是什麽風把你們給吹來了。”

金元魁一看情形有點不對,也悄悄跟在後麵。

二人對掌櫃的熱情反應很冷淡,那高個子不冷不熱地道:

“掌櫃的,你這兒有沒有來過一個叫年羹堯的京城人?”

金元魁一聽,心裏一驚,忙悄悄從後麵扯了一下掌櫃的,那掌櫃的十分機靈,忙笑道:

“二位官爺,本店從沒來過叫年羹堯的,你們可以到裏麵去看看。”

“算了,算了,我們還信不過你嗎?見了報告一聲。”

回過頭自言自語道:

“這麽大個城,哪找這個人去?”

那矮個子,也似不滿,氣凶凶地道:

“不知老爺從哪聽來這人名,就讓我們找,還不知道有沒有這個人呢?”

掌櫃的原本就是聰明人,見今天這架勢,這二位是有心來的,也就隻得應酬一下了。於是笑道:

“二位官爺,既然這樣,不如就在我這歇歇,喝杯茶,天也快晌午了,中午就在這喝兩杯,我請二位。”

那二人虛假地推辭了兩句,便道:

“這又讓掌櫃的破費了。”

掌櫃的堆著笑道:

“孝敬二位官爺,是應該的,也是小店的榮幸。”

二位官差被恭維得滿臉笑容,心安理得地留下來喝酒了。

趁著他們閑聊時,元魁偷偷出了酒店,急急忙忙趕回客棧,到櫃上結賬,吳掌櫃的開始有些疑慮,但後來見元魁態度很堅決,又想多日來那年公子對元魁倒也不見外,於是就結了賬,不一會兒,就見二人急匆匆地走了出去,掌櫃的心有疑惑,肯定又出了什麽事。等到官差在客棧打聽,心裏才明白。

年羹堯聽罷,心裏更是疑雲密布,蘇州的官府怎麽知道年羹堯這個人?這因為與諸俠交往?他們為什麽不去捉諸俠,偏來捉我?看來不是這個原因。為了昨晚的事?他們又怎麽知道我在現場呢?當場有人認識我?不可能。年羹堯的這些疑問,一直到了杭州,見到了一個人,一切才真相大白。

紅日西墜,一陣陣疲勞襲來,渾身乏力,這才想起這一日隻顧逃命,中午飯還沒吃。再看金元魁,早已大汗淋淋,口幹舌燥,一副狼狽相,估計現在離城也已有四、五十裏,天也晚了,不會再有人追來,於是道:

“我們找個地方歇歇腳,吃頓飯罷。”

那元魁早已巴望年羹堯說這句話,氣喘噓噓,隻是點了點頭,連話也不願多說一句。

前行不到二裏,見一村落,二十多戶人家,大多是草屋,隻有村西頭有一個青磚砌牆的院子,村前有條路。來到村子,見路旁有家客棧叫“龍門客棧,”說是客棧,不過是前後各三間土牆草屋。但這時對他們來說,也是難得的地方。金元魁來到客棧門口,朝一塊石頭上一坐就不願起來了。年羹堯也感到很累,隻好在這將就一晚了。

掌櫃的是位四十多歲的單身漢,待人很熱情。在他們剛到的時候,正袖著手坐在門裏旁的凳子上打盹。客棧很冷清,沒有什麽客人。他們的到來,給客棧帶來了一些生機,一縷炊煙嫋嫋升起,那是掌櫃的在為他們做飯。

向掌櫃的一打聽,才知道,這村子叫龍門村,因為離此村三裏有一個大峽穀,是進出山的必經之路,祖上叫它龍門峽,這村子也就由此得名。村子門前的這條路,一端經過龍門峽能進入深山,一端通向官道,所以有不少的生意人,把一些茶葉、竹筍、草藥、毛皮等山貨從山裏運出來,從這兒走向官道,也有不少人把城裏的食鹽、絲絹等物運往山裏。因而時常有商人在村裏借宿,所以就開了這家客棧。這客棧的生意時好時壞,並不很景氣,僅僅夠維持下去而已。

村子很靜,黃昏時分,農人荷鋤而歸,雞犬相聞,村子裏開始熱鬧起來,縷縷炊煙嫋嫋升起,天黑以後,漸漸平息下來,年羹堯、金元魁白天奔波趕路、疲憊不堪,早已睡下。

半夜裏,年羹堯被一陣犬吠驚醒,過了片刻,狗叫得越來越厲害,隱隱有腳步聲。

他十分驚覺,會不會是官差來此?這樣想著,總覺得有雙眼睛在背後注視著他們。他又猛地一抖,他從邯鄲歸來,總時時會有這種感覺,簡直使他如芒在背。

黑暗中,金元魁的鼾聲均勻,睡得正香,年羹堯心裏有點想笑,畢竟還是個孩子。

其實並沒有人來客棧。年羹堯站在客棧外的一棵大樹下,眼睛一直注視著客棧門口的動靜,一切仍是靜悄悄的。

狗循著腳步聲向西而去,隱隱傳來女人的哭聲。

年羹堯心中一驚,又有和尚采花?不會吧?了因不是說那些全是謠言嗎?

