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們唯一的紀念,不能丟,一定不能丟……”
“如果不見了的話,你一定不會原諒我的對不對?那裏麵有唯一的,屬於我們倆的照片……”
在夢中,少年發出不安的囈語。他的四肢不停扭動,表情痛苦而掙紮,直到猛然驚醒過來。
四周一片幽靜。
黑暗中,他的視線慢慢搜索,看到了牆角的少女,她緊緊地蜷縮成一團,隱約在顫抖。
少年靜靜地注視著她,仿佛希望透過她看到另外一個人。他一直深深思念的那個人,應該和她差不多的年紀吧?
這麽多年一個人生活,一定很艱苦,也許,她早已嚐遍了被人欺負的心酸……
他的心髒倏地柔軟了。
清晨,陽光自窗口的縫隙頑強地擠進來,四處是清脆悅耳的鳥鳴聲。
安晴醒來後,發現自己居然不知什麽時候躺在了榻榻米上。
她迷茫四顧,卻剛好對上了銀薇少年正在注視著她的目光。
他饒有興味地下著評斷:“你的睡相還真難看。”
“那個……我怎麽會睡在這裏?”她遲疑了數秒,才顫抖著問出聲。
“當然是我抱你過來的啊。”非常肯定的語調,然而少年的神情卻帶著幾許捉弄,讓人難辨真假。
“不可能!”安晴立即大聲反駁,“你才沒那麽好心呢!”
“那不然,難道是你自己在夢裏爬過來的?”少年摸著下巴沉吟,“看不出你這麽色膽包天啊!”
“喂!你胡說什麽!”安晴氣急敗壞,“小心閃了舌頭!”可不能讓這個家夥敗壞了自己的名譽。
“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本來就容易發生……”
不待他說完,安晴一把跳過去,揚起拳頭威脅道:“你再敢亂說,我就不客氣了!”
銀薇少年正要答話,咚——
門在這個時候被打開了,一臉得意的司機帶領著兩個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他衝房內的兩人揮揮手:“好了,你們可以出來了。”
安晴愣了愣,看著銀薇少年冷哼著走出房門,她才慢半拍地反應過來,一麵朝那些人道謝,一麵歡呼雀躍地走出去:“哇!外麵的空氣真清新呀!”
想起今天要去劇院上班,她剛放鬆的心情又緊張起來。
第一天上班可萬萬不能遲到,於是她著急地拉住一個垃圾站裏的工作人員詢問:“這裏有到市區的公交車嗎?”
“這裏沒有公交車的,連出租車也很少。”
“啊?那怎麽辦?”
她著急地衝向路邊,卻被一個聲音冷冷地拉住:“怎麽?這麽快就想逃了?”
她憤憤地轉過身去。
燦爛而耀眼的陽光下,少年雙手環抱站在她的身後,俊美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慵懶而淡漠的神態。
“你以為每個人都像你那樣閑著沒事做?”
她心情極壞,說話的語氣不自覺地尖銳了些。
銀薇少年深邃幽黑的俊目中掠過一道寒光,聲音冰冷地說:“你了解我
嗎?”
“誰稀罕了解你。”
少年幾步逼近她,滿是危險的氣息:“既然你根本不了解我,就不要對我亂下定論!”
“我才沒有亂下定論,我是憑我的所見所知來說!”
“所見所知?你看見了什麽?你又知道些什麽?”
“在我的眼裏,你隻不過是一個為了丟失的錢包恨不得將整個世界都翻過來的闊少爺,根本不顧別人的感受,沒有最基本的禮貌,武斷而且專製!”
站在這個身高接近1米90的俊美少年麵前,安晴顯得格外嬌小,但她絲毫沒有畏懼,仰著臉注視著他一字一句冷靜地說:“但是,如同錢包對你而言很重要一樣,別人也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我不打算陪你在這裏繼續浪費時間了。”
銀薇少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忽而冷笑:“那我也可以告訴你,丟掉闊少爺這個身份,我也會拚盡全力找到對我而言如同生命一樣重要的東西!”
安晴不由怔住。
少年的態度那麽堅決,表情毅然,眼睛透出的光芒使他看起來像個矛盾的結合體,既灼熱如火,又寒冷如冰。
很久之後她才明白,冰是他的麵具,而他的內心也會為了珍視的東西變得比任何人都要狂熱……
怔然出神間,依稀又聽到他說:“我還是那句話,你一步也不許離開。錢包是你丟的,你就必須負責!”
