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好歹吃一點吧,你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劉媽語重心長地勸晚辭。
晚辭搖搖頭,她明明餓得慌,卻什麽都不想吃。劉媽看著她,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心想,這麽好看的姑娘,就這麽瞎了真是可惜。
樂心蘭很生氣:“不吃就不吃!劉媽你不要管她,還真以為自己是千金小姐啊,有種就別拖累別人!我這是作了什麽孽啊,好日子沒過上幾天,還要天天伺候一個瞎子……”
晚辭往牆角縮了縮,她抱緊膝蓋,不想理會樂心蘭。已經兩天了,她還是什麽都看不見。樂心蘭曾找來鎮上好幾個中醫為她看眼睛,結果不盡人意,沒有人知道她為什麽會突然失明。
晚辭想過去死,可是她怕死,她已經連死的勇氣都沒有了。
樂心蘭見晚辭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很是頭疼,天天說她是個累贅,隻會拖累人。聽得多了,晚辭漸漸的也就不放在心上了。
這兩天都是隔壁的劉媽在照顧晚辭,她是樂心蘭在老家的鄰居。她見晚辭這麽年輕一個小姑娘,好端端居然看不見了,非常憐惜。
“劉媽,她要是再不吃就倒了吧。廚房的藥也去倒了,看了我就心煩!”樂心蘭白了晚辭一眼,關門走人。
晚辭低著頭,心裏很難受,她居然淪落到了需要樂心蘭幫助的地步。
劉媽安慰她:“姑娘,你別往心裏去。阿蘭她從小就這樣,脾氣是壞了點,其實她人並不壞。”
晚辭沒有心情再去關心這些,樂心蘭的脾氣她一早就領教過,和樂心蘭生活在一起,並非她所願。她猜測,要不是紀澤宇對不起她在先,樂心蘭也不會這麽好心收留她。
紀澤宇和蘇淩之的身影不斷地在她腦海裏閃現。她的眼睛看不見了,卻擺脫不了他們的影子。她忍不住會去想,他們現在一定很幸福吧?不久的將來,他們就可以子女成,群承歡膝下,從此過著隻屬於他們的美好生活。到那個時候,沒有人會記得世界上還有一個叫玉晚辭的人。在他們心裏,她隻不過死人罷了。
從前,晚辭一直希望蘇淩之可以比她幸福,到頭來這成了她唯一實現的願望。多麽諷刺!
她還記得,蘇淩之剛被母親領回家的時候,外公說,這孩子長得有福氣!
她承認,蘇淩之的確比她有服氣。隻是她不甘心,蘇淩之曾那麽歇斯底裏地指責她。可蘇淩之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難道不是應該屬於她嗎?
晚辭想起了她的母親,母親臨死前緊緊拉著她的手不肯鬆開,母親希望她能夠好好的,快快樂樂地活下去……
她豁然開朗。她下定決心,她不能就這麽死了!
“劉媽,我想吃飯。”
“謝天謝地你終於想通了,”劉媽很高興,“來,我喂你。”
“不用了,我自己來。”晚辭拒絕了她的好意。
劉媽能幫她一時,幫不了她一輩子。即便是瞎了,她還是要靠自己,堂堂正正地活下去。從今往後,她也許會一直生活在黑暗中,所以她得適應當一個瞎子。
晚辭把飯吃完,劉媽趕緊來接她的碗。她搖搖頭:“桌子在哪,我自己去放。”
“可是……”
“沒關係,讓我自己來吧。桌子在哪裏?”
“你小心點,先往右走,碰到牆後再往前走就能摸到桌子了。”
晚辭按著劉媽教我的,一步一步沿著牆向前摸去。地上放著一張矮凳,晚辭沒注意,冷不防腳絆了一腳,狠狠往前摔去。她聞到一股血腥味,緊接著,額頭上開始發燙。她伸手一摸,粘稠的**正順著額頭往下流。
“哎呀,姑娘你流血了……”劉媽趕緊跑過來扶她。
“沒事的,我不要緊。”
“都流血還說不要緊!”
劉媽把晚辭扶回**,幫她簡單地包紮了一下傷口。
臨走時,劉媽囑咐:“姑娘你先睡一會兒,別再逞能了。你看你全身都是傷,我這個老太婆看了都心疼。”
“劉媽,謝謝你。”
“謝什麽呀。哎……”
晚辭躺下後,劉媽收拾了一會兒屋子。她剪了一些沒用的布料,慢慢裹在桌子和櫃子的尖角上。樂心蘭回來看到這一幕,滿臉不高興。
“劉媽你這是在做什麽?好好的在桌子上裹那麽多破布幹嘛?”