可他還是不由自主地向西邊走去,幾隻狗衝著他狂叫。

這是三間低矮的土牆草屋,周圍用一些幹枯的樹枝圍成一圈柵欄,屋裏亮著燈,但門緊閉著,裏麵傳出低低的爭吵聲和隱隱的哭聲。

伏在門上,從門縫可以看清裏麵的一切,沒有和尚,不是**賊鬧事,而且一屋子的人。好像是討債的,其中一個漢子道:

“胡大爺讓我們來催了,你想想辦法。”

年羹堯感到很無趣,這可能隻是一般的家族紛爭,外鄉人攪進去,沒有什麽好處,也沒有必要。

“我沒有銀子,催不催都沒有用。”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蹲在地上,低著頭,聲中帶著哭腔,低聲道。

“你這人怎麽能這樣?當時借銀子時是咋說的?半月之內還清。現在時候已到,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還有什麽話說?”

“這趟貨,不是半路讓人劫了嗎?不然的話,我一定會還的,你們也得體諒體諒我?”

一個稍瘦的人道:

“我們可管不了這麽多,今天不給銀子就不走了。”

地上的漢子猛地站起來,憤怒道:

“你們這不是訛人嗎?我想明白了,你們這裏麵肯定有鬼,不然的話,我怎麽會輸這麽多銀子?”

年羹堯剛想離去,聽了這麽句話,又停了下來。他感覺這裏麵有問題。

“你是什麽人?”門開了,燈光射出來,照著年羹堯的臉,門外的動靜終於驚動了屋裏的人,他們也很驚覺。

“我是過路的,見這有燈光,又有哭聲,過來看了。”他訕訕地道。

“過路的?深更半夜走什麽路?你從哪來?到哪兒去?該不是來村裏偷東西的吧?”

年羹堯並不驚慌,泰然笑道:

“你看我像嗎?”

那瘦子見他氣宇不凡,又從容自若,能在這黑夜行走,不是小偷,就是官差辦案夜巡,他既然不是小偷,那就是官家的人了。於是忙笑道:

“官爺,晚上出來辦案?”

年羹堯搖了搖頭。

“你快去吧,我們正在處理點私事,你不要在這裏攪和。”一個大漢見他不是官差,又聽出是外地人口音,樣子有點凶,冷冷地說。

年羹堯側臉冷冷看了他,這人不是善輩,真是蠻橫。

那漢子見羹堯冷眼看他,非常惱怒,雙手握拳,就要拉架出去,那瘦子忙過來插在二人中間,把眉毛向上一挑道:

“怎麽,你到外麵打聽打聽,在這地盤上有沒有聽說過‘鬼不纏’馬三的。黑白兩道,蘇州城裏的三班六房,誰見了我馬三不給個麵子。”那馬三用手一指,又道:“這幾位是我的兄弟,識相的,離遠點。念你是外地人,不懂本地規矩,我們也不為難你。”

那四、五個大漢,個個虎背熊腰,雙手握拳,拳頭有小碗般大。

年羹堯又看了看這幾個人,個個怒目圓睜,還有那馬三,六個人都不像善良之輩。

“看什麽看?還不快滾!你找死?”剛才那漢子一提拳對著他怒吼道。

本來年羹堯正準備轉身離開。因為自己現在仍被官府追查,才逃往杭州的。這兒也沒什麽朋友。根本就不想再惹事生非,可這幫人也太無禮了,自己從來還沒受過這樣的氣。豈能容他?

年羹堯公子脾氣犯了,下決心要管管這事,於是冷笑一聲道:

“這事,我還真想聽聽是怎麽回事?”說罷對著地上蹲著的漢子道:“你過來說給我聽聽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幾個人想上來圍年羹堯,被馬三攔住,他看出來了,麵前這個人絕非一般,不然他不敢貿然出頭。

地上蹲著的漢子,站了起來,雙目含淚,滿臉愁容,來到年羹堯的麵前。

年羹堯看了看他,十分可憐,低聲道:

“你就是這家的當家的人吧?”

那人點點頭,忙道:

“我姓趙,叫趙有財,這裏是我的家。”

“你欠人家銀子?”