少年倏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拖著往前走。
安晴呆呆地被他拖拉著走了幾步,目光裏的茫然逐漸散去,她做出了一個決定,甩開他的手,頓住步子:“不要找了,就算你把垃圾站裏的垃圾都翻一遍,也找不到錢包的。”
她的聲音很輕,卻十分鎮定。
銀薇少年的俊眸中閃過一絲疑惑,隨之便警惕地瞪著她:“把話說清楚!”
安晴的視線從他俊美的臉上移開,鼓足勇氣說出了真相:“我根本就沒有把錢包扔進垃圾桶裏!”
四周氣壓驟然降低,銀薇少年顯然憤怒到了極點,目光如同一把鋒利的刀射向她,氣息也漸漸粗重了。
“你居然敢耍我!”他一字一字地吐出,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狂躁而暴怒。
安晴的雙手悄然揪緊了衣角,謹慎地回答:“我沒有想耍你,隻是當時……”
“把錢包還給我!”銀薇少年打斷她,大步逼近,目光咄咄逼人,似乎隨時會生吞了她。
“錢包不,不在我這裏……”
她小心翼翼地瞥了他一眼,心裏慌慌的,如同鑼鼓在敲打。
她不敢再和他對視,急急移開視線,卻瞄到一輛綠色的出租車正從垃圾站前駛過。
“停車!”
想起垃圾站工作人員說這裏交通不便,她連忙揮手大喊。
出租車司機踩住刹車。
她跑了過去,但還沒來得及上車,一隻手就被人狠狠地拽住用力一拉,整個人就被扳了回去,身體差點跟身後的少年撞在一起。
安晴錯愕地抬頭。
“你想逃到哪裏去?”
銀薇少年諷刺地瞪著她,她的手腕幾乎要被他扭斷。
“好痛……你,你放開我!”她使勁地想要掙脫。
但她的動作卻更加激怒了他,他重重地將她一推!
她毫無防備地朝身後的出租車車身撞去。
身體隨即被少年緊緊按在車身上,他的手掐在她的脖子處,失控而憤恨地瞪著她:“快說,錢包到底在哪裏?你把我當傻瓜嗎?居然敢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我!”
“我沒有……”安晴不敢搖頭,仿佛隻要一動自己的小命就會送掉,她睜著一雙澄亮而堅毅的眼睛注視著憤怒不已的少年,“我真的沒有騙你,錢包的確沒在我身上……”
“你以為現在我還會相信你的話嗎?”
銀薇少年微微地眯了一下雙眼,掐在她脖子上的手漸漸下移……
安晴緊張地屏息,旋即看出他打算要搜身的意圖,頓時嚇得臉色煞白。
“不要!”
她不顧一切地一腳踹向前方,奮力推開他。
銀薇少年一痛,踉蹌著後退了幾步。
安晴趁機飛快地打開車門跳進出租車,卻還沒來得及坐好,就又被攔住了。
“你這個騙子,別想走!”銀薇少年不顧一切地將她強行從車子裏拉扯出來。
出租車司機見狀,忍不住勸說:“年輕人,有話好好說嘛,人家小姑娘要是傷著哪裏……”
銀薇少年一眼瞪去:“你給我閉嘴!”
垃圾站裏的幾個管理員早就看見他們起了爭鬥,發現情況越來越糟,怕真出了什麽事,也圍上前來:“喂,你這臭小子瘋了是不是?光天化日之下這樣欺負你女朋友?”
銀薇少年掃過眾人,冷冷地低喊:“你們不要多管閑事!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
“你到底想要怎樣?都說了錢包現在不在我的身上!”
安晴欲哭無淚,她到底是撞上什麽黴運,居然碰見這樣一個惡劣的家夥!
“我不相信,除非讓我親自搜一搜!”
銀薇少年顯然已經不再相信她的話,開始動手在她身上搜查起來。
啪——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安晴揚起手給了他一巴掌。
所有人都呆住了!
銀薇少年也安靜得如同一座雕像。
陽光越發灼熱,烤在人身上悶熱得幾乎都要窒息。
四目相對。
她注視著他。
他也注視著她。
空氣中火花四射。
“我最後告訴你一次,錢包真的不在我身上。”安晴終究有些心虛,語氣軟了下來,“我答應你,一定會找回來還給你的!”
