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滿意我的房間。真要挑剔的話,大概就是牆壁砌得太薄,房間裏容易潮濕。當中一扇窗很貼近屋外的樹木和山崖,另一扇窗隔著奧狸穴[21]等低窪地,可以遠眺飯倉的電車軌道。在這樣的視野中,可以望見昔日德川宅邸的一株老苦櫧樹。那不知已有多大樹齡的老樹,是放眼所及最美的景致。苦櫧這種樹木的樹葉真的會在梅雨季轉紅嗎?一開始我還以為是夕陽餘暉的反射。它就是這般豔紅。但雨天也一樣。不管什麽時候都一樣。這果然是樹木本身的現象。隔了幾天後,我想起古人的俳句“梅雨紛紛下,是否獨遺金色堂”[22]。我造了“苦櫧紅”一詞,替換原句的“金色堂”,覺得很開心。至於原句的“獨遺”,用的不是肯定句,而是疑問句,這也給了我一種新發現的感覺。

麵向山崖的窗戶附近,在伸手可及的距離下,有一株樸柏,是日本厚樸的一種。我認為這種花很適合梅雨季的夜晚。但不管怎麽說,梅雨季還是令人難受。連日降雨,使我房內充滿濕氣。看到窗邊那濕答答的模樣,就令人深陷憂鬱中。心中生起一股無名火。天空始終烏雲低垂,令人備感沉悶。

“嗬,就像待在破船的船底裏。”

某天,我朝自己房間發出這聲咒罵,並環視房內。我自己覺得這個咒罵方式有趣,心情就此轉變。有時家母會對我叨絮責罵。最後來一句無厘頭的責罵,就此笑了起來,感覺就像這樣。借由那句話,我幻想著自己在一艘破船底下鋪上榻榻米,在一條大川上展開旅程。事實上,唯有在這種時候,那令人鬱悶的梅雨聲才會增添幾分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