“欠胡大爺一百兩。”

“胡大爺是幹什麽的?你幹什麽能欠這麽多的銀子?做生意虧了?”

趙有財掩麵而泣,蹲在地上,哽咽道:

“都怪我一時糊塗,貪圖小利,上了人家的圈套,釀成如此大禍。”

年羹堯一頭霧水,滿臉茫然。

“趙有財,你說話憑點良心好不好?當初是誰死皮賴臉地求胡大爺借銀子的,現在你不還銀子,還血口噴人。誰知道你明天會不會說這個人偷你家東西?”馬三在一旁怒道。

年羹堯扭頭瞪了馬三一眼,怒道:

“你在說我?”

馬三毫不示弱,道:

“我說你了嗎?我是在說趙有財。”

年羹堯雙眼一瞪:

“馬三,你聽著,我在聽趙有財說話,你不要插話,不然……”頓了頓,“沒你的好。”

馬三仗著身後有四、五個弟兄,壯了壯膽,瞪起三角眼盯著年羹堯道:

“我插話你又能怎樣?難道隻準你說,不準我說嗎?”

年羹堯從容不迫,笑了笑道:

“馬三,今晚你在動手之前,想清楚了,你今天碰上誰了,我如怕你們會不會出這個頭。如果不動手,我問清情況,如果你們有理,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我不會幹涉你們要債,立刻走人。”

馬三想了想他說的話,心中不免有些怯了,能敢在黑夜行走,又敢麵對五、六個大漢而不懼,絕不是一般人物,看他的架勢,這個也不是裝出來的。便道:

“你是誰?能否報上名來?”

“年羹堯。坐不改名,行不改姓,方為英雄本色。”

“沒聽說過。”

“今天,你不是聽說了嗎?以後你可能還會忘不了這名字。”

“嗬!”馬三一聽,好大的口氣。剛想喝令兄弟們上,但又一想,這人氣宇不凡,想必有些來頭,江湖上的人不能輕易得罪,於是道:

“你不要太猖狂了。”

“猖狂的是你們。”年羹堯毫不退讓,“姓馬的,我問你,趙有財輸錢這事,到底有沒有圈套。這趙有財是不是上了人家的當了。如果不是,趙有財欠債還錢,他咎由自取,我不過問。如果趙有財真的中了人家的圈套,也沒你們的事,你們不過是別人雇來討債的,回去說一聲,讓胡大爺明日親自來要,我在這等他。”

那幾人聽他如此一說,個個麵麵相覷,最後都把目光集中在馬三臉上,馬三見大家都看著他,遲疑了一下便道:

“讓我們商量,商量。”

說罷那六人一起後退,向柵欄外走去,走出門外,站在那裏商量。

趙有財忙遞過一個凳子,讓年羹堯坐下來,把這事的緣由說與他聽。

趙有財,原來是這龍門村的富戶。靠做生意發了財,村西頭的磚牆院子就是他的,他常年在這條道上跑,把山裏的山貨運到蘇州的山果行、雜貨店,再把城裏的絲絹、錦緞運進山裏,每年往返四、五趟,生意做得是紅紅火火,生活也越來越富足,這趙家人口少,趙有財膝下隻有一個女兒。妻子在家也不用下田幹活了。一時成為龍門村人人羨慕的人家。

生意人長時間在外,旅居客棧,時間一長不免寂寞,偏這趙有財不好女色,生意上的朋友就常邀他打打牌。開始的時候,他死活不肯,就躺在**瞎想。又確實無聊就過去看看,後經朋友們的死纏硬磨,多次勸說,終於下了水,不過這個時候,他們隻是玩玩,輸贏很小,趙有財也不在意,誰知這賭博會上癮,漸漸地賭錢成了他旅途中消磨時光的主要內容。進城後下下賭場也習以為常。

不久前,他在蘇州城裏,結識了一些賭友,開始幾場,他場場都贏,十分高興,每場下來可贏十多兩銀子,比做生意賺的還多。而且這銀子賺的又這麽容易。從山裏運一趟貨,要一個多月才能到城裏,曆盡千辛萬苦,才賺六、七兩銀子,哪如這裏輕鬆。所以,這趙有財在城裏就連賭了幾天。

有一天晚上,一個賭友道:

“趙有財,我們賭大一點,這樣小打小敲沒意思。”

趙有財認為這人輸紅了眼,想翻本,而自己賭場正得意,手氣正旺,於是就答應了。可這一場他太背運了,一夜就輸掉了幾百兩銀子,不但前幾場贏的銀子又輸掉了,而且連房子、做生意的本錢也搭了進去,到了天明,他一無所有。但他不甘心啊,想翻本,可沒有人借銀子給他,這趙有財像鬥紅了眼的公雞,急得團團轉。有位賭友上來悄悄告訴他:

“趙老弟,何不找胡大爺想想辦法?”