少年似乎剛從那一巴掌中回過神來,緊緊扣住她的雙肩,眼睛裏仿佛有無數利箭射出:“你根本就是心虛!我警告你,要是不想死的話,就乖乖把錢包還給我!”
他越說越激動,虎口卡在她纖細的脖頸處,手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痛!”
安晴難受得小臉幾乎皺在一起,想掙紮,卻越來越無力。
漸漸地,她感覺自己的身體開始輕了。
像雲一樣,輕飄飄的。
眼前的人影也開始模糊起來……
似乎有人在叫她,可是她聽不清聲音。
意識越來越模糊,僅剩下一個烙印般牢固的名字:君希哥哥……
她記憶深處深藏的人,他在哪裏?
或者,她這輩子都等不到他了。
水,到處都是水。
一波一波洶湧地撲來,她一次次被周圍的海水吞沒,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也浮不上水麵。
海水不斷地灌入她的嘴裏,一口又一口……
她知道自己的身體在一點兒一點兒地下沉,但她無能為力。
真的好難受好難受……
原來,死亡是這樣的感覺嗎?
……
好像過了很久很久,耳邊嗡嗡的響聲漸漸清晰起來,那是非常熟悉的,君希哥哥的聲音。
“安晴,安晴,你醒過來,快點醒過來啊!我不走了,我答應你,不離開吉州島,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他一遍一遍地呼喚著她,那樣著急,那樣害怕。
她明白那種害怕失去的感覺!
當君希哥哥一個人偷偷溜上船,打算獨自離開的時候,她是那麽驚慌,不顧一切地跳進水裏,朝船遊去。卻忘記了自己根本不會遊泳……
不,她不能讓君希哥哥著急,不能讓君希哥哥害怕!
仿佛緊緊揪住了什麽東西,她拚盡全力醒過來了!
在耀眼的陽光下,君希哥哥的臉龐漸漸浮現……
她從來沒有見過像他這樣好看的男孩子,她一直相信,不管是在吉州島,還是整個世界,君希哥哥都是最好看的男孩!
……
君希哥哥……安晴真的真的好想你……
她知道這是在做夢,因為她已經完全數不清8年來自己究竟做過多少個這樣的夢。她總是害怕醒來,一醒,夢就碎了,周圍空****的,隻餘一抹酸澀在心底……
“喂,你不要裝了!快點睜開眼睛!”
一個有些慌亂的聲音傳入耳膜,接著有人狠狠地推了她一下!
感覺到脖子上的禁錮已經消失,安晴緩緩睜開眼睛,銀薇少年緊張的俊臉映入她的眼簾。
可是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就看見兩個穿著警服的警察撥開人群走上前,一左一右押住了銀薇少年的雙肩。
“你們要幹什麽?”少年奮力掙紮。
“有人報警,說你在這裏擾亂治安,請你配合,跟我們到派出所走一趟!”
安晴這才看到,人群後方停了一輛警車,而她身邊則圍了幾位垃圾站裏的工作人員。她疑惑地問他們:“這是怎麽回事?”
“小姑娘,警察是我們叫來的。不過不會讓你去派出所做筆錄的,我是以他在我們這裏搗亂治安的名義報的警。”垃圾站裏的一個工作人員回答。
“我一定會找你拿回我的東西!”銀薇少年見安晴已經完全清醒,原本緊張的神情裏增加了幾分惱怒,“你別想逃跑!”
警察們不悅地皺了皺眉。其中一個說:“你小子當著警察的麵也敢威脅人?別太囂張了啊!我告訴你,你現在最好保持沉默,否則你現在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會成為……”
他們一麵說一麵將少年推進警車裏。在車門被關上的那一刻,安晴不由自主地朝車內望去。
和車內那道帶著不甘和憤怒的視線對上後,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籠罩了她,
讓她的心情沉重起來。
在警車即將開動的那一刻,她快步衝過去,拍打著車窗大聲說:“如果想拿回你的東西,明天下午到傾城劇院來找我吧。”
回到市區後,她顧不上自己邋遢的穿著,匆匆跑進了昨天的商場。
“先生,請問我朋友的錢包還在嗎?”
拿回錢包時,她終於鬆了口氣。
時間已經到了12點45分,離劇院上班的時間隻有15分鍾了!
她火急火燎地朝傾城劇院趕去,還好隻晚了幾分鍾。她鬆了口氣,汗流浹背地扶住牆壁一個勁兒地喘氣。
“安晴,大駕終於舍得出現了?”
