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凝將手輕輕搭在梁鳳台腕間攔住他的動作。

冰涼的指尖按住他的手腕,她抬起朦朧的眼,燭光在淚霧裏碎成點點流螢。

眼前人眉目如畫,卻像是刻在她心尖上的朱砂,愛時灼痛,恨時蝕骨。

往昔種種如潮水翻湧,最終都化作一抹淒然苦笑,綻放在染血的唇角。

恍惚間,她纖弱的手指勾住梁鳳台腰間溫潤的玉帶,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輕輕一扯。

玉帶摩挲著綢緞發出細微聲響,梁鳳台猝不及防,整個人失去平衡,跌落在她身側。

兩人呼吸相聞,近得能數清彼此睫毛上凝結的水汽。

紗帳間燭火明明滅滅,在梁鳳台喉結滾動著欲起身時,花晚凝雙臂如藤蔓般纏住他脖頸,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帶著破碎的嗚咽:“我恨你……我恨死你了……”

這句話似重錘,狠狠砸在梁鳳台心口。

“我愛你……”他顫抖的指尖撫過她染血的唇角,俯身時玉帶滑落,與床榻上的金步搖相撞,發出清脆的叮咚聲。

不知何時,他胸前盤扣已被解開,月光透過窗欞,在淩亂的衣料上灑下清冷的銀輝。

梁鳳台本能地扣住花晚凝作亂的手腕,卻在觸及她因疼痛而輕顫的身軀時,像被燙到般驟然鬆開。

下一刻,他將她緊緊擁入懷中,仿佛要將錯過的溫暖都補回來。

梁鳳台的呼吸驟然亂了節拍。他抬手欲撫她鬢邊亂發,卻被花晚凝偏頭咬住指尖,齒痕間滲出的血珠與她唇上殘紅融作一處。

紗幔逶迤垂落,將糾纏的身影暈染成朦朧的剪影。

西廂房窗紙上,兩道相依的輪廓被月光勾勒得纏綿悱惻。晚風裹挾著苦澀的藥香,卻吹不散滿室繾綣……

翌日。

薄霧如紗漫過雕花窗欞。

梁鳳台守了花晚凝整夜,指腹摩挲著花晚凝腕間淡青血管,看著晨光為她蒼白的臉頰鍍上一層珍珠般的光澤。

花晚凝睫毛輕顫,臉上有了些血色,褪去昨日青白,指尖仍無意識勾著他腰間半截玉帶——

梁鳳台握著花晚凝的手貼在自己心口。

“阿憐……”他俯身時,烏木發簪掃落她耳畔碎發,在她額頭留下一吻。

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額間,這一吻比月光還要溫柔,卻帶著隱忍的疼惜。

窗外傳來更夫梆子聲,梁鳳台握著花晚凝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舍不得放開,聽著她逐漸平穩的心跳,終於將她的手輕輕放回錦被。

歲青已經候在階下,梁鳳台已經穿好外袍,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襟前鬆開的盤扣,低聲道:“去請太醫院江太醫,就說花司使受了風寒。昨夜的事……一個字都不許提。”

“是。”歲青領命。

簷角銅鈴輕響,驚起簷下雙燕,他望著紛飛的羽翼,想起昨夜她蜷縮在自己懷中時,像隻受傷的幼獸。

花晚凝在晨霧散盡時轉醒,藥香混著血腥氣在鼻間縈繞。

她望著床帳頂金線繡的並蒂蓮,指尖下意識攥緊錦被——後頸殘留的酥麻感,還有腰間若有似無的灼熱,都在提醒她昨夜發生了什麽。

破碎的記憶拚湊出自己扯落梁鳳台玉帶的畫麵,想起他俯身時顫抖的指尖,還有那聲帶著哽咽的“阿憐”。

“花司使?”驚鵲的聲音驚醒了她。

花晚凝望著銅鏡中自己泛紅的眼角,將昨夜梁鳳台為她解毒的記憶悄然藏進心底。

她忽然輕笑出聲,那笑聲帶著幾分自嘲:“原來最烈的毒,要用最恨的人才能解。”

窗外海棠被風吹落幾瓣,花晚凝望著滿地殘紅。

當梁鳳台踏進房門時,花晚凝垂眸掩去眼底複雜神色。

她正倚著茜色軟枕,垂眸間長睫如蝶翼投下淡淡暗影。

“咳咳。”花晚凝捏著帕子佯裝輕咳兩聲。

“晚凝。”梁鳳台忙上前一步,望向榻上人時眼中洇開三分柔色,“可還覺得難受?”

花晚凝忽然輕笑出聲,她抬眸時眼尾微紅,像是浸了晨露的芍藥,譏誚道:“王爺何必作此姿態?”

話音未落,銅漏滴答聲裏,江慈妤握著醫箱跨進門檻。

見屋內氣氛微妙,江慈妤眉頭微蹙:“花司使,你們這是……和好了?”

“和?”花晚凝倚著湘妃竹靠枕,腕間金鑲玉鐲碰出泠泠清響,“江太醫莫要打趣。不過是我舊疾發作,勞王爺費心了。”

她說罷將轉臉望向雕花窗欞,將梁鳳台欲言又止的神色都拋在身後。

紗帳無風自動,恍惚間又回到昨夜糾纏時,那人指尖撫過她唇角血跡的溫度……

……

三日後,曉霧還在青瓦間纏綿,靈犀閣朱漆門檻凝著薄霜。

花晚凝裹緊銀狐裘,望著簷角垂落的冰棱出神。那冰棱剔透如劍,看似晶瑩,稍一觸碰便要碎成滿地寒光。

身後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她睫毛微顫,將狐裘攏了攏,聽著熟悉的喘息聲逼近,梁鳳台聲音顫抖著問道:“為何不辭而別?”

“我行事何時需向旁人報備?”花晚凝冷笑轉身,發間玉簪上的紅珊瑚墜子晃出一抹豔色。她抬步欲走,卻被一股力道猛然拽住手腕,狐裘袖口滑落,露出半截雪色皓腕。梁鳳台掌心的溫度透過月白綾羅滲進來,驚得她指尖微微發顫,恍惚又回到那夜帳中交纏。

“那晚……”梁鳳台喉結滾動,目光灼灼望著她眼底深處,像是要將藏在迷霧後的真心都剜出來看。

“多謝王爺仗義相救。”花晚凝突然輕笑,腕間玉鐲相擊發出泠泠清響,“若無旁事,花某還有公務。”她猛地抽回手,卻見梁鳳台突然扣住她手腕,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隻是謝恩?”

花晚凝偏頭避開他熾熱的目光,餘光瞥見他眼底翻湧的暗潮。

那抹深情太過灼人,灼得她眼眶發燙,隻能強撐著冷笑道:“不然呢?不過是場露水姻緣。”

“好個露水姻緣!”梁鳳台忽然捧起她的手,將臉埋進她掌心,聲音帶著幾分委屈與不甘,“睡了本王便想一走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