籃賽進行了一周,季風和於一兩班男隊的成績比較不錯,均以小組第一身份出現。周六上午的比賽裏淘汰對手,在四分之一決賽碰了麵。季風他們雖然贏了,但贏得很是狼狽。跟於一打球是一件挺累心的事,原因就是這家夥帶唬帶蒙的假動作,這一點從某方麵來講比翅膀那種賴招還可恨。
翅膀耍賴不外乎層出不窮的非法貼靠,總有可防之處,而且不小心被裁判發現了還吹犯規。裁判是不會吹晃人的。上了球場的於一完全讓人摸不出他的意圖是什麽,好好地帶球跑籃,跑著跑著背後一傳甩給隊友,害得季風幾次想蓋帽都沒伸出手。隊友上籃,他明明是去擋拆的,結果誰都沒看清球是怎麽到了他手裏改成外線遠投。全場N個進球都像意外亂投一樣。跑動不積極,不管前場後場老願意在三分線外呆著,偏偏在莫名其妙時候莫名其妙地得球,季風不得不把全部注意用來防他,頻頻出現傳球失誤現象……在季風看來這廝根本就是為了耍人才打籃球的。
說到一年1班,男隊好不容易打出小組賽後遇上了季風和張偉傑這兩個校隊大小前鋒帶領的2班,慘遭滑鐵盧。1班女隊打敗了3班之後滿漲的信心和鬥氣在第二場對三年6時被打得一點兒不剩,險險地進了八強。左文代替了楊毅的文委位置帶領啦啦隊助威,本班女將不負重望,連滾帶爬地贏了個第四名回來。
唐僧發自肺腑地笑。
籃球賽結束了,人心也散了,男生整天都是籃球籃球地玩,女生整天都是籃球籃球地說。
楊毅把灌籃高手又翻了一遍,不幸的是翻到對海南大附中的時候,一隻手輕輕地敲她的桌子。抬頭,劉大步的娃娃臉不帶一絲笑意。旁邊同學都回頭看,楊毅乖乖地把書交出去。劉大步的表情有點古怪,接過書看了一眼,又把手伸到翅膀麵前。楊毅瞪大眼睛,看翅膀慢吞吞地將《邊城浪子》舉過頭頂。主任搖搖頭,兩本書夾在胳肢窩下,拿著考勤本走出去了。
“唉……”翅膀歎氣。
“你唉什麽唉!”楊毅氣不打一處來,“看見主任衝你來的趕緊把書交出去不就得了,我還以為他看見我了,我的灌籃高手,我的灌籃高手……”她捶著桌子哀號連連。
“我是要交了啊,你手太快我也搶不過你啊。”
周圍一陣笑。
“小點兒聲。”班長回頭看了看他們。“一會兒主任再回來再說自習紀律差。”
完了!看小說被抓到是五分,起碼未來一個月的體育課都要在地理組寫說明書了。
“哈哈哈,那你們倆就全被抓啦?哈哈……”
英語晚課前,下午自習1班發生的劉大步沒收書事件讓純真少年季風開朗大笑。
笑聲惹得某些人十分不爽。
“季風你蟲牙露出來了。”楊毅手伸進叢家文具盒裏摸呀摸,摸出一個圓規來,指尖碰了碰圓心筆,“何等鋒利!”
“再鋒利的矛也刺不穿我的盾。”翅膀拍拍季風。
“我試試。”
“你別得瑟啊。”季風眼中已有了懼意。
“別鬧,”叢家家小心地收起圓規,“那個紮一下可疼了。”
“又不紮你。”楊毅想搶回來,叢家按著鉛筆盒不放。
“不紮她也疼。”翅膀彎下腰,眼鏡幾乎碰到叢家的鼻子,“心疼啊,是不是家家?”
叢家猛地向後一躲撞上楊毅,兩人都悶哼一聲。
“翅膀你幹嘛!”楊毅一手揉著下巴一手揉叢家的後腦勺,“說話用離那麽近嗎?”
“親近話嘛~”
“靠,你少欺負我小表姐!”
“我敢欺負她嗎?你拿圓規紮季風才是欺負她。”
楊毅不解,叢家家已經粉拳一揚揮向翅膀。“你少扯蛋!下去,別坐桌子。”
翅膀晃悠悠跳下桌子坐到季風同桌的位置上。
“別瞎咧咧。”季風隨口罵道。
“弟啊~”翅膀搭上他的肩膀,視線溫柔地在他臉上巡視。
楊毅手心微微出汗。“大哥你最近景氣蕭條到連長胡子的也考慮了嗎?”
“你們發沒發現小四兒眉毛裏有顆紅痣。”
“打小就有。”楊毅不在乎地說,“季雪說那叫眉裏藏珠犯桃花。”
“滾犢子。”季風罵,捂著右眉不讓他們看。
“嘿。”翅膀隻笑一聲不再言語。
“眉裏藏珠為什麽犯桃花?