這種陰陽怪氣的聲音雖然她聽得還不多,但一聽便知道是誰了。
安晴連忙堆滿了笑容,細聲細氣地叫了一聲:“董經理……”
“是我忘了教你規矩,還是你根本就沒把我這經理的話聽進耳朵裏去?”董經理氣勢洶洶地質問。
“經理對不起,今天是我錯了。我發誓,以後我一定會在上班前趕到,絕對不遲到!”
她一番誠懇而信誓旦旦的話,讓經理的氣消了一些,但很快他又發現了其他的問題:“你的工作服呢?”
安晴頓時僵住。
她這才猛然想起來,她居然把花了半個月薪水買來的套裝扔在了那個冷酷囂張的家夥的車上!
被經理狠狠地訓了一番後,因為有合同在手,經理也不能隨便就把她辭退,於是找來了一套以前員工留下的套裝扔給她:“你今天的工作就是把整個劇院裏的舞台還有觀眾席打掃幹淨。打掃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你會做得讓我滿意吧?”
“好的,經理!一定讓您滿意!”安晴拿著套裝進了換衣間,出來時已儼然一副白領形象,加上稍顯學生氣的眉眼,使她顯得青春逼人。
幾個小時後。
打掃後的舞台,一塵不染,格外華麗。
安晴靜靜地站立在舞台中央,然後閉上眼睛,緩緩地張開雙手……
記得,那是很小很小的時候吧,她也曾有過這樣一個夢想,站在舞台上享受著聚光燈的追逐,耀眼得像天使一樣……
她眯縫著眼睛,臉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可是,似乎有哪裏不對,她感覺到周圍有什麽輕輕落下,有的甚至還沾在她的肩膀上,有的則順著額際的發絲往下滑。
她疑惑地睜開眼,眼前看到的景象令她訝然地微張著嘴忘記合上!
舞台的燈光不知什麽時候被打開了,夢幻般的光芒中,一片片花瓣如雪一般從天而降。
她恍惚覺得自己站在了花開滿枝的銀薇樹下,一陣風吹過,花瓣紛紛揚揚地灑下,那是多美的景致!
然而——
“小鴨子,美夢醒了沒?”
一個年輕男孩子悅耳的聲音,帶著幾分不羈,闖入她的耳朵。
聲音雖然不大,卻讓安晴吃了一驚!
這裏不是一直隻有她一個人在打掃嗎?什麽時候有其他人進來了,而她卻渾然不覺?
她撿起身上沾的一片“花瓣”仔細一看,發現竟然隻是一片紙屑:“怎麽回事?難道剛才是我眼花了?”
她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聲音來源,掛著舞台噴繪背景的廣告架上,一個少年挺
拔的身影映入眼簾。
她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待看清少年的麵容時不由怔住了。
這是個如同歐洲壁畫裏走出來的少年。
五官精致完美,最打眼的是那雙李俊基式的狹長鳳眼,十分風流倜儻。
額前幾縷不羈的銀藍色頭發隨風輕揚,薄薄的唇角慵懶地彎出一個魅惑的弧度,落拓不羈的眼神引人遐思。
好像他此時根本不是高坐在危險的廣告架上,而是風景極佳的美景中。
這樣好看的一個少年,如果不是昨天她才見到一位與他樣貌不相上下的絕色少年,她必然會大大驚豔一番。
“你,你怎麽會坐在那上麵?你不知道這樣很危險嗎?”
本來她心裏對這個少年把舞台弄髒的行為有些責備,但話說出來卻變成了帶著幾分關切的樣子。
廣告架上方的少年朝她調皮地眨眨眼,含笑反問道:“我怎麽就不能坐在這上麵了?反正即使我摔下去,還有你可以給我墊底啊!”
他那張俊臉上玩世不恭的神色,仿佛要將人的魂魄給勾去。
安晴羞怒地冷冷一哼:“誰要給你墊底了!”
“難道你不願意?等著給本少爺墊底的人,可是排著隊哦。”
“是嗎?至少這裏是一個都沒有,需要我幫你打電話叫人來墊底嗎?”
坐在半空的少年對她的嘲諷不以為然,隻是笑嘻嘻地說:“小鴨子,開玩笑而已嘛,何必那麽較真呢?”
安晴表情一僵:“誰是小鴨子?”