趙有財一愣,他知道胡大爺在蘇州有錢有勢,靠放高利貸發家,這個人不好惹。可又一想,現在房子也輸了,本錢也沒了,幾十年的心血一夜之間全完了,回家怎麽向妻女交待?那人見趙有財有些猶豫,又慫恿道:

“要翻本,就要有本錢,你向胡大爺借幾十兩銀子,贏了你的銀子再還他,豈不更好?”

這時的趙有財是鬼迷了心竅,竟然同那賭友一道去向胡大爺借錢。胡大爺開始的時候並不願把銀子借給他。說他沒有還銀子的能力。趙有財乞求道:

“胡大爺,你行行好,放我五十兩銀子,我翻了本,馬上還你銀子,實在不行,我山裏還有一趟貨、半個月內一定能運到,難道還不上你的銀子嗎?”

旁邊那賭友也替他求情。胡大爺勉強答應借他五十兩銀子,但半個月後還八十兩,雙方點頭同意,立據畫押後,趙有財像得了救星似的跑進賭場。沒到半日,又輸個淨光,這趙有財兩手空空,不但房子沒了,還欠下了八十兩銀子的債,他哪裏敢回家,就在這城裏遊**。直到賭友去他家裏收房子,那家裏的老婆才知道發生了這事。哭喊著來城裏找他。女人嘛,哭過、罵過,就完了,最後還是勸丈夫回了家,又住回原來的老屋,等那山裏的貨來還胡大爺的銀子。

“屋漏偏逢連陰雨,船破正遇頂頭風。”幾天前,運貨的夥計滿臉血跡地跑回龍門村,向趙有財報告,貨在山裏被一夥強盜劫去了,這夥計大難沒死,從刀口下僥幸逃回來報信。趙有財當場就暈了過去。等他醒來時,他絕望了。沒辦法,隻得硬著頭皮進城請胡大爺寬限一些時日。

碰巧在一酒館裏,見那賭友喝得大醉,正向別人炫耀自己如何贏趙有財的銀子的。當有人問他為什麽有把握能贏時。那醉鬼笑了笑道:

“這裏麵的事,就不能說了。”說罷竟歪歪地倒下去,伏在桌上睡去。趙有財聽他這話裏似乎還有話,想去問問,那醉鬼已被幾個同伴拖走了。他忙跑到胡大爺府裏質問,結果被胡大爺罵了個狗血噴頭,上來幾個家丁連推帶打攆了出來,並揚言要把他送進衙門。趙有財知道鬥不過他,沒有辦法,隻得回家聽天由命。

昨日,胡大爺傳來話,要趙有財準備銀子,趙有財說沒有銀子,傳話的人眨了幾下小眼睛,淡淡地道:

“胡大爺有話,沒銀子也行,讓你家姑娘進城作胡府的傭人抵債。”

趙有財一聽就懵了,但馬上又明白了。這是胡大爺要自己的女兒作小妾,他可能聽別人說自己的女兒長得很美。

趙有財死也不答應,今日晚上胡大爺又雇人來催債,女人一聽就嚇得哭了起來,女兒急得又要上吊,又要投河,當娘的死死拽住她,一刻也不離開。

趙有財橫下心來,寧願自己去死,也不讓女兒去。

年羹堯一聽完,心裏就明白了,這趙有財一定是上了別人的圈套,他對趙有財又氣又恨又同情。剛想說他幾句,外麵那幾個漢子又回來了。

年羹堯急忙站起來,盯著那馬三道:

“怎麽又回來了。不是說讓你們回去嗎?”

那馬三把頭一擰,道:

“我們為何要聽你的?你算老幾?你年羹堯憑什麽跟胡大爺鬥?在這蘇州你有錢?還是有勢?你是鬥不過胡大爺的。我看你年輕,不知道什麽叫不自量力。不過念你是外地人,現在你離開這還來得及。”

年羹堯把眼一瞪,厲聲道:

“你這是什麽意思?”

