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有人故意使壞!不然步行街怎麽躥出來摩托車了?是誰呢?依著於一的說法,雷管那麽張揚自己領人去砸劉長河的店,是不可能怕人點的。所以他完全沒必要滅口。
可是雷管也許不怕別人作證,但於一是於軍的兒子,他怎麽可能不忌憚?
話又說回來,動了於一惹到於軍的麻煩也不見比進局子小。
但換是她的話,也寧願選擇對於一下黑手,畢竟神不知鬼不覺地,於軍就算懷疑也找不到證據。
不過於老歪看上去就像會好好講道理的人,兒子真有個好歹的話,他肯定二話不說就給雷管挑了……雷管要沒了,東半城真會亂得那麽邪乎嗎?連公安局長都親自過來關照於軍不能動手。
於一在醫院安不安全?雷管要是再下手怎麽辦?楊毅躺在**,腦中浮現多個身穿白衣偽裝成醫生潛入病房殺人的場麵,一個激靈坐起來抓起電話撥了號才想起來於一的手機摔壞了。改成打傳呼,留言是“你還活著嗎?”
傳呼台小姐說:“對不起女士,這句話我們不可以傳的。”
啊?為什麽?“那怎麽傳啊?”
“改成‘你還好嗎’可以嗎?”
“這個……太那什麽了吧?”她想了想,“回話吧。”
於一問:“你不睡覺胡思亂想什麽呢?”
“嗯?”傳呼台小姐肯定把那句你好嗎也傳過去了。“於一你說跟你撞車那人會不會還對你下手啊?”
“你快睡吧祖宗,深更半夜沒事兒想這些沒用的幹什麽?”
“這怎麽能是沒用的?”楊毅陡地拔高聲音,馬上又壓低,“我惦心得半宿睡不著覺,你個不是人的居然說沒用!”
“行了我知道你惦心我了行了吧?快睡吧,明天還得上課。”
“你一點也不緊張嗎於一?”
“我不緊張!”他耐著性子哄她,“你也別緊張,要是真有人對我起殺心我活不到現在。”
“也是。”她扯著電話線躺回**,“我睡不著陪我嘮會兒嗑吧,你困嗎?”
“困。”
“……”
“老四說你昨天哭了一宿。”
“他先哭的,我一看這我不哭多不好啊。”
“媽的。”
她輕輕歎了口氣。“我一點兒一點兒都不願意在手術室門口等你。”
“我也不願意在裏邊讓你等啊。”
“你打完麻藥睡得跟死人一樣知道個屁。”
“但沒打安定,我有時候是清醒的,感覺不著疼,不過知道手術刀在肉上劃,好像還能聽見大夫說話。‘這塊骨頭是這兒的嗎?’‘好像有點兒小。’完了有人說:‘差不多就行,墊塊兒藥棉花’……”
“真的嗎?”楊毅哆嗦著問。
“真的!不騙你。”
“大哥我頭發都豎起來了。”
“超級賽亞人啊。”
“……刀口疼不疼?”
“不疼。”
“騙人。”
“你知道疼還問!怎麽可能不疼,你來一刀看看。”
“我幫你受一刀真行,我對疼不敏感。”
“嗬,我在台上有神智的時候覺得挺森得慌的,不知道哪下沒整明白就得過去。”
“那你不想開刀是怕疼還是怕死?”
“怕死。”
“真丟人。”她嘻嘻笑。
“怕見不著你了。”聲音啞得好像剛拔掉氣管插管。
楊毅骨頭麻了一下。“於一你是不是失憶了?你告訴我我是誰?”
電話裏清楚地傳來磨牙聲。“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誰了腆臉說我失憶~”
“於一……你以前受過傷嗎?我是說被人故意傷成這樣的。”
“沒有吧。”
“沒有就沒有,還‘吧’……”
“沒有。”
還好。“我嚇壞了,”她悶聲悶氣地說,“翅膀說鎖骨骨折,我以為脖子折了。我就想手術是拿線把你腦袋和身子縫起來……”
“講聊齋哪二半夜的。”
“我們都在門口給你截魂兒呢,你猜我怎麽念叨的?”
“嗯?我就在這兒等你?”他挑眉,想像電話那邊她張大嘴的訝然模樣,頗覺好笑地閉起眼,微微勾著嘴角說,“我聽見了。真的。”
“是嗎?”她細細的笑聲傳來,“你摔出幻覺了……”
楊毅三人在學校和家之間加上醫院這個第三點,天剛黑下,於一在咱要發病房睡大頭覺的時候,枯燥的晚自習上就有人坐不住了。
“喂喂,市裏好像要搞速滑賽了!”上課鈴一響,楊毅就忙著散播可聊性消息。“不過得再下兩場雪。現在室外的話溫度可能不夠。”
“啥意思?”翅膀端一張磁帶皮兒在學歌,對她的話題沒啥興趣。“讓你去當吉祥物啊?”
