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晚凝指尖僵住,看著他墨玉般的發垂落於肩,忽然想起昨夜他俯身吻她時,發絲也是這樣拂過她心口。

“王爺這是作何?”她猛地抽回手,發間銀簪輕晃,珠翠叮咚作響。唇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意,“莫不是王爺要訛我這弱女子?”

話音未落,花晚凝已轉身離去,銀狐裘大氅獵獵揚起,下擺掃過覆著薄霜的石階,驚起幾瓣殘雪,如她破碎的心緒紛飛四散。

梁鳳台怔在原地,望著那抹漸行漸遠的身影,直到她消失在回廊轉角。

忽有寒風吹過,卷起地上一物,他俯身拾起,竟是她遺落的珍珠耳墜。

圓潤的珍珠還帶著她的餘溫,仿佛仍留著她耳際的柔暖。

他將耳墜輕輕收入懷中,指尖摩挲著那抹溫潤,抬眼望向天際,簷角冰棱墜落,碎作滿地晶瑩。

他又追了上去,繼續跟在她身後,不緊不慢。

……

上元夜燈火滿天,朱雀大街仰頭便可看到火樹銀花,恍若星河倒懸。

千盞琉璃燈串成火樹銀花,自長街盡頭綿延至摘星樓頂,連夜空都被映照得璀璨如白晝。

慶王邀請花晚凝去摘星樓,花晚凝欣然同意,可她到時,卻見雕梁畫棟間隻設了一桌宴席。

青玉案上,翡翠琉璃盞正盛著琥珀色的酒漿,在燭火下泛著粼粼波光。

“花司使如約而至,本王好生歡喜。”趙羽桓自紗幔後轉出,墨玉錦袍繡著金線纏枝蓮,青玉冠束起的長發垂落肩頭。

他還很年輕,隻比花晚凝大六歲,那雙桃花眼在暖光中盈著笑意,卻掩不住眼底的哀傷。

花晚凝望著空****的回廊問:“怎麽沒帶世子殿下?”

“宴兒的鼻子比靈犬還靈。”趙羽桓執起鎏金酒壺,琥珀色酒液注入琉璃盞時泛起細密酒紋,“若是知道我邀了花司使,怕要抱著我的腿打滾,非得跟著來瞧熱鬧。”他說這話時,唇角不自覺勾起寵溺弧度,可眸光掃過花晚凝鬢邊的珍珠步搖,又染上幾分黯然。

趙羽桓斟酒的動作忽然凝滯,他喉結滾動:“那日……花司使當真覺得我是很好的人?”

花晚凝望著杯中晃動的燭影,“能為稚子俯身拾紙鳶的王爺,自然是個很好的人……”

話音未落,天際轟然炸開一聲爆竹。

千盞煙花騰空而起,將雕花窗欞映得透亮,花晚凝發間流蘇隨著震動輕顫,卻不知趙羽桓望著她被火光照亮的側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酒杯,眼底翻湧的情愫比這上元夜的燈火還要熾熱。

摘星樓十二重飛簷懸著的走馬燈次第明滅,花晚凝扶著雕花欄杆仰望天際。忽然一聲裂帛般的炸響,千盞煙花自朱雀大街盡頭衝天而起,赤金與銀白的流火掠過她側臉,將雪色肌膚映成流霞,鬢邊玉簪墜著的東珠也在光影中流轉出細碎星芒。

趙羽桓斜倚朱紅廊柱,月白廣袖垂落如流雲,青玉冠下的桃花眼浸著三分醉意。他忽然輕笑出聲,身形卻如折柳般向後傾倒,花晚凝下意識伸手去扶,卻被他反扣住手腕,順勢帶進帶懷中。

兩人衣袂糾纏間,滿城燈火化作銀河墜入他眼底,卻比不過近在咫尺的那張容顏——眉間朱砂痣在煙火映照下豔若滴血,眼尾寒霜凝成的冷意,反倒更添驚心動魄的美。

“我可否喚你一聲晚凝?”趙羽桓俯身時,發間檀香混著杯中酒的甜膩氣息撲麵而來,溫熱呼吸掃過花晚凝臉龐,“北涼王性情狠絕,動輒血染千裏。”他指尖輕輕挑起她一縷青絲,纏著自己的玉扳指緩緩摩挲,“這樣的人,如何配得上你眉間月色?你們……終究不是良配……”

夜色被煙花染成七彩,趙羽桓望著花晚凝微蹙的眉,誠心實意道:“若花司使不嫌棄,本王也會許你一世平安。”

廊下銅鈴突然叮咚作響,驚起簷角夜梟,卻驚不散趙羽桓眼底翻湧的占有欲。

“王爺請自重。”話音未落,花晚凝抬眸,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墨瞳裏——是梁鳳台。

梁鳳台玄色大氅還在滴落夜露,腰間的螭紋玉佩隨著急促喘息晃動,顯然是策馬狂奔而來。

他望著趙羽桓環在花晚凝腰間的手,握著刀柄的骨節瞬間泛白,眸底騰起燎原妒火。

“慶王殿下眼前的可是未來的北涼王妃。”梁鳳台疾掠而來,鐵鉗似的手臂直接將花晚凝拽入懷中。

她發間的花香混著他身上凜冽的寒梅氣息,熟悉的味道直衝鼻尖,令他喉結劇烈滾動。

方才在樓下望見花晚凝與別的男人相擁的一幕時,梁鳳台嫉妒得要瘋了。

趙羽桓撫著被掙開的衣袖輕笑,桃花眼彎成月牙,卻掩不住眼底鋒芒:“可如今花司使尚未婚配,更不是任何人的妻室。本王若想以三書六禮相聘,陛下也要讚一聲佳話。”

梁鳳台突然冷笑,染著薄繭的指尖撫過花晚凝鬢邊的珍珠步搖,聲音低沉如冰:“趙羽桓,你可知北涼鐵騎為何能踏破二十座城池?”

話音未落,他已低頭在花晚凝額間烙下滾燙一吻,“因為他們的北涼王,敢在萬軍叢中取敵首級——更敢為了她,掀翻這皇城也在所不惜!”

梁鳳台拽著花晚凝轉身時,掌心的溫度透過她的衣袖,灼得她腕骨發燙。

漫天流火在頭頂炸開,赤金與銀白的碎芒紛紛揚揚落在他墨色大氅上。

“梁鳳台!你要帶我去哪裏?”花晚凝見梁鳳台要帶她上樓猛地掙開,“放開!”

“我來拿我的東西。”梁鳳台順勢握住花晚凝的手,指腹摩挲著她掌心的紋路,眼底泛起狡黠的光,“你把拒霜花絲帕還我,我立馬走。”

“你說什麽?”花晚凝蹙眉。

“那是你繡的……”梁鳳台突然斂去笑意,喉結滾動著,“那是你親手繡的拒霜花帕子……”

他聲音越來越低,“那日在神機司,我見你傷了手,便用那帕子幫你包紮傷口,你沒有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