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這樣?”周母似乎還是不信。

周郇也不繼續追問,一心一意的開始刷微信,隻在周母追問他的時候用鼻音輕哼了聲。

這還真是錯怪了兒子的好心。

周母訕訕一笑,旋即說道:“這事非得要說個明白,不然心裏不暢快。”周母頓了頓,順道仔細看了眼周郇的表情後才接著道:“秦家的父女倆好像是為了相親的事才吵起來的,秦教授要給他大女兒介紹老熟人家的兒子,沒提前和大女兒說過這回事,這不,大年三十一回家被迫相親,父女倆當著一屋子的外人吵得麵紅耳赤的。”

雖然周母不在場,但絲毫不妨礙她根據別人的描述腦補出當事的畫麵來。

說完之後,還搖頭歎息,“雖然沒和大女兒說相親這件事時秦教授不對,但好歹也是她爸啊,而且當時還有那麽多秦教授的學生在場,讓秦教授怎麽下的來台?這姑娘啊——嘖嘖嘖,誰娶她——”

“媽。”周郇忽然打斷了周母的話,麵色頗為凝重道:“我負責的一個病人有點情況,需要我去一趟醫院,如果趕不及回來吃年夜飯,就不用等我了。”

話音剛落,周郇就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拎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往門口快步走去。

周郇人高腿長,幾步到了門口處後,仍坐在沙發上的周母才回過神來,“這大年夜你——”周母想要說有什麽能比一家人吃個年夜飯重要,但是想到自己兒子的職業,她忍著內心的遺憾與不舍,換了說辭,“那你路上慢點開車啊,穿暖和點,要是肚子餓了你打個電話給你爸,讓你爸給你送飯去,大過年雖然工作忙,但好歹要吃一口家裏的飯菜啊。”周母絮絮叨叨的叮囑,語氣都是心疼。

周郇笑著一一應下了,穿上大衣後行色匆匆的往停車場走去。

周郇前腳剛走,周母後腳就對著聞聲從廚房裏出來,看著空落落的客廳,一臉懵逼的問:“兒子呢?”

周母心中的心疼、不舍在看見周父後統統化為怒氣,一股子噴了出去:“兒子!兒子!你要是真心疼兒子,當初就別讓他去學什麽醫,出來也別當什麽醫生啊,你看看,好好一個大年三十,連口熱乎飯店都吃不著就去了醫院!”

周父啊了聲,“我這燒了一桌子的菜啊。”

周母狠狠翻了個白眼,“你自己吃吧!”氣衝衝的說完,一屁股又坐回了沙發上,一副不愛搭理人的架勢,隻剩下周父在身後搖頭失笑,他可記得當初是兒子自己要學醫的,自己老婆也是雙手雙腳讚成的,倒是他還小聲的反駁過——當醫生苦、累,結果被周母一頓懟:“三百六十行哪行不累啊?要是有不累就能坐著掙到錢的工作,我頭一個去!再說了,牙醫可比外科、內科輕鬆多了,不就拔個牙的事嗎,能累啥?”

想起往事,周父隻能哭笑不得,想著等會兒還得做個甜點哄老婆,還要給兒子留菜留飯,一轉身,又鑽進廚房忙活去了。

而從家裏離開的周郇卻並沒有立刻開車去醫院,而是坐在駕駛座上,拿出手機撥了秦絡的電話。

機械等待音響了七八聲後才被接通,接通之後,周郇還沒開口說話,聽筒裏就傳來了秦絡的聲音:“不買房不買商鋪不買保險不買股票不買車!老娘沒錢!!!啊——阿嚏!”

這聲音帶著某種發泄的情緒,還含著濃濃的哭音,最後還重重的打了個噴嚏。

周郇心知,自己沒有猜錯。

內心竟還是有些慶幸。

“秦絡,我是——”

“嘟——”

開口才說了四個字,對麵回應他的就是一個掛機的機械音,隨後,一片死寂。

周郇的慶幸轉瞬就被湮滅了,他雖然不氣惱自己被當做推銷電話給掛了,誰讓他們沒有交換過號碼,秦絡自然也不知道這是他的電話,但是,他都開口說話了,這小丫頭居然還能繼續把他當成推銷電話給掛了?