“什麽意思?你不明白嗎?今天我們是來替胡大爺討銀子的,現在我們沒得到銀子,怎麽能走呢?”這幾個剛才一商量,既然收了胡家的錢,就要給胡家辦成事,不然的話,下次也沒有人找自己去做事了。再說,這兒不就一個年羹堯嗎?他一個外地人,敢與我們六個人鬥?他有多大的本事?所以又返回來,重新要債。

年羹堯一見他們又回來了,心裏也犯了難,與他們動起手來,雖不會輸,但必傷人,本來在蘇州裏就已遭官家追查,雖不知什麽原因,那也是麻煩。如果現在再惹事端,怕真的要吃官司,那就要鬧亂子了。最好是能有銀子給他們但自己現在根本就沒有八十兩銀子。況且自己以後還要花銷呢。

年羹堯仍不敢怯場,至少現在他們還不敢怎樣,如果自己怯了,他們更要囂張,於是厲聲道:

“你們這債討得不夠光彩。這胡大爺明明設計圈套讓人鑽,騙人錢財,你們卻幫他討債,這不是為虎作倀,助紂為虐嗎?”

那馬三道:

“你少給我們文乎乎的,我們都是粗人,隻知道欠債還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們隻管討債,管不了其他的。”

轉過臉對那趙有財道:

“姓趙的,你痛快點,快說怎麽辦吧,有錢拿錢,沒錢給人。”

年羹堯見那趙有財被逼得毫無辦法,如果此時地上有個裂縫,他準會鑽進去,便道:

“你們也不能逼人太甚。”

馬三把臉一仰道:

“我說這位年公子,你要當英雄,看他可憐,就幫他還上這銀子。也省得我們在這多費口舌,也省得你在這瞎攪和。”

年羹堯被他這一頓的搶白,頓時臉上發熱,不禁怒道:

“今日若是沒有銀子,你們膽敢怎樣?”

那馬三也有些怒,便道:

“怎樣?沒銀子我們就搶人,胡大爺早準備好了一筆銀子,明天早上來這龍門村拜嶽父母呢!”

“你們敢搶人?”

“我們胡大爺有的是銀子,在蘇州地盤上想幹什麽就幹什麽。”

年羹堯氣得說不出話來,心想:他日我若是做了巡撫、總督,決不允許治內有這些惡霸,不禁道:

“簡直是無法無天。”

“法,銀子就是王法。”馬三冷冷笑道。

年羹堯壓住怒火,勸道:

“今日,他趙有財確實沒銀子,你們受人之雇,我也能理解,就不為難你們,回去後告訴胡大爺,就說有個年羹堯在這龍門客棧等他。我明天會親自向胡大爺講明這事,我想他見了我,會給我個薄麵的。”

“姓年的,你算什麽?不要再費口舌了,今天我們是不會走的。”其中一個大漢道。

趙有財怒道:

“我欠姓胡的是銀子,不是欠人。若我答應用女兒抵債,那決不會食言,現在胡大爺要多少銀子,我都承認,要人沒有!”

“胡大爺有錢有勢,城裏很多人都想巴結他還巴結不上呢,你一個窮光蛋還臭硬什麽?能結上這門親是你趙家祖上的恩德。”

“呸!今天要人沒有,要命有一條。”趙有財拉開了拚命的架式。

“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馬三一努嘴,“兄弟們,上!”

幾條大漢直奔屋裏搶人。

年羹堯挺身躍起,雙手一攔屋門,喝道:

“你們要想動武,就出手,贏得了我,我就不管這事。”

“你給我滾開吧。”馬三飛起一腳,向年羹堯小腹踢來。

年羹堯差點笑出聲來,這馬三除了塊頭大點,沒什麽本事,像他這樣的人,也能到處招搖鬥狠。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年羹堯一眼就看穿了這幾個大漢都是草包。

還沒等他動手去抓那腳,馬三就被從外麵飄來的一人抓住後衣領,向上一提,往旁邊一扔,那馬三就像隻小雞似的被摔出丈餘開外,倒在地上呻吟。

“大爺在外麵已聽清楚了,你們這幾個要命就快走開,不要命就待在這。”來人正色道。

來人服飾特別,不覺讓人吃驚,隻見那人頭紮四方平定巾,藍色盤領,灰色大袖衣服,足蹬皮劄。年羹堯是讀書人,他知道這是前朝衣飾,從這服飾可知來人有反清之心。他不明白這人穿前朝衣服,官府為何不追究?這時,他又想起路民瞻的話,他明白,江南有許多人是反對滿人的。

“你是何人?”一個大漢驚恐地注視著那來人,不安地問道。

“白泰官。”來人並沒把他們看在眼裏。

白泰官?年羹堯又驚又喜,他知道,這又是一位大俠。他也知道這位大俠輕功最好,也是最反對清廷的。

“白泰官,這是私事,你……走開。”漢子有些恐懼,這人力氣太大,單臂就有幾百斤的力量。

他們幾人不是對手。

“你再說一句話,我先擰下你的頭”白泰官怒道。

“這位大爺,你也要為我們想想,我們是受人之雇呀。”另一漢子怯怯地說。

“胡霸天,是不是?”白泰官不屑道。

“胡大爺的名字,你也知道?”一名漢子很得意,“那你就該知道厲害。”