“哦,這是我剛剛給你取的外號。怎麽樣,很不錯吧?”這時少年的神態變得像是一個孩子,興致勃勃地等著被誇獎。
安晴別扭地瞪了他一眼:“無聊!我看你才適合做鴨子!”
“鴨子”這個詞用在男人身上,帶有某種貶義。
但那個少年並沒有生氣,隻是誇張地露出驚訝的神色:“不是吧?暴殄天物啊!這得讓多少女孩子心碎啊,不行不行,太殘忍了。”
安晴看著他一副為自己打抱不平的模樣,忍俊不禁地“撲哧”笑出聲來。
少年立即欣喜地在半空大肆鼓掌:“笑了就好,這也不枉費本少爺一番‘苦心’。女孩子就是要多笑笑,這樣多好看。”
安晴這才明白他的用意,頓時斂住笑,故意板著臉看他:“笑也有很多種含義的。”
“那你是什麽含義?”少年的一雙鳳眼裏透露出魅惑,再次調皮地眨了眨一隻眼睛,“是不是因為本少爺不僅長得好看,又很風趣,所以喜歡上我了?”
安晴沒有正麵回答他,隻是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像在自言自語地道:“我算是知道你是怎麽上去的了。”
鳳目少年挑了挑俊眉,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八成是吹牛皮吹上去的吧。”安晴故意一本正經地說,同時留心查看少年的神情。
但他絲毫沒有惱怒,反倒露出感興趣的樣子微微一笑:“你可真有趣!做我女朋友如何?”
“女朋友?”安晴沒料到他會突然提出這樣的建議,她吃驚地瞪著這個笑得傾國傾城的少年,“你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呢。”
“確實很驚人啊!不管怎麽說,這還是我第一次跟人表白……”那少年忽然一臉委屈的樣子,“可你的反應也太令我傷心了。”
正當安晴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麽用意的時候,隻聽見撲通一聲,少年單手撐地,身姿飄逸地從廣告架上飄然落在了舞台上。
幾片碎屑隨著他的動作像花瓣一樣飛舞。
“喂,你小心一點兒。我剛剛才打掃幹淨,又被你丟了這麽多垃圾。”安晴不滿地抗議。
鳳目少年一步步優雅地走到她麵前,漂亮得幾乎讓人窒息的俊臉上,略帶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那不是垃圾……”他頓了頓,仿佛想到了一句更為確切的話,像個孩子一樣認真無比地說,“不過,那是比垃圾更垃圾的東西。”
安晴怔怔地看著他。
少年俊美的臉龐白皙光滑,一雙狹長的鳳眼裏閃爍著讓人從心底驚歎的光芒,既天真,又似邪魅,如花瓣般晶瑩的唇微微彎起。
在從她身邊走過時,他又頓住腳步,微微俯身,帶著一抹自信而饒有興趣的淺笑在她的耳畔說:“知道嗎,我有一種預感,我們一定還會再見麵的。記住我的名字,我叫南宮影。小鴨子,你逃不出我手掌心的。”
他的聲音那樣悅耳而勾人,安晴強自鎮定,置若罔聞地沒有回答他。
隻是那麽一個瞬間,她仿佛感覺那雙眼睛像在哪裏見過。畢竟,長著那樣一雙眼睛的少年並不多見。
直到南宮影在劇院裏消失不見,她才恍然大悟,她竟然眼睜睜放走了在舞台上製造“垃圾”的禍首!
她長長呼了氣,無奈地用掃帚將這些紙屑掃在一堆,卻突然覺得那些紙屑有些許不同。
她好奇地蹲下身將撕碎的紙一張張合起……
居然是一張美婦的照片,而且和舞台廣告牌上的著名鋼琴演奏家白美仁的頭像一模一樣!
耳邊不禁回響起剛才那少年的話,他說這照片是比垃圾更垃圾的東西?那麽,他跟白美仁有什麽關係嗎?
安晴疑惑了半天,卻理不出頭緒,隻好先將相片碎屑收起來倒入了垃圾筒。
再次打掃完後,剛好已經過了下班時間,回想起昨晚的經曆,她覺得自己一定要趕緊回家好好洗個澡,把所有的黴運都衝洗掉才行!