她撇撇嘴,打算發展其它聊友。前麵熱心於滑冰的季風本來是個不錯的選擇,可惜就可惜在這是英語課,找他聊天有找幹仗的嫌疑。季風的英語課表現那叫一個專心,也正是這樣我們才發現天賦這種東西的重要性。就比方說同樣學英語,楊毅就是帶學不學也能中等偏上,就屬可憐的季風好好學習也高分無望。季風經常為此摔摔搭搭的破口大罵英國人不安份,四處搞殖民,弄得全世界要跟著學英文。又罵中國教委訂的考試科目崇洋媚外缺德沒國品。又罵楊毅上課嘮嗑打擾他聽講天打雷劈。
罵得一點邏輯性都沒有,真到上課還是比誰聽得都認真,所以絕對不是個陪聊的好人。
側身靠在牆壁上轉頭看後桌兩個2班同學,一個學得老實,一個睡得安分。她用課書推推發出輕微鼾聲的胖子。“哎哎哎!”
張偉傑倏地坐起來圓睜雙眼,腰杆兒溜直。五秒鍾後才發現不是主任來了,遂不滿地瞪楊毅。
“要睡回家睡去。”她皺眉訓道。
“更年期啊?”胖子不理她,吩咐同桌“主任來了告訴我”,趴下接著睡。
又睡了!這娃是不是血稠~~楊毅百無聊地晃著英語書掃視全班同學。視線和坐在靠窗組最後排的大個子男生相撞,對方迅速避了開去。這個馮默老遠地往這扒什麽眼兒?還不等挪開目光,他的眼睛又瞥過來,見楊毅還在看他,翻了個白眼硬生生地別開頭。靠,楊毅挑眉,瞪她幹嘛?撕了張紙寫上“你幹嘛瞪我?”揉成一團低喊了聲馮默,趁老師沒注意扔了過去。
不一會兒紙條走斜線兒傳了回來。他寫道:你美啊我瞪你!
楊毅危險地眯起眼,食指點了點前桌。“家家,馮默喊你。”
馮默因為一句話惹得楊毅瞬間變臉感到得意,正咧著嘴傻樂,叢家回過頭來。他愣了一下,再看看楊毅,小丫頭捂嘴賊笑。
叢家疑惑地看他,不知道他這麽老遠喊她有什麽事。馮默同樣不知道她為什麽突然回頭看他。兩人一腦子問號對視了一會兒,叢家低聲問楊毅:“他幹嘛?”
楊毅已經一副事不關己懶洋洋的表情。“我哪知道他喊你幹嘛?”
又回頭看了馮默一眼,見他仍舊沒話說的樣子,叢家決定不再理會。
翅膀把一切看在眼裏,冷冷問道:“你折騰什麽呢?”
楊毅三八兮兮地豎起手掌傳閑話。“瘋黑狗老偷看叢家,問他還不承認。”
翅膀微微詫異地向南組角落裏的人看去,果然馮默正往這邊看。“你不看他怎麽知道他偷看。”
“我就活動一下脖子,一下看見他含情脈脈地望著叢家。真的,”她加大可信度,“我瞅他半天他都沒發現,看得多專注。”
翅膀半信半疑,忍不住多回頭看了兩眼。
旁邊幾個同學見他們頻頻往窗邊看,也好奇地跟著看。
馮默馬上慌了,不知道楊毅造了什麽謠惹得前後左右都瞅他,無措之下對每一個回頭看他的人怒目而視。大家更以為他做了什麽事。老師很快意識到撤離自己的注意力越來越多,提示性地咳了一聲。
眾人紛紛收回目光。楊毅憋笑的聲音像猴子偷吃了辣椒。
下了課老師一走馮默就大嗓門地喊起來。“楊毅。”
“啥事兒?”楊毅把一張小臉從翅膀身後探出來。
“這節主任沒來查課。”鈴一響胖子的精神也回來了,滿足地伸個懶腰站起來。“趴得我腔子疼。”
“你光顧著睡覺都沒看著好戲。”
馮默跋山涉水地淌了過來。“你們上課都瞅我幹啥?”
楊毅正等這句話,忙不迭把之前收著的紙條念給他聽。“你美啊我瞅你!”
“靠,給我都瞅毛了。”
“你不做虧心事毛啥?”楊毅嘿嘿笑,對於絆嘴這項運動總是很熱衷。
“你應該改名叫楊蝲子。”馮默輸人敗陣,怏怏罵道。
“你一天就聊閑吧。”叢家抹她一眼。“於一怎麽樣了?”
