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世通思考了多天,想來想去,還是聽了義子翟五毛的話,決定把收受的十萬元不義之財上交政府。

這天天氣晴好,袁世通將老伴那邊八萬元拿過來,和五毛給的兩萬元放在一塊,用報紙包好,再用迎駕貢酒盒子套上,放嘉陵車踏腳板上用腳夾住,騎車慢悠悠地去了鎮政府。

駱楓書記和戴昌鎮長見袁世通能把石和尚的賄賂主動交上來,而且他已被免,便隻是叫他今後多支持翟五毛工作,也沒作過多批評。

袁世通唯唯諾諾一番,出了辦公室,自知是免職幹部,在政府大院被人看見也不光彩,就直接騎了車往回趕……

石和尚這天早上起來,在石佛洞石巷中練過一套拳腳,回到住處,見情婦崔青草已將做好的麵條煮雞蛋端到石桌上,他隻用筷頭挑了兩下,又放下。

崔青草以為他不願吃麵條,柔聲問道:“不想吃,那就下湯圓,水餃也有……”

石和尚搖頭,疼愛地看了情婦一眼,問:“今天幾號了?”

崔青草急忙拿起石桌上的手機,點動一下,看了說:“四月八號。”

石和尚臃腫的眼包往上一聳,說:“啊,都過三天了。”

崔青草不明白他說什麽,問:“什麽過三天了?”

石和尚說:“我限袁世通把十萬元好處費送來,都過限期三天了,為什麽還不送來?”

崔青草聽了心中害怕,知道有誰一旦觸犯了她情夫的脾氣,那就意味著對方已是大難臨頭。見情夫此時臉色陰沉,就小聲勸解道:“袁世通或許正忙著籌錢哩。十萬塊也不是個小數字。”

石和尚正要說話,就聽有人敲石壁。

石和尚讓崔青草開了門。

猴子進來報告說:“大哥,袁世通那老家夥已出門去了。”

石和尚忙問:“去哪了?”

猴子說:“去了卡子口方向。”

正說著,山貓進來,慌慌張張說道:“大哥,不、不好了,不好了。”

山貓是石和尚這些天派去專門監視袁世通行蹤的。

石和尚見山貓急得語無倫次,重重“嗯”了一聲,說:“有話就不能慢慢說,這麽慌張幹啥?”

山貓這才竭力裝著鎮靜,說:“大、大哥,袁世通今天去銅鑼鎮了!”

石和尚一聽,腫棗眼瞪得老大:“你看準了?”

山貓說:“我看得真真切切,那嘉陵車腳踏板上還放了一隻裝酒的硬紙袋,紙袋裝得鼓鼓囊囊。”

石和尚立即想到那十萬塊錢,急對猴子說:“把老二喊來!”

時間不長,馬彪趕到,進門就問:“大哥,有什麽吩咐?”

石和尚說:“老八說袁世通那老家夥到鎮裏去了,我擔心他很有可能是把那十萬塊錢送到政府去了!”

馬彪自從火神廟那次莽撞衝殺翟五毛,回來被石和尚一頓臭罵,此後再也不敢多作主張,這天見石和尚兩眼盯住自己,隻問:“大哥,你說咋辦?”

石和尚見馬彪變得乖巧,就說:“老二,這個任務就交給你。”

馬彪站得筆挺:“我聽大哥的!”

石和尚說:“你和老八馬上去鎮政府門前等候,隻要袁世通從政府出來,好好將他修理一頓。”

馬彪摩拳擦掌加點頭:“大哥放心,馬彪沒別的能耐,讓一個人在地球上消失,那是手到擒來。”

石和尚搖頭說:“老二,那老家夥留著還有用處,這次隻能將他打殘,不能讓他消失!”

馬彪、山貓、猴子同時瞪大眼睛:“打殘?”

石和尚重複一遍:“打殘!”

馬彪說:“大哥,那老家夥把我們的錢都送到政府去了,這不是明顯和我們對著幹嗎?隻將他打殘,不是太便宜他了?”

石和尚伸手摸了摸自己光亮的大腦袋,少有地一陣獰笑:“這次我所以隻允許將那老家夥打殘,就是要讓他既死不了,也站不起來。而翟五毛那小子又極其孝順,今後這背、馱、掏錢養傷的事,一定是全落在那小子身上,我這一招,不僅是要教訓袁世通那老家夥,更是要翟五毛那小子把自己所有的精力和鈔票都花在袁世通這個老家夥身上。到那時,我看他翟五毛還有什麽底氣去說大話,還有什麽時間去辦大事,還有什麽底氣敢和我的弟兄們作對!。”

猴子聽出了奧妙,一拍手,叫道:“大哥此招妙啊。”