白泰官麵帶譏笑道:

“你們現在可放心回去吧,那胡霸天再也不會要銀子、要姑娘了。”

那群漢子用疑惑的目光看著白泰官,他們不相信。

馬三正掙紮著起來,一聽這話,心中一驚,他知道今天遇到的兩位都是武林高手,特別是這白泰官。又聽他說出這等話來,心中猜想:胡大爺出事了?急忙爬起來,忘記了痛疼,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望著白泰官道:

“為什麽?發生了什麽事?”

白泰官看也不看他,而是掃視了年羹堯和趙有財,不經心地道:

“我剛從他家中來,已和他談好了。”

馬三他們半信半疑,又打不過他,這時隻好收兵,馬三一揮手道:

“弟兄們,我們先回去,如果騙我們,還會來的。”說著,兩人來攙著他,一塊兒去了。

年羹堯早想上前,但他沒敢貿然打斷白大俠與馬三他們的話。他知道這些大俠們性格孤僻,不喜歡別人打斷他們的話,過問他們的事,所以直到馬三去了,才一抱拳道:

“白大俠,久聞大名,十分幸會。我聽路大俠、呂大俠說過你。”

“你是年羹堯,我也聽他們說過你。”白泰官不冷不熱。

趙有財忙向白泰官施禮,又向年羹堯施禮,眼含熱淚,謝道:

“蒙兩位恩人相救,我趙家沒齒難忘。”

屋門裏又走出兩個女人,麵帶淚痕,十分憔悴。二人出來後雙雙跪下,向白泰官、年羹堯答謝。

“起來!起來!”兩人同時去扶他們。

“你們不必害怕,那馬三不會再回來了。那胡霸天也不會來逼債了。”

眾人都感吃驚,望著他,白泰官微微一笑道:

“此時,胡霸天正行走在去地獄見閻王的路上。”

眾人一聽,又是一驚。那趙有財的老婆麵有喜色,道:

“謝天謝地,惡人自有惡報。”

白泰官從懷裏又掏出一個小布袋,遞與趙有財道:

“這是你輸的銀子和房契。這些雖原來是你的,但你已輸掉,所以這些銀兩算我借你的,現拿去好好做生意,從今以後要革心洗麵,重新做人,永不準再賭。否則,我對你也不客氣,三年後我來收賬,你要如數還我,如果我不來你就施於本村窮人。”

趙氏一家三口,一起跪地謝恩,那趙有財聲淚俱下:

“白大俠的教誨,我沒齒難忘,一定遵守,你們對我趙家有再造之恩。”

三人伏在地上,千恩萬謝了一番,一抬頭,二位恩人不知何時離去,早無了蹤影。

年羹堯並沒有輕功絕技,藍大褂師父說,他不是江湖大俠,他要做大英雄,幹一番驚天的事業,不必竄房入戶,白泰官去的時候,挽了他一隻胳膊,把他帶到了院外。

“白大俠的功夫果然了不得。”年羹堯由衷地讚道。

白泰官看了看他,道:

“你也很有功夫。”

年羹堯一驚,道:

“大俠從何可看出我是練功之人?”

白泰官淡淡道:

“在趙家,你一人敢力阻六名大漢,沒有功夫的人是沒有膽量如此的。”

“實不相瞞,在下曾隨恩師學過武功,不過由於我遲鈍淺陋,沒有什麽大成。”

“你不必謙虛,我已略聞公子之名,聽說你師父是位奇人。”

“恩師藍大褂師父,在下正在到處尋他下落。”

“這不象是人名?”白泰官驚異地望著他。

“他老人家的名字,我也不知道。”

那白泰官微微點頭,自言道:

“這倒真是位奇人,對自己的徒弟也隱瞞名姓,必有高人之處,如此淡泊名利,令人敬仰。”

年羹堯聽這白泰官一說,不由一陣心酸,到如今還沒找到師父。也不知他在何方,思師之情油然而生。

再想想剛才白大俠所言,似乎見過其他幾位俠士,不知他們會對這白泰官說些什麽,於是小心探聽道:

“白大俠見過其他幾位俠士了嗎?”

白泰官點點頭:

“在戒律寺已見過甘鳳池,他提到過你,說你是巡撫之子。”白泰官不以為然。

年羹堯有點悻悻地,知道他們因為自己是官府貴族公子,八旗子弟,不願深交。心中不是滋味,但這也無法勉強。

他們邊走邊談,白泰官並沒有分手的意思,年羹堯很高興。

“白大俠,剛才你說胡霸天正在去地獄的路上,是你殺了他?”