考慮到小丫頭此時心情不佳,他不由自主擰起來的眉心也都化作了一個無奈地笑。

——

秦絡哭的累了,也走得累了,更是被冷風吹得瑟瑟發抖,反正路上連孤魂野鬼也沒一隻,她也顧不得形象,幹脆一屁股在路牙子上坐下,把自己團團抱緊,點開打車軟件準備回公寓。

她的手指凍得已經不聽使喚了,怎麽都輸入不對公寓的名字,刪刪減減好幾次,在她的手指快被凍僵之前,總算是打上了車,同時也開始了漫長的打車排隊。

大年三十,連司機都不願意出來拉人幹活,想要在家裏吃一頓熱乎的年夜飯,看一場有些土裏土氣的春晚節目,像她這樣眼睛哭腫的像是一對核桃似的乘客,不知道會讓人怎麽想。

她對著屏幕擦幹了自己臉上的淚痕,還收拾了下自己被風吹的淩亂的頭發,收拾妥帖後,她看著手機屏幕裏自己的臉,眼眶也驟然酸澀了。

她的模樣隨媽媽,像的如同親姊妹一般,身上絲毫沒有秦父的痕跡。

她想媽媽了。

雖然年幼,記憶早已模糊不清,但還是會她想念媽媽仍在的時候,也仍模糊的記得過年時,即便爸爸媽媽會吵架,但是當著她的麵前,他們還是會摸著她的頭,說:“我們絡絡又大一歲了。”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這種關愛就成了奢望,她所有童年記憶裏的幸福,因為蔣麗、蔣櫻櫻的出現,徹底變成了泡影——而如今,她甚至連嫉妒的資格都沒有!

想起自己跑出來的原因,眼睛盯著屏幕,又看見了屏幕跳出來的團圓飯三個字,她的淚腺徹底不受控製,再一次崩潰。

她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嚎啕大哭了,怕自己第二天就登上了社會版本新聞。

她咬著牙,用冰冷的手背不停地擦拭滾落下來的眼淚,告誡自己不許哭了,要哭也隻能回家哭,好不容易止住後,麵前一輛黑色的車輛緩緩停下。

幸好在車子來之前止住了。

她準備站起來上車去,卻發現自己的腿凍得壓根兒就站不起來,整個人又急又氣,卻還要對車裏的師傅說:“師傅,等我下,我腿麻了,馬上就來了,您別取消啊。”

哭過後的嗓音沙啞的不像話。

還因為過度的寒冷,音一顫一顫的。

就在她原地努力的時候,聽見了關上的車門聲,隨後,腳步聲從車頭的另一側繞來。

秦絡不想讓人看見自己如此狼狽的模樣,咬了咬後牙槽,也不管自己到底能不能夠站得穩當,心想著車門就在自己的前麵,在自己倒下去之前打開車門滾進去就行了。一咬牙一用勁,蹭的一下站起來,趕忙伸手要拉車門時,身體因為這一個動作驟然失去了平衡,向著右側倒去。

而她的腳,因為冰冷,根本挪動不了分毫。

眼見就要摔下去的時候,師傅搶先一步將她扶住,扶住她之後倒是立刻鬆開了手。秦絡剛想要開口道謝的時候,麵前的司機卻脫下了身上的外套,將外套披在秦絡的肩上。

秦絡的心狠狠的顫了一下。

幸好秦絡還沒有徹底被冷風吹懵逼了,第一個反應不是“啊,這個師傅的服務好周到好紳士呀”,而是“臥槽這師傅絕壁有問題,說不定還在為她披衣服的時候灑一些迷魂藥出來,現在要立刻閉氣!”

畢竟,她坐過那麽多年出租車,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

一般司機遇到像她這樣的女性,不都是應該先禮貌的詢問是否需要幫助再上前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