她住的地方是這個城市裏典型的貧民區,房子大都又矮又破。
寂靜的小路,昏暗的路燈,夏日的涼風微微拂過,樹影搖曳。
看到破舊的公寓二樓左邊的第一個窗口有微亮的燈光,少女微笑著飛快跑上樓。
“砂砂,我回來了。”
她推開房門,隻見屋裏的女孩身上套著一件卡通的睡衣,頭發上還包著毛巾,似乎剛從浴室裏出來。
砂砂轉身見到她立即就質問:“趕緊從實招來,昨晚去哪裏了?居然一夜不歸,好啊,安晴,我認識你兩年了,可從來沒見過你夜不歸宿!”
安晴往房間裏的空地上席地而座,一臉的疲憊:“說來話長,昨天可真夠倒黴的,居然遇見一個惡劣男生!”
房間不是很大,家具也很少,供兩個女孩子共住多少有些擁擠。
砂砂是安晴從孤兒院出來後在打工時認識的一個女孩,比她要大上兩歲。
高中畢業後,砂砂便輟學開始正式工作,因為兩人的經濟都非常困難,便達成了合租的共識。加上同樣孤苦伶仃的身世,兩人的感情越發深厚。
“惡劣?”砂砂興致勃勃地靠在她旁邊坐下問了一句,隨即又擔憂起來,“怎麽個惡劣法?有沒有把你怎樣?”
憋了一肚子情緒的安晴就將事情過程一字不漏地,給她繪聲繪色講了一遍……
“哈哈哈,真過癮,他居然被警察抓去了!像他那樣的人,是應該到派出所去受受教訓!我這輩子最恨對女人粗魯的男人!”
相比砂砂的興奮,安晴卻又黯然起來,喃喃地說:“或許,這個錢包對他真有非凡的意義吧……”
“安晴,你把錢包拿出來,咱們看看裏麵有什麽,不就一切都知道了?”
砂砂顯然對錢包很有興趣。
安晴略有所動,但立即又搖了搖頭說:“不行,這是他的隱私,我們不能看。”
“什麽隱不隱私,像他那樣的人,咱們尊重他的隱私幹嗎?”
砂砂說著便要去掏她口袋裏的錢包。
“哎呀,我說不行就是不行啦。不跟你鬧了,我要去洗澡了。”安晴避開砂砂,從地上站起,“你也早點休息吧,明天不是還要去上早班嗎?”
第二天,陽光燦爛。
傾城劇院。
國際著名鋼琴家白美仁演奏會即將開始。
一輛輛華麗的名車陸續在劇院前停下。
銀色的寶馬,最新款的奧迪,以及耀眼的邁巴赫……
前來觀看演奏會的多數是政要名流,非富即貴,一個個衣著光鮮亮麗。
安晴急急忙忙地換好了一件迎賓服,一邊整理一邊走出更衣室。董經理在外麵焦頭爛額地催著她:“安晴,你動作快點!”
“來了來了。”
安晴有些手忙腳亂地避過身邊一個個匆忙的身影,在經理的帶領下往劇院門口走,同時仔細聽著他講解迎賓的一些禮儀。
事出有因,她本來的任務隻是在劇院裏幫忙打打雜,但有一位迎賓小姐今天臨時有事來不了,經理無奈之下隻能讓各方麵條件勉強過關的她代替那個位置。
“剛剛我說的你都記住了嗎?”董經理仍有些不放心地詢問。
安晴笑容可掬地點頭:“記住了。”
董經理半信半疑地看著她開始工作。
“歡迎光臨!”
安晴學著其他迎賓小姐的樣子,清亮的聲音配上甜美的笑容,以及優雅大方的姿態,倒也像那麽回事。
盛夏的陽光明媚而熱烈。
賓客們陸續到達熱鬧的劇院門口。
哧——
一輛名貴的保時捷轎車緩緩停下,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司機拉開車門後恭候在一旁,車內的少年不疾不徐地下了車。
白皙而健康的肌膚,精致而棱角分明的麵容,渾身散發出不容忽視的光芒,使他一出現瞬間便成為了這裏的焦點。
他身上有一種逼人的冷漠的氣息,仿佛拒人於千裏之外。
但越是這樣,卻越讓人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
安晴的視線無意間落到這個少年的身上,身體頓時微微一僵。
仿佛有心靈感應一般,少年的視線隨即落到她的身上,深邃的目光定定地和她對視著。
雖然他已經換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衣,但袖口處特有的花紋,讓安晴一下子就認出他就是那個脾氣古怪的銀薇少年。
現在可不能和他在這裏再起爭執,想到這裏,她急急忙忙轉身往裏邊去。
不料才走幾步,她的手臂就被人狠狠抓住。
她回頭瞪著眼前的人影,低聲地懇求道:“有話好好說,你先放開我!”