“剛才姑娘不小心磕破頭了,”劉媽說,“這屋子裏的桌子櫃子都有角,萬一再磕著就不好了,所以我……”
“趕快拆了,我看著就難受。”
“可是……”
“別可是了,劉媽,我知道你關心那個丫頭,可是你以為你這樣是為她好嗎?你能把這屋子裏的桌角都包起來,那外麵呢?她出去一樣會磕到,一樣會流血的。你幫得了她一時,幫不了她一世的。她既然已經是個瞎子了,就要學會當好一個瞎子。”
晚辭從**坐起,微笑:“劉媽,蘭姨說的對,還是拆了吧。”
劉媽沒想到晚辭還醒著,結結巴巴地說:“姑娘你你……你沒睡著啊?”
晚辭搖搖頭。
樂心蘭說:“晚辭你也別閑著了,劉媽又不是我們家的下人,總不能什麽事都讓她幹。等你的傷好了,家裏事情多幫著做一點。”
“好的,蘭姨。”
她對樂心蘭從來沒有像今天這麽低聲下氣過,也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情願前低聲下氣過。因為,她覺得樂心蘭是對的。
收拾完屋子,劉媽又說:“姑娘,這幾天來你的傷是好多了,可總是悶在屋子裏也不是回事兒。要不我扶你出去走走吧?”
“別叫我姑娘了,叫我晚辭吧。”晚辭說,“蘭姨說的對,我已經不是什麽小姐了。”
劉媽搖搖頭:“你看你,細皮嫩肉的,天生就不是吃苦的命。走吧,我扶你曬曬太陽去。”
“現在還是春天吧,我好像聞到了桃花的味道。”
“我帶你去河邊,去桃樹下坐坐。”
河邊彌漫著沁人心脾的花香,聞著很舒服。晚辭心頭的陰霾漸漸被衝淡了。
晚辭知道劉媽還要趕回家給她在鎮上念私塾的孫子做晚飯,她說:“劉媽你先回去吧,我就在這裏坐一會兒,不會出什麽事的。”
“那我一會兒來接你,你好生坐著別亂走。”
“放心吧。”
晚辭靠在樹上,微風吹過,花瓣輕輕落在她的衣服上。她撿起一片花瓣放到鼻子下嗅了嗅,感覺就像聞到了春天的味道。
她的眼睛看不見了,耳朵卻聽得更清楚了。她感到身邊有人,而且還不止一個,盡管他們並沒有發出聲音。
“誰在那裏?”她不由緊張起來。
沒有人回答。
晚辭凝神傾聽,伸手一揮,抓住了一隻軟綿綿的胳膊。竟然還是個小孩子。那孩子一緊張,叫了一聲。
晚辭連忙說:“別怕別怕,我隻是想問問你們是誰。”
被她抓住胳膊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豔羨地看著她:“姐姐,你真漂亮!”
晚辭愣了好一會兒。她笑了:“謝謝你誇我。你住在這裏嗎?我也剛搬來。”
“我叫阿鳳,”阿鳳指了指她旁邊另一個小姑娘,“她是隔壁福嬸家的麗麗。劉媽告訴我們,的隔壁搬來了一個漂亮姐姐。”
晚辭笑得更開心了,她想起了自己的童年。
“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麗麗說,“上次馬嬸家的小虎子溜到你家窗外偷看你,他還說,’那個姐姐好看是好看,就是不會笑’。他騙人,誰說姐姐不會笑啊,姐姐笑起來那麽漂亮,就像天上的仙女一樣。”
晚辭沉默,原來她已經好久沒笑了。自從發生了蘇淩之和紀澤宇的事,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會不會笑了。
“你怎麽知道我笑起來像仙女?你見過仙女嗎?”
“沒有,但是阿娘告訴我,仙女都是很漂亮的。”
晚辭黯然神傷:“可是……仙女的眼睛是不會看不見的。”
她們也不說話了。良久,麗麗開口道:“不要緊,姐姐的眼睛看不見,我和阿鳳可以帶你玩啊。我們幫你看東西好不好啊?”
“謝謝……”晚辭哽噎。玉家在上海有頭有臉,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對她說奉承的話,可是又有幾個人像這些小孩子一樣真心?
“姐姐你怎麽哭了?你別哭啊!”
“沒事的,是沙子進眼睛了。”
“我幫你吹吹吧,把沙子吹出來眼睛就不疼了。”
“沒關係,現在已經好了。”
“姐姐,你的眼睛真好看。我可以摸摸嗎?”
晚辭點點頭,閉上眼睛。軟軟的小手附在她的眼皮上,暖暖的。清風拂麵,陽光的味道散落在周圍。
最是一年春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