“禮拜天你不是才看過!”
“當然比不了你這天天去的。”張偉傑在後邊接話,“咋樣?快出院了吧?”
“刀口倒是沒啥大事了,滿地出溜,肩膀頭有根針支愣出來不能穿衣服,斜披個被單跟老和尚似的。夏天還行,這天不穿衣服出門凍死他,出啥院?待著吧。”反正那家夥也不擔心課程什麽的。
“我怎麽感覺於一受傷你可高興了?”天外顫悠悠飛來一句。
“錯覺!”楊毅指著鄰組的超聲波生化武器方昕,“造謠是要有根據的。”
“大姐~有根據的還叫造謠嗎?”翅膀佩服地望著她,“一會兒下課你還去醫院?”
“去啊,你不去?”
“沒你那麽孝心!我有約會!”
“切~”楊毅不屑地敲著桌子,“又是紅顏——”
“誰說是紅岩?我閑出病了去招她!那個心機小人。呸!算我怕了還不行嗎?”
“沒說是朱紅岩,我指你那些知己紅顏!你激動個屁!”楊毅擦著臉上不存在口水,“以後跟我說話不行帶爆破音!”破字咬得很用力,把氣再噴回他臉上。
“靠,現在不行跟我提這倆字兒!”
叢家和季風麵麵相覷。“一出兒一出兒的還挺酸嘰!”
“那你看看,非爺也是性情中人,對於這種陰險女子……”以下省略貶人誇己字數兩萬。
翅膀幹嘛這麽急於撇清關係?又沒人說他和朱紅岩是一夥的。誰不記恨朱紅岩啊,要不是她把他們三個點到公安局,雷管能狗急跳牆找於一的麻煩嗎?可是……那雙機靈的圓眼,可愛的小虎牙,她說反正這回賴上翅膀了那種獨特的憨聲憨語和夢似的表情,真是想不出一個人可以表裏不一到這種程度,不是說相有由心生嗎?那麽歹毒的心為啥有張單純的臉!唉~楊毅歎氣,也沒資格說別人,自己這張娃娃臉也騙去人不少戒心。也許她現在換成紅岩的身份,她也會為打倒仇人的毫不客氣地利用任何人的。可是利用也就算了,咋能奔著要人命去禍害?再歎一口氣。
“你上不來氣兒啊?”季風冷著臉聽她一聲一聲地唉唉唉。
“可憐的於一。”
“天天下了晚自習還陪你去看人,我就不可憐嗎?”
“此言差矣~說陪我去看人太能賣人情了。”楊毅冷笑著提醒,“別忘了你在四小的時候於一怎麽幫你的,施而無求真君子,受人恩惠報終生。季風你可不能學那麽狼心狗肺。”
“少給我扣帽子。你說你要去不能自己去呀?老讓我跟著當什麽燈泡!”
“憑心而論,要是現在換成醫院裏的是叫叫兒,我肯定……”
季風嘖一聲打斷她。“說話別像不長心似的!”
“打個比方嘛~” 一提叫叫兒,這小子心就跟針別兒一邊大。“我是說換成你讓我陪你去看叫叫兒,我肯定二話不說隨叫隨到地陪你……”
“你是二話不說了,我得讓你去算!”
“你想死是吧,一勁截我話!”頂忌諱話說到一半硬憋回去了。
季風被搶白得詞窮。“就不願聽你嗚了。”
“咋的?叫叫兒出國啦?”
“沒有,快了,下個月。”
“下個月才走,那待兩個月不就過年了嗎?過年不回來了啊?”
“去年過年她沒出國不也沒回來嗎?”
“嗯,幹嘛不回來?她不想你吧?”
“想你!”目光灼人。
“你看你這爆脾氣。我不就問問嗎?”
“沒啥說的啦?”他看著車外的景物,“到站了,下車。”
乖乖跟他走下去,不長記性地開口。“我覺得叫叫對你沒有你對她那麽……”怎麽說比較保險不會挨揍?
“我願意。”季風沒給她措詞時間。
“行行行,”她不耐煩了,“誰也沒說你們怎麽著。”
“靠,咱幾個天天這個點兒來,門衛都認識了。朝你樂呢。”
楊毅朝門衛老頭擺手,熱情地叫了聲大爺,一溜小跑地往病房去。兩隻車大燈猛地亮起,她條件反射地舉手擋眼睛,季風拉住她閃開。
車子嘎一聲停在兩人身邊。
“怎麽開車呢?”季風豎豎著眉毛問。
楊毅還在忙著把跳到嗓子眼兒的心髒拍回胸腔,誰知剛拍下去半寸,車窗搖下,露出一張笑臉來,大眼睛忽扇忽扇得好像純真少年。她的心咻一聲又提了上來。“韓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