白泰官毫不在意,很平靜地道:

“他是罪有應得,死不可赦。”

白泰官向年羹堯講述了他遭遇的一段奇事。年羹堯明白了那胡霸天是個什麽貨色。

胡霸天是蘇州觀前街錢莊的掌櫃的,家裏很有錢,除了錢莊外,還開了雜貨鋪、藥鋪等。這些都是明的,是正當的生意,其實在暗中,他還糾集了一些賭徒開了幾個賭場,放高利貸等營生,很快聚集了大量的財富,有了錢自然就能打通官府。所以這蘇州府上上下下的官吏都成了胡霸天的座上客。有了官府的庇護,他又肆無忌憚地斂聚錢財。於是成了蘇州城裏有名的富戶,半條觀前街都是他的了。

男人有錢就變壞,這胡霸天發了家自然是溫飽思**欲,除了家的三個妻妾外,還經常在外麵沾花惹草。發展到後來竟公然以賭博為陷阱,放高利貸為手段,讓破產的人家的妻女到府上做傭抵債為名,霸占良家婦女。

這一日,胡霸天到自己的一家雜貨鋪去看了,迎麵從鋪子裏走出來一位漂亮的女人,很有風韻。胡大爺一見心中一動,此後多日也難以忘去,後來一打聽,那女子是本街東頭的一個叫馬成義的新婚妻子。他把馬三找來,這馬三是有名的“鬼不纏,”平時經常得過胡大爺不少好處。今天聽胡大爺打聽馬成義的事,他心裏早明白了,肯定是為了那王氏,他與馬成義是本族的自家人,自然知道馬成義有位美若天仙的老婆。所以也就不顧自家人的情麵,用對付趙有財的那樣慣用的伎倆,把馬成義拉下了水。

馬成義原本就是一個倔強的人,天天賭,天天輸,越輸越不服氣,天天賣東西去賭。沒出幾個月原來較富裕的人家就傾家**產,一貧如洗了,王氏無論如何勸阻也沒有用,一氣之下回了娘家,這下馬成義更自由了,整天躲在賭場,一下子欠了胡大爺幾百兩銀子。胡大爺要收賬,馬成義自然沒錢還。馬三向他講明,可讓老婆到胡府當傭人抵債。馬成義心裏一百個不情願,但他走投無路,最後隻得昧著良心同意了。胡霸天非常高興,當有一天,王氏從娘家回來看看時,被胡霸天派去守候多日的人抓到了胡府,那王氏也是烈女貞婦,一聽那胡霸天說明原由,一頭撞在牆上,以死保節。馬成義一聽老婆撞牆而死,這才如夢初醒,跑到郊外的樹林子裏上吊,被路過的白泰官救下。

白泰官聽了馬成義的訴說,十分憤怒,又到觀前街一帶打聽,這胡霸天已霸占人家妻女多人,逼死人命三條。白大俠決定要替蘇州人除去這個惡魔。

這日晚上,他來到胡府,隻見胡霸天正在大廳裏向馬三麵授機宜。

“馬三,龍門村那筆款子怎麽樣了?”

“胡大爺,那趙有財,現在已是無路可走,可他死撐著不同意。”那叫馬三的人,尖嘴猴腮點頭哈腰,臉上堆滿媚笑。

“今天你再帶幾個人去看看。我可不能做虧本生意。”胡霸天不動聲色,但語言裏暗含著殺氣。

馬三答應一聲,轉身走出去,白泰官想把這馬三拿住,但又一想,這不過是個走狗,應先找胡霸天算賬。

胡霸天並不知道這白泰官是誰,當他麵對白泰官的責問時,並沒把白泰官放在眼裏,態度十分傲慢,並把自己做過的事都故意說給來人聽。他認為這白泰官不過是一位來府上責問的人,這樣的人他見多了,可這次他錯了。當白泰官聽那胡霸天若無其事地說出一樁樁血案時,早氣得說不出話來。但胡大爺自恃有錢有勢,並不在意,當一柄寶劍架在脖子上的時候,他才知道大難臨頭。一邊哭饒,一邊把家中一小堆銀子,還有幾張房契全拿了出來,要換這條命。

但這些錢本來就是別人的,怎能換命呢。他連喊也沒喊出來一聲,那頭就落到了地上。

白泰官取了銀子,又掏出了龍門村的那張房契,一路向這龍門村而來,才有了剛才的事發生。

年羹堯更加欽佩白泰官那嫉惡如仇的俠肝義膽。他們談得很投機,最後又談到了諸俠,談到了因。

“白大俠有沒有見過了因和尚?”