石和尚不愛聽溜須拍馬的話,瞪了猴子一眼,說:“別把功夫練在嘴上,快去吧。”

馬彪、山貓這才一拍胸膛答道:“大哥,這事我倆搞定。”

石和尚還是不放心,又叮囑道:“這事要做到滴水不漏。”

馬彪、山貓再次保證:“大哥放心,我們會選在適當的地方下手。”

當馬彪、山貓信心十足離去後,石和尚這才想到桌上的麵條……

袁世通出了政府大院,上了嘉陵車,慢悠悠地往回騎。

此時已是上午十點多鍾,二月的春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他絲毫覺不出這種溫暖。他想,政府這頭的事算是了了,但石和尚那頭還是一個懸而未決的大問題。

這時,身後不時傳來轟隆隆不同車輛的噪音,袁世通雙手緊捏車閘,盡量讓嘉陵車沿著公路邊沿行駛,使身前身後大小車輛寬寬綽綽地從他身邊開過。

“期限都過幾天了,怎麽還不見石和尚有動靜呢?難道他真的害怕我五毛的功夫,不敢對我怎樣了?”袁世通邊騎邊想。

“石和尚他有竊聽器,要是竊聽到我把這十萬塊錢送到政府,他又會對我怎樣呢?”想著,袁世通心裏更不踏實,就開始後悔起來,“我為什麽要收石和尚的錢呢?要是起初就不同石和尚來往,或者是這次不收他那十萬塊錢,不就沒有這些麻煩了?唉,真是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嘍。”

袁世通正想著,就聽身後傳來一陣“嗡嗡”的呼嘯聲,他知道那是摩托車的聲響。

摩托車的聲響越來越近,越來越尖嘯……

“這些年輕人喲,摩托車開這麽快,遲早是要出事的。”

袁世通說著,正要將嘉陵車再騎往路邊避讓一點,就聽“哢嚓”一聲巨響,隨即渾身一震,就什麽也不知道了……

翟五毛是上午十一點接到義妹電話的。

那時他正與鮑一虎在做公路旁那幾戶不願搬遷的農戶的思想工作,接到電話,頭腦一陣轟鳴,待稍一冷靜,急忙對鮑主任交代幾句,騎著愛瑪車回到義妹家,帶了義妹飛也似的趕去出事地點。

這時,出事地的已有上百的圍觀者站到公路東邊看著被撞到路基下的人和車,一邊嘰嘰喳喳地議論。

目睹者說:“當時我正在田埂上鋤豆草,就聽‘轟’的一聲,一輛像發了瘋的摩托車就將這人和車一起撞飛到公路下。”

圍觀者問:“那肇事者呢?”

目睹人搖頭說:“還說那肇事者,他撞了人,連看都不看一眼,騎著車就跑了。”

有人就罵:“真是太缺德,撞了人連看都不看。”

有人說:“這有什麽稀奇,電視上不是經常放車子撞了人,司機逃走的事嘛。”

有人反駁:“他能逃得了嗎?警察還不是很快就把他抓到了。”

有人又反駁:“人家公路上安了攝像頭,那司機當然跑不了;可我們這地方有那玩意兒嗎?跑就跑了,你到哪裏抓去。”

……

這時翟五毛和袁豆蔻趕到。

一見這場麵,早已心驚肉跳的翟五毛和袁豆蔻不等把車停穩,匆匆跳下車,撥開人群,擠了過去,就看見老爸連人帶車倒在公路下麵水溝旁。

翟五毛不顧一切地拉著義妹沿著陡坡連滾帶滑到了路下水溝邊,就見義父渾身是血,不省人事!

豆蔻抱住老爸哭得死去活來……

翟五毛盡管渾身顫抖,但畢竟是個見過風雨的人,稍一冷靜,就想起該報警和趕快把鎮裏醫生叫來,於是接連打了兩個電話。

不多時,鎮裏醫生到了,首先翻看瞳孔,再拿聽診器聽心跳……

翟五毛戰戰兢兢問道:“醫生,我爸現在怎樣,不會有大事吧?不會有大事吧?”

醫生認識翟五毛,說:“情況很難說,你趕快把他送到縣醫院,那裏設備好,全麵檢查了才能知道。翟主任,你得抓緊,千萬耽擱不得,搶時間就是搶救生命呀。”

翟五毛知道這裏離縣醫院還有四十多裏,就是打120,救護車也得半個多小時才能趕到,他想到了高麗娜,立即將電話打了過去。

高麗娜聽了大驚,不到二十分鍾,就將保時捷開了過來。

眾人動手,將完全處於昏迷狀態的袁世通抬進轎車。

這時交警還沒到,翟五毛已等不得,就把鎮裏醫生帶了,再帶上義妹豆蔻,讓高麗娜開著保時捷,一路風馳電掣向縣醫院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