此時劇院裏工作人員及來往賓客的無數雙眼睛正有意無意地看過來。
她知道,托他的福,她隨時都可能成為焦點,董經理要是突然出現,她就要等著被訓,甚至有被解雇的可能。
“昨天是你說要我到這裏來找你的,現在又想逃到哪兒去?”
銀薇少年幽黑的眸子裏透著質疑的光芒。
安晴不由皺眉:“誰說我要逃了?”
“不逃你幹嗎一見到我就走?”
“看來去了趟派出所也沒有讓你學乖啊!動不動就質疑別人,卻不知道反省一下自己,真是白進去了一趟!”
銀薇少年俊美的臉上露出譏諷冰冷的笑意:“那麽,我是怪物嗎?讓人看了就想跑?”
“聽好,我現在進去是想給你拿錢包,盡快還給你!這個理由夠充分了嗎?”
銀薇少年深深地看著麵前的女孩,她的語氣淡淡的,語意卻很尖刻,仿佛對自己避之唯恐不急。
他的內心深處竟然莫名地隱隱抽痛了一下。
但倨傲的表情裏卻沒有露出絲毫破綻,他盯著她,語氣和她如出一轍:“好!我跟你去!”
脫離他的掌控,安晴立即轉身,回到更衣室裏。
她匆匆拿出那個錢包,轉身便遞到一路跟來的銀薇少年手中:“你看看裏麵少了什麽沒有。我可是連打開看一眼都沒有哦!”
見到失而複得的錢包,銀薇少年又驚喜又狐疑地接過去,手激動得有些顫抖。
真皮錢包的表麵有些滑,不知怎麽他竟失了手,錢包倏地掉落在地,裏麵的東西全數灑出。
除了一些鈔票之外,還有幾張不同銀行的銀行卡……
但安晴的視線卻被一張壓在鈔票底下的照片吸引住了。
照片上具體是什麽她並沒有看得特別清楚,隻朦朧看見一片盛開的銀薇,花叢下有兩個緊緊依偎的身影……
有一種熟悉親切的感覺在心底掠過,她瞬間被吸引住了,幾乎沒有思考便衝了過去——
但是,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搶先一步將照片拾起,飛快地塞回錢包裏。
安晴錯愕地抬頭。
她永遠都不會忘記這一刻銀薇少年眼睛裏綻出的那抹光芒,仿佛手握世間最珍貴的珍寶,那麽幸福而滿足。
這是他第一次露出這樣溫暖美好的神情。
在安晴的記憶裏,他就是一個矛盾集合體,激動起來像是一頭能噴出火來的小獸,冷漠起來像一座千年的冰窖,沒想到在這兩種極端之外,他還有如此**人的表情。
正在她恍然出神間,董經理一臉凶神惡煞地走來,不分青紅皂白就開始教訓:“你在這裏做什麽?迎賓迎到這裏了?”當見到旁側的銀薇少年時,董經理的臉色變了變,隨即堆滿了頗為討好的笑容,“原來是琉家的鏡澤少爺啊,您怎麽會在這裏……”說話的同時,他發現滿地散落的紙幣,頓時用充滿怒意的眼神瞪著一旁的安晴,“這是怎麽回事?你是怎麽招待琉少爺的?”
“我,我……”
安晴心中一顫,不自覺地縮了縮肩,偷偷地看向對麵的少年。
琉鏡澤,這是他的名字嗎?
沒想到他有這樣一個動聽的名字!
她擔心地注視著他,不敢確定他會不會趁機在經理麵前告自己一狀。
但銀薇少年琉鏡澤沒有察覺到這些,他若有所思,似乎沉浸在找回照片的喜悅當中。
安晴訝異地看到他的眼睛裏閃爍著如太陽般的溫暖,薄薄的唇斂去先前的淡漠,悄然浮上一抹微笑。
他此刻的神態,是那樣迷人,令人無法移開目光。
看她走神,董經理又一聲低叱:“還不快去工作!”
“好的!”安晴稍微鬆了口氣,低著頭滿腹心事地離開。
她是怎麽了?她在懷疑什麽呢?
喜歡銀薇的少年,還有那張照片上相似的背景,一切也許都隻是巧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