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鳳台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花晚凝,目光冰冷,與三年前初見時一般凜冽。

緊接著,他緩緩蹲下,修長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捏住花晚凝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來,喉間滾動著恨意一字一頓道:“花司使,我且問你,為何要害我父母?”

花晚凝被抵在牆上,後脊撞得生疼。

她望著眼前人的眉宇,三年前初遇時,他便是這般神色看著她,就像淬毒的刀。

“我沒有……”強忍著喉間腥甜,“你信我……真的不是我……”

“哥!”梁雁台疾步闖入,他死死按住兄長手腕,“賀蓮珊三言兩語豈能作數?哥!花晚凝不是這種人!其中必定有誤會。”

梁鳳台聞言情緒稍緩,可下一瞬花晚凝突然咳出血珠,濺在梁鳳台的錦袍上。

他忍不住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但很快嫌惡便再次爬上雙眼。

梁鳳台驟然鬆手,花晚凝脫力趴倒在地。

花晚凝望著梁鳳台嫌惡地用絹帕擦拭手背,忽然想起在暨陽的那個夜晚——她燒得神誌不清,梁鳳台緊緊抱著她,死死攥著她的手喚“阿憐”……

赫連赤姍緩緩走了過來,花晚凝看到後,伸手指向赫連赤姍,淒厲喊道:“是你!”

花晚凝說著踉蹌著撲過去,卻在觸及仇人咽喉的刹那被鐵掌鉗住。

骨骼錯位的脆響聲驚得梁雁台瞪大眼睛,花晚凝的左臂軟軟垂落。

花晚凝捏著脫臼的手臂疼得冷汗直冒,卻仍死死盯著赫連赤姍,忙向梁鳳台解釋:“鳳台,那日我尋見背著你往家趕,就是她帶人截殺,就是她將我推下懸崖!鳳台,她是東胡人啊!”

梁鳳台的眼神愈發冰冷,仿若寒潭:“我知道賀姑娘是東胡人,此次東胡五大部中赤山部並未與大周交戰,賀姑娘分明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此能言善辯,顛倒黑白,花家餘孽果然慣會作戲,這雙含情眼騙得了別人,如今還想蒙蔽我?”

言罷,他再不回頭,決絕離去。

花晚凝顫抖著指尖拭去唇角的血絲,望著他的背影,心中酸澀。

可她不恨他,她心疼他。

她願意等,等他清醒的那一天……

她的睫毛輕輕顫抖著,恍惚間又見到她的鳳台說要帶她去摘星樓看煙火……

……

北涼王溘然長逝,天地同悲,山河含慟。

聖上悲憫降下旨意,著梁鳳台暫攝梁家軍大權以安軍心。而羽林軍統領之位暫且虛懸,待梁鳳台守完孝期,再續前職重掌羽林軍,護大周之安危。

赫連赤姍自此一直伴隨梁鳳台左右,梁鳳台因為她對自己有救命之恩,便應允孝期滿後迎她入門,冊立她為尊貴的北涼王妃,與她共享榮華,相伴餘生。

那夜花晚凝不顧性命也要護著梁鳳台,赫連赤姍不用想也知道花晚凝與梁鳳台曾有過一段刻骨銘心的過往。

如今即便梁鳳台如今記憶缺失,她仍擔心哪一日梁鳳台恢複記憶與花晚凝舊情複燃,亦或是知曉他的父親母親之死與她有關。

為永絕後患,徹底將花晚凝除去,一日,青銅獸爐吐著龍涎香的夜,赫連赤姍指尖撫過鎏金酒樽邊緣,她將東胡秘製的合歡蠱碾碎撒在裏麵,一縷異香纏上他玄色錦袍。

花晚凝正掌燈看著神機司的圖紙,忽聽得門扉轟然洞開。

梁鳳台眼底泛著猩紅,腰封不知何時已鬆垮垂落,露出鎖骨處蔓延的詭異紅紋——正是合歡蠱發作之兆。

“鳳台,你終於肯見我……”她話音未落便被鐵掌扼住咽喉,圖紙紛紛揚揚散落滿地。後腰撞上紫檀榻沿的瞬間,她看清男人頸側暴起的青筋蜿蜒如毒蛇。

梁鳳台猛地箍住她的手腕,將她整個人狠狠扔在床榻之上。

此時的他完全被藥物控製了心智,失去理智變得狂躁不安。

還沒等花晚凝反應過來,梁鳳台已如獸般欺身而上。

她拚命掙紮,卻在梁鳳台的蠻力之下毫無反抗之力。

燭影在茜紗帳上搖曳成破碎的潮湧,花晚凝如霜打的浮萍陷在錦繡堆裏。

“等……等等……”梁鳳台啃咬她肩頭時,她的聲音尾音陡然化作嗚咽,他俯身堵住她的唇。她的指甲在鴛鴦錦被上抓出裂帛之聲,未出口的哀求被他生生吞了下去。

她看著帳頂懸著的鎏金熏球,那縷曾讓她安心的龍涎香,此刻混著他身上陌生的味道,凝成粘膩的蛛網裹住她每一寸肌膚……

翌日,梁鳳台緩緩睜眼,望見臂彎裏淩亂青絲瞳孔驟縮,想起了昨夜的癲狂。

他猛地伸出手狠狠掐住花晚凝的脖子,怒吼道:“你究竟做了什麽!”

花晚凝渾身酸痛,意識也尚未清明,被掐得呼吸困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梁鳳台掐著她的脖頸將人拖下床榻,瞥見她腿間蜿蜒的紅色怒道:“誰給你的膽子,竟敢對本王用這等醃臢手段?”

話語裏滿是唾棄與嫌惡,仿佛她是世間最汙穢不堪的存在。

隨後,他像是觸碰了什麽極髒之物,猛地丟開花晚凝,逃也似的離開。

花晚凝癱倒在地,四肢百骸都仿若散架,滿心的悲戚與絕望如決堤的洪水。

她望著梁鳳台離去的方向,淚已幹涸,心好似被千萬根鋼針猛刺,痛意蔓延至全身。

巨大的痛苦與羞辱之下,她喉嚨一甜,嘔出一口血後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

事已至此,梁鳳台終究沒有取花晚凝性命,而是下令,將她納為妾室。

看似是留了一線生機,實則是將她囚於另一種痛苦之中。

祠堂內寒意侵骨,暗沉無光,唯有那幾盞搖曳的長明燈,在陰冷的空氣中掙紮閃爍。

花晚凝身著素衣,跪在蒲團上,麵前是梁氏先祖的牌位。

赫連赤姍走了進來,麵上帶著一絲得意與傲慢冷冷開口:“王爺有令,要你每日在此虔誠懺悔,抄寫三百遍《女誡》,不得有誤。”

花晚凝緩緩抬起頭,目光如寒夜古井又冷又淡,不帶一絲波瀾地掃了赫連赤姍一眼,隨後緩緩閉上雙眼,對赫連赤姍的話語仿若未聞。

赫連赤姍瞧著花晚凝這般雲淡風輕的模樣,心中瞬間湧起一股無名火,本以為能看到花晚凝抓狂求饒,卻不想她竟激不起半分漣漪。

而且在這憤怒之下,一絲難以察覺的恐懼悄然爬上心頭,讓赫連赤姍莫名膽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