季風很凶地用英語書抽她。“你少像個欠兒似的。”
“我又咋欠了?”楊毅不悅,傾身過去夠著夠著過去捶他,“我這陣跟你爸說過你半句壞沒?你成天喝二車車地回家都誰幫你串的供?白眼兒狼!”
“屁!這幾次喝多哪次不是你灌的?暑假時候你要去找季雪,我和鍬兒沒陪你去,你跟我爸這頓造謠,到底架哄他胖揍我一頓。我白眼兒狼,靠。”季風積怨已久,越說越激動。
“誰讓你光知道陪叫叫連自己姐也不管了,季雪一人在外地打工多辛苦,去看看她慰問一下都不去。”
“她什麽打工!朝我爸要了五千塊錢,跟她那幫狐朋狗友整個書店什麽的,成天看小說,辛苦個屁。”
“是書吧。”楊毅興衝衝地向叢家說,“還能在裏邊吃蛋糕喝咖啡的。上次郵回的照片我給你看了沒有?可像樣了。”
“嗯,人家季雪玩是玩,還挺有正事的。”
“季雪是老幾?”翅膀關心的事永遠隻有一種,“漂亮嗎?是那個校花姐姐嗎?”
“那是季靜。季雪跟個白骨精似的能當校花?”
“這話傳你三姐耳朵裏你就廢了。”
“你家行啊,仨丫頭成家的成家,立業的立業,數你最啥也不是了。”
“全是賠錢貨。”季風嘴一撇,大男子主義十足。
前桌的兩個賠錢貨齊刷刷瞪他。
“瞅著沒?說你是白眼兒狼還不愛聽。你穿的衣服打的球哪個不是你姐花的錢,連自行車都是老大買的,說人家賠錢貨。”
翅膀嘻嘻笑。“上北外的就不是賠錢貨啦?”
“都有病是吧?”季風挑眉。
“啊,俺們都有病,全天下就你一正常人了。”楊毅推推叢家,“咱轉過來上課別搭理他,再讓他給整正常了。”
為應即將到來的期中考試,晚自習英語老師領著複習語言點,楊毅正經聽課不到十分鍾開始走神,趴在桌子上看叢家,這一看可發現了好玩的事。叢家半垂著眼,忽扇的長睫毛下兩隻略顯呆滯的眸子直盯著課桌上的英語書。筆停在練習本上,不轉也不寫字,好像被點穴了一樣。什麽情況?
她輕輕喚道:“叢家~”沒有反應。“叢家家?”稍微大了點兒聲。真的沒反應。坐起來幹咳了一聲,這下不隻叢家被驚醒,周圍一波心不在課堂上的同學也錯把這聲咳嗽當成了主任來查崗的信號紛紛端正坐姿,連英語老師也在看了走廓窗外後警告地瞪了一眼假放消息樹的人。楊毅揉著喉嚨不懼四方怒視,一臉“嗓子癢不行啊”的勞神在在相。
“你又閑著了。”叢家罵她。
楊毅可不會被她端出的訓人姿勢嚇到。“老師都講到第四單元了,你看單詞表幹什麽?”這是順嘴胡說,其實她也不知道老師講到哪,反正肯定叢家沒聽課。
“我背單詞。”
“你剛才想什麽呢?”她單刀直入,不給她顧左右言其它的機會。
“什麽呀……”叢家不理會她的無聊,將過長的流海掖到耳後抬頭聽課。
在楊毅眼中這個小動作純屬掩飾心虛。拿起她英語書下的筆記本,劃了滿滿的英文單詞中不太醒目的兩行字:
茫茫然這冷冷的風夜幕下沒有停隻得我心痛
啥意思?
叢家不慌不忙把本子抽回。“你快該幹嘛該幹嘛,還看起我來了。”
“這啥意思啊?”還心痛!上課發呆考試還能全班第一,她才比較心痛吧。
“什麽啥意思……”叢家哭笑不得,“哼哼歌時候隨手寫的。”
是……嗎?瞧她一副認真聽講閑人勿擾的表情,楊毅隻好暫時先不追究。
下課鈴一響,叢家家不理身邊探究的目光,起身離開座位。
“誒?去哪啊?”楊毅跟上。“我也去。”追到門口看見一個眼生的女同學正探頭探腦往班級裏看。“找誰呀?”
“季風在嗎?”
