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籠罩下的密林朦朧一片。
“窸窸窣窣!”
半米高的灌木從裏,令沐華左手捂著傷口,右手拿劍支撐著身體,艱難的一步步往前走去。
鮮紅的鮮血浸染了他的白衣,猶如雪地裏綻放的臘梅。
整個森林靜得可怕,令沐華粗重的喘氣聲被無限放大。
“呼……呼……呼……”
突然,令沐華腳下一個虛晃,身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令沐華蒼白的臉上毫無血色,無聲呻吟道:“今日怕是難逃一劫了。”
從他有記憶開始,他的命運一直與逃亡分不開。逃亡,追殺,墜崖,這些情節反複出現在他的夢裏。
那個夢是這樣的:黑漆漆的森林恐怖如同地獄,一個纖瘦美少年瘋狂在林間逃跑,身後是一群凶神惡煞般的壞人要,直逼到那個孩子退無可退,墜入懸崖……
很多年前,他的叔父駱仲基謀朝篡位成了最後的贏家,而他的父親高居太子之位卻落得個身敗名裂,身首異處的下場。
自小長在宮中,他早就見慣了爾虞我詐,勾心鬥角,手足相殘。如果可以選擇,下輩子他定不會投在帝王之家。
他要做一名布衣百姓,隱居山野,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織,春種秋收的生活。
冥冥之中,命不該絕的他被幾棵大樹擋了幾次,掉入了深潭被人所救。
之後他的人生軌跡與師父、師妹、草藥穀分不開。在這漫長的歲月裏他幾乎忘記了他之前的身份,欣然接受了草藥穀大夫的身份。
“別跑!”
身後的追兵瞬間趕到,數十個黑衣人將他層層包圍。
昏迷之前,令沐華無奈歎息:“終究是逃不過命運嗎?”
……
當令沐華睜開雙眼的時候,他似乎看到了一張令他朝思暮想的臉。
“師妹……真的是你嗎?”
他想出聲,怎奈喉嚨裏如鯁在喉,發不出一點聲響。
看來他是死了,要不然又怎會見到他師妹呢?曾經他無數次的幻想,有朝一日,他若真見到梅疏影該說些什麽。想象中的畫麵應該是執手相看淚眼,竟無語凝噎。可今日真見著了,他反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女子轉過身,欣喜地喊道:“令穀主,你醒啦?”
隨著那張臉的無限放大,令沐華這才看清此人根本就不是他師妹梅疏影。
令沐華的心裏不禁一陣失落,暗暗苦笑:原來他還沒死。
雲風清開口問道:“令穀主,我是風清啊,你身上的傷好些了嗎?”
令沐華有氣無力道:“風……清,怎麽是你?”
雲風清解釋道:“那日令穀主一出現,尹姑娘就派我暗中跟著你。跟了好一會,我才發覺原來有人在追殺你。對方人多勢眾,我就躲起來準備伺機而動。昨日穀主身受重傷,敵人意欲痛下殺手,我這才拚死救出了你。令穀主,那些追殺你的人究竟是些什麽人?”
“駱國十三鷹。”
雲風清瞳孔地震,目瞪口呆道:“十三鷹?”
“你為何會如此驚訝?”
雲風清神情低落道:“風清同父異母的哥哥就是十三鷹的人。”
昨日雲風清出手救令沐華之時,有位帶頭的黑衣人有意放走她,否則以她一人之力絕無可能救出令沐華。
如此看來,那位帶頭黑衣人很有可能就是雲風清失散多年的哥哥。兩人雖是同父異母的兄妹,感情卻勝似親兄妹。
雲風清和她哥自小習武,本可以大有作為。她不明白她哥為何要執意加入十三鷹?
“令穀主,駱國十三鷹究竟是做什麽的?”
令沐華回答:“駱國皇帝駱仲基設立的軍政情報搜集機構,又成鑾儀衛。十三鷹掌權的都是皇帝身邊的親信,權利滔天,可逮捕任何人,包括皇親國戚。”
雲風清暗暗失落道:“如此說來,我哥的確飛黃騰達了。身為淩國人卻為駱國做事,這樣的飛黃騰達究竟有何用?”
“人各有誌,你也別想太多。”令沐華勸道。
“簌簌!”
“有動靜,會不會是追兵趕到了。”
“噓!”
兩人的神經瞬間被揪了起來,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過了好一會,周圍俱靜無聲,雲風清親自查探後才發覺是虛驚一場。
雲風清繼續開口問道:“令穀主,十三鷹的人為何要追殺你。”
令沐華薄唇輕啟道:“我父親原是駱國太子,當今駱國皇帝是我的親叔父。”
“什麽?”
雲風清目瞪口呆:素來平易近人的令穀主居然是身份尊貴的駱國皇孫,名副其實的儲君。
令沐華苦笑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的駱國國泰民安,我並不想去改變什麽。這麽多年過去了,在世人眼裏我早已死去,沒想到有些人還是不肯放過我。”
令沐華後悔道:“哎,我不該出草藥穀的。”
雲風清嚴肅道:“令穀主,雲清以為,此事應當盡快通知尹姑娘。淩雲木是洛川城主,又手握淩國軍事大權,眼下能保護令穀主之人,非他莫屬。”
令沐華淡然一笑:“生死由命,隨遇而安吧。駱淩兩國剛剛聯姻,何必為我一人傷了和氣呢?”
“可是……”
“別說了,雲清,你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不行,令穀主你身受重傷,雲清絕不會撇下你的。尹姑娘若是知道了,也不會責怪雲清的。”
令沐華眉心緊擰,嚴肅道:“雲清,此事絕不能讓小依知道,我不想連累小依。”
雲風清點了點頭:“那令穀主有何打算?”
“倘若有命就回草藥穀。”
“嗯。”
私底下,雲風清認為此事絕不能瞞著尹依依,她偷偷寫信利用飛鴿傳書將這一消息告訴了尹依依。
聚風山莊
尹依依自從收到這封信就坐立不安。整整一下午了,尹依依一直心神不寧,在屋子裏跺來跺去,思索著此事究竟該如何解決。
師父是她如父如兄般的親人,就算是與整個駱國為敵,她也絕不會袖手旁觀,坐視不理。
可她深知,如若不借助淩雲木之力,此事根本無法做到。如何說服淩雲木保護師父就成了她最先要考慮的問題。
“叩!叩!”
“請進!”
淩雲木滿麵春風地笑道:“娘子,想和為夫一起去看淩英鎊和淩美元嗎?”
尹依依答道:“想。”
淩雲木見她神色緊張,追問道:“究竟出什麽事了?娘子,你神情不對。”
“沒什麽呀!相公,你把英鎊和美元藏哪了?”尹依依故意轉移話題。
“小心隔牆有耳!”淩雲木小聲說道:“跟我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好。”
須臾過後, 一輛馬車飛快朝雄鷹堡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