白泰官點點頭,道:

“我在戒律寺見過甘鳳池後,甘大俠提起過這了因和尚,後來在報恩寺我又見過他。”

“他對和尚采花之事怎麽說?”

“他說到鄉村農戶采花,殘害善良婦女的和尚不是他。那些事不一定是真的,並不可靠,可能有人借此引他出來。他對此事已作了了結。”

年羹堯並不感到意外,那天晚上他就在現場,事實果真如此。

“不過,去妓院的和尚,不一定不是了因。”白泰官若有所思地道。

年羹堯驚道:

“這何以見得?他承認了嗎?”

“這了因武功高強,深不可測,諸俠之中無人可敵,藝高膽大,毫無顧忌。原本這和尚生性**,幹點出格的事也有可能。這事他雖然沒有承認,但也沒有竭力否認。他似乎不在乎任何人。”

年羹堯知道,這了因太傲慢,又有嫖妓之事,這江南諸俠之間也有縫隙。

二人不覺來到龍門客棧門前,殘月如鉤,寒氣襲人,天快亮了。

“白大俠,是否到客棧休息休息?”年羹堯一指客棧道。

這客棧仍是黑乎乎的一片,沒什麽動靜,金元魁可能仍在夢中。畢竟是個大孩子,累了一天,還沒解乏。

白泰官一抱拳道:

“不必了,我還要趕往杭州赴約。今晚之事使我對年公子另有認識,後會有期。”

年羹堯聞言,心裏一熱,張口想留白泰官同行,但馬上又改變了主意,這白泰官天馬行空,獨來獨往慣了。初次相見,雖給他留下較好的印象,但還沒能到深交的地步。況且諸俠之間均少有同行的,自己這樣的身份又豈能與諸俠並肩呢。再說,官府還在找自己,如與白泰官同行,萬一被官差發現,上來捉拿,那白泰官還會認為自己是官家的眼線,這豈不是引火燒身,自招別人猜忌,自取其辱嗎?想罷,也是一抱拳道:

“白大俠,一路走好,我們後會有期。”二人就此作別。

第二天,整個龍門村都轟動了,全村的人都湧來這龍門客棧,想看看救趙家的英雄,可他們什麽人也沒看到。

掌櫃的很納悶,等明白了什麽事以後,他也明白了昨天來的兩位客人,為什麽在夜裏不辭而別,隻給他留下一兩銀子。

年羹堯正行進在道上。金元魁滿臉的不高興,他不明白,為什麽起這麽早趕路,他還沒睡醒,就被喊起來。他哪裏會知道,天一亮,這龍門村肯定會有新聞傳播。他們會成為新聞人物,那時就很難脫身,如果官府聞訊趕來,那就更糟了,不如趁早離開。於是年羹堯急忙喊起元魁,留下了食宿銀兩,披著殘月寒星上路而去。

蘇州漸漸遠了,他們那顆懸著的心也漸漸落了地。這一路上並沒有碰到什麽官差、捕房,因此準備繞過前麵的那個驛站就上官道,盡快趕到杭州去見不昧大師,尋找師父下落。不知能否通過不昧大師再結識了因和尚,打聽打聽暗器的事。

這一日,二人正行走在鄉間小道上,金元魁氣喘籲籲地道:

“剛才指路的老頭講了,翻過前麵那座山就可以上官道到達桐鄉,離杭州大概隻有幾日的路程了。”

腳下的這條小路一直通向前麵的那座山,從山腳下繞過。路兩旁到處是一些枯黃的雜草,偶有一片裸地,露出一片紫紅色的土壤。年羹堯見的大多是黑土地、黃土地,這紅土地倒還是首次見到,心中有些好奇。遠處的山上樹木蔥鬱。

來到山下,年羹堯心中一驚,這山有些陰森恐怖,滿山的桐樹、鬆樹、遮天蔽日,雖地上落了一層樹葉,但仍很難見到日光。一條小路從樹林中穿過,通向無盡的遠方。這地方倒是個搶劫的好地方。

想到這,年羹堯不由伸手摸了摸銀袋,雖然不多,但那是救命錢。屏住呼吸,提高了警惕,仔細察看林中動靜,小心翼翼向前走去。

金元魁也曾練過功夫,但畢竟小羹堯幾歲,他緊握拳頭,躲在年羹堯的身後。

“站住!”

二人心中猛驚,定神一看,前麵道上不知從哪兒冒出二人,各人手中提把長刀,怒目而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