楊毅一手拉著叢家不許她趁機逃走,後退一步朝後麵喊:“季風有人找。”
“你跟我出來幹什麽?”叢家甩開她。
“你幹什麽我幹什麽。”她蛇一樣挽上她的手臂。
“我死去。”叢家沒好氣。
她嘻嘻笑。“我得攔著你。”
“誰找我?”季風出來沒見一個認識的,幹脆直接問向忙於和叢家糾纏的楊毅。
“瞎呀。”楊毅從來不屑回答一些廢話。
“啊你是季風啊。”那女孩正靠在走廊暖氣上看楊毅和叢家拌嘴沒看見季風出來,聽見說話才扭頭看他,“有人給你東西。”她遞出一隻信封。
“謝了。”季風沒有多說,信往兜裏一揣轉身進了班級。
楊毅還是從頭到尾看了一清二楚,滿臉放光地跟回去,把原本想審問的叢家扔在了走廓。
“喂喂~”楊毅一條腿跪在季風前桌的椅子上急促地問,“收情書感覺?”小樣還挺能壓住事兒呢,臉不紅不白的。
翅膀忙著將粉紅的一塊錢疊成心型,聽見楊毅的話馬上抬頭看季風。“行啊,又收著情書了。還真讓看相的說著了。”明天開始往眉毛裏點顆紅痣再出門。
楊毅怔怔地張著嘴。“為什麽要說又呢?”
“你少咧咧。”季風警告地瞪翅膀一眼。
“你居然不知道!”翅膀大驚小怪,“光我都知道好幾個女的給季風寫信了。”
“啊真的嗎?我怎麽不知道?你們怎麽都沒說。”
“於二沒跟你說?我以為他說了呢。”
“沒有啊。”楊毅一副快哭出來的樣子,想不到現實生活中真有養一窩廚子卻吃不上飯的情況。“小四你行啊你嘴夠緊的。信呢?給我看看,有沒有照片?”
“你傻啊。”翅膀大笑,“你們家情書裏邊有照片?”
“我又沒收過我哪知道!”回答得理直氣壯。
“真悲哀~於二從來也沒給你寫過嗎?”翅膀明知故問,要是於一真寫了他才覺得恐怖。
“別管俺們叫於二!”她有點後悔當初圈了他們拜把子了,二呀二呀的真難聽。“給我看看情書咋寫的。”她又轉向季風。
“看什麽看?讓小鍬給你寫去。”
“拿出來大家一起幫你斟酌一下嘛。”翅膀也加入起哄行列,“看看這個文筆咋樣。”
“就是就是,害羞啥?我長這麽大還沒見過活人寫的信書。”就看過季風寫給叫叫的服裝筆記。楊毅暗想這封信的內容,會不會也是今天我在食堂看見你打飯穿著校服真好看之類的。“讓我見識一下。”
“看是行。”季風知道躲是躲不掉的,幹脆先把話放出來,“但你不行湊熱鬧去看人家。”
“那當然。”她隻聽見他說可以看就興奮得直搓手,根本不理他其它廢話。“拿來吧……嘻嘻,還是晴天小豬的信紙。明明還說分開怎麽會情動……”
“別念。”季風想抽她。
“哦。這不是歌詞嗎?”好像是王靖雯的。而且這寫的不是怨婦嗎?怎麽拿來當情書用。
“又是這個歌啊。”翅膀吃吃地笑,“快成老四的主打歌了。”清清嗓子一句粵語歌就冒了出來。
“你再給這幫人整吐了。”季風對他陶醉的表情不敢恭維。
“總有人給小四兒送信?”上課了,楊毅還驚訝於季風收情書這件事,小聲向叢家探聽。
“不知道。”
“你們在一個班你沒見過?”
“我給你看著啦。”
喝,好衝!雖然還是一慣輕柔的嗓音,但語調卻是罕見的漠然。楊毅無辜地眨眨眼,看著叢家緊抿的嘴唇。算了,還是問翅膀吧。“什麽時候開始有人給季風送信的?”
“早就有了吧?尤其是籃賽之後。”說到這個他就覺得不公平了,“靠,我籃球打得不帥嗎?要不是咱班男生個頭兒不夠……”
“別說你!”楊毅不耐地打斷他。“你知道幾個?”
“咋也有個三四個吧~反正現在M六中正經出現一批追風族。”
“你倆一天閑出屁來了。”季風黑眼仁往上翻。
追風族~楊毅捂嘴笑,翅膀也挺有創意的。她好笑地回過身對叢家說:“翅膀說給季風寫信的是追風族,嘻嘻。”
叢家恍若未聞,聽課記筆記。
楊毅的笑容變成癡呆狀。旁邊傳來一聲輕笑,扭頭看見翅膀的嘴唇彎出小小的弧度。她以隻有他能聽見的聲音說道:“家家今天不知道犯什麽病。”該不會生理期吧?
“你又不是大夫當然不知道她的病。”
“好像你是似的。”
“好像?”翅膀自負地勾起嘴角,眼鏡片斜著閃過一道銳光,“你大哥我是專家。她這是受風了懂嗎?”
“不懂。”要說上火了脾氣燥她還能理解。
“季候風。”
“啊?”更加不懂了。“晚上睡覺不關窗戶嗎?”
搖搖頭,翅膀歎息。“你有時候還真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