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文軒說到做到,晚辭一天不點頭,他就真的不走了。
家裏忽然來了一個男人,還是個那麽好看的男人,村裏老老少少見了晚辭都會忍不住說一句:“不會是你相好吧?真是一表人才。”
晚辭一開始還耐心地解釋,後來習慣了,幹脆當沒聽見。若是蔣文軒恰好也在旁邊,他會很耐心地對那些七大姑八大姨們說:“我是晚辭的哥哥,親哥哥。”
晚辭傻笑,既不肯定也不否定。沒幾天全村的人都知道了,以前瞎眼的漂亮姑娘有一個一表人才的親哥哥,村裏適齡的女孩們全都蠢蠢欲動。
很快,蔣文軒已經在這裏住了十天了。晚辭天天問他:“你什麽時候回上海?”
蔣文軒每次都說:“不急,你慢慢考慮,等你決定好了我們一起回去。”
晚辭無奈。蔣文軒在上海有他該做的事,蔣明輝隻有他這麽一個兒子,他卻的重擔跑來陪她虛度光陰,她實在於心不忍。可不管她怎麽催,他都是那句原話,害她幹著急。
樂心蘭倒是樂得清閑,有蔣文軒在,她不用動手就可以每頓吃好喝好。晚辭猜想,樂心蘭估計巴不得蔣文軒天天住在這裏。但是她錯了,那天晚上,樂心蘭把她從睡夢中搖醒過來。
“什麽事啊蘭姨?大半夜的……”晚辭揉揉眼睛。
樂心蘭歎了一口氣,語重心長地說:“晚辭,回去吧。”
晚辭一下子清醒過來。樂心蘭心裏怎麽想的,她都懂。她說:“我不回去。”
“你是怕見到澤宇吧?”
“是。”
“我明白你的心思,你們兩個都這樣了,想回到以前是不可能的。但是你不能為了一個紀澤宇就放棄你的一生,你還年輕,蔣少爺對你也不錯。”
“蘭姨!”晚辭阻止她繼續往下說,“這是不可能的。”
“不管你怎麽想,總之我們這個家廟小,供不了你這尊菩薩,你還是走吧。”樂心蘭決絕。
晚辭退讓一步:“那你跟我一起走吧。”
“你不用管我。睡覺吧。”
可晚辭哪裏還睡得著,她一整夜眼睛都沒合上。樂心蘭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讓她回上海了,她沒辦法拒絕。
早上晚辭起床,蔣文軒已經在門口等候了。樂心蘭坐在一旁,見晚辭出來,說了句:“走吧,人家等你呢。”
“蘭姨……”
“別說了,我跟蔣少爺商量好了,你這就隨他回上海。”
“可是……”
“聽話,回去吧,你爸爸需要你。”樂心蘭語氣軟了很多。
晚辭心一橫:“好,我走,我這就走。”
她二話不說直接出門,越走越快,頭也不回。
蔣文軒很快追上了她:“你是在跟蘭姨賭氣吧?你若是真不想走,我不勉強你。”
“不是,”晚辭停下腳步,“我想好了,有些事是躲不掉的,我跟你走。”
昨晚樂心蘭說了那一番話,晚辭沉思良久。她的確是太自私了,即便躲在這個地方安安穩穩過一輩子,她也會覺得不安。她在回去和不回去之間徘徊了好久,最終選擇了前者。為了那些愛她的人,也為了她自己。
火車哢嚓哢嚓往前行駛著,窗外的風景飛快地退去退去。晚辭趴在窗前,心裏很亂,見到紀澤宇和蘇淩之她該怎麽辦?見到父親和外公她又該說什麽?還有山田和宮本玉子,他們要是知道她還活著,一定不會放過她……
“舍不得?”蔣文軒問她。
她搖頭,又點頭。
他卻明白了:“放心,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晚辭從窗外收回視線。蔣文軒的話讓她很安心,她很慶幸,此時此刻她不是一個人。
上海還是那個上海,繁華,喧囂,人山人海……
除了火車站,晚辭把帽子往下拉了拉。蔣文軒看出她的緊張,伸出手給她,她毫不客氣地挽住他的胳膊,隨著人流出了火車站。
蔣文軒說:“先去我家吧,你這樣突然回去太引人注目,萬一被山田發現了不好。”
晚辭點頭:“我本來就不該再出現的。我回來的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以為你會拒絕。”
“為什麽拒絕?”晚辭笑了,“你和蔣叔叔都對我那麽好。”
隔了一年多時間,晚辭再次來到了蔣家。上次來的時候,這裏的茉莉花開得正盛。
今天的陽光很好,暖暖的,晚辭原本緊張的心情緩和了許多。她沿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往前走,蔣文軒說:“爸爸見到你一定會肯高興的。”
我微笑,心裏卻有些忐忑。她隱隱聽見旁邊有人在說話,是兩個女人的聲音。等她看見說話的人時,心揪成了一團。
身穿素色旗袍的婦人坐在輪椅上曬太陽,臉上掛著淺淺的笑意。婦人長得一般,不算漂亮,身上卻有種與生俱來的貴氣,即便是上了年紀,她還是給人一種雍容華貴的感覺,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出生的。婦人身後的女人晚辭見過,正是上次照顧過她的珍姐。
那婦人也看見晚辭,臉色大變,溫暖的笑容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訝異和慌亂。但畢竟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很快她又恢複了常態,朝晚辭微笑。晚辭馬上猜到了她的身份,她是蔣文軒的母親。
“是玉小姐吧?”婦人把頭轉向蔣文軒。
蔣文軒很恭敬:“是的媽媽。你怎麽出來了,醫生說你不能吹風。”
“不礙事,今天太陽好,總是呆在屋裏太悶了。再說了,我的身子我自己清楚,吹不吹風都一樣。”
“媽,你別這麽說,我一定會找到最好的醫生治好你的。”
婦人不再多說。她看向晚辭:“早就聽說玉小姐才貌雙全,看來傳言不虛啊。你和你媽媽一樣漂亮,讓人無法不喜歡你。”
晚辭緊張:“阿姨過獎了,叫我晚辭就好。”
蔣夫人看上去很溫和,晚辭卻有點怕她。很早之前她聽蔣文軒說過,蔣夫人身子不好,平時幾乎不會邁出房門一步。所以上次她在蔣家住了幾天,卻並沒有見過蔣夫人。
蔣夫人說:“你蔣叔叔也在,他見到你肯定很開心的。文軒,你帶晚辭去見你爸爸,我差不多也該回去吃藥了。”她回頭囑咐了珍姐幾句,珍姐點點頭,推著輪椅走了。
蔣夫人見過葉雪愫,也知道葉雪愫和蔣明輝的舊事。晚辭總覺得,蔣夫人應該恨她才對。
她陷在沉思中,蔣文軒拉起她的手,安慰道:“我媽媽也是個可憐人,她很善良,她什麽都知道,但是她從來沒有怨過任何人。和爸爸在一起這麽多年,他們之間更多的是親情。”
晚辭點點頭。
他們進客廳的時候,蔣明輝正在專心致誌地看著報紙。聽到腳步聲,他沒有抬頭:“你可算是回來了,我正打算去刊登尋人啟示呢。”
這句話是對蔣文軒講的,不用看他就猜到了進來的人是自己失蹤多日的兒子。
“爸爸,你看誰回來了。”
蔣明輝抬頭,目光一對上晚辭的臉,一哆嗦,剛端起的茶杯咣的摔碎了。
“雪愫——”
“我是晚辭,”晚辭糾正他,“蔣叔叔,我回來了。”
蔣明輝愣了一下:“晚辭?你真的還活著?太好了!”
他眼裏有淚光閃動。因為葉雪愫,他愛屋及烏,一直把晚辭當親生女兒般看待的。此刻看到晚辭還活著,他心中的激動難以言表。
“爸爸,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的。”蔣文軒說,“不過她現在還不方便回家,我想讓她在這裏先住上一段日子。”
“好,當然好。”
晚辭感激:“謝謝蔣叔叔,我又打擾到你了。”
“對我你還這麽見外?隻是,你爸爸還不知道你還活著的事,要不要我……”
“不用了,我還有別的事。到了適當的時候,我會親自去見他的。”
“嗯。你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是應該有自己的想法的。這樣吧,你先住下來,以後的事再慢慢打算。”
蔣文軒領晚辭去了客房。還是上次她住過的那間,她並不陌生。
晚辭坐在沙發上休息,蔣文軒也跟著坐下,過了好久都沒有要走的意思。他也不說話,氣氛怪怪的。晚辭覺得,蔣文軒似乎有話想對她說,而且還是很難開口的話。
她問:“你是不是想對我說什麽?”
蔣文軒沉默了一會兒,問她:“齊遠臨死前有沒有交給你什麽東西,或者對你說過什麽話?”
“你也懷疑那東西在我這裏?我說過了,我真的沒有。”
“我不是這個意思。晚辭你聽我說,那批軍火其實是你爸爸向德國商人預定的,幾經輾轉,提貨單卻落到了齊遠手裏。好幾股勢力對這批軍火虎視眈眈,所以不斷地有人追殺齊遠,他也沒能找到機會提貨。”
“你認為,他會把提貨單給了我?”
“我們都覺得他不會把那麽重要的東西帶在身上。”
“確實,那隻會給他招來殺身之禍。”
“後來澤宇查到,齊遠在德國的時候和蘇淩之共事過,他懷疑齊遠把提貨單交給了蘇淩之,蘇淩之也默認是在她手上。可是澤宇查探了很久,發現蘇淩之是騙他的。”
聽蔣文軒提到這些,晚辭驀地明白了。難怪那一陣子紀澤宇會被蘇淩之算計,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齊遠的提貨單?
蔣文軒打斷了晚辭,他艱難開口:“晚辭,齊遠臨死前隻見過一個人,那就是你……”
“你不信我?”晚辭很生氣,“我都說了,他沒有給我!”
“我不是不信你。晚辭,這件事對我們很重要,你再仔細想想,他臨死前有沒有對你說過什麽?”
齊遠說過什麽?
晚辭的記憶回到了齊遠死的那一天,她還記得他躺在她的懷裏,對她說……
“單子,薔薇。”
“薔薇?”蔣文軒皺起眉頭。
晚辭也大為不解,齊遠說的薔薇,指的是什麽?之前上宮本玉子一口咬定提貨單在她手上,她不是沒懷疑過,但她怎麽也想不通,薔薇到底是什麽意思。
“他說了單子,說明他就是想告訴你提貨單的下落。可他說的薔薇是什麽?”
“會不會是種了薔薇花的地方?”
“我們去齊遠住的地方找過,他家並沒有種薔薇花。”
晚辭冥思苦想,她和齊遠見麵的次數並不多,似乎也沒有什麽和薔薇花有關的線索。
“算了,別想了晚辭,你剛回來就好好休息吧。”蔣文軒替她理了一下頭發。
這個動作很曖昧,晚辭臉紅了,往後挪了一步。
蔣文軒感覺到了晚辭的疏遠,便站起身準備離開。
“你先歇著,吃飯的時候我讓珍姐來叫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