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是一個轉角的距離,男生頎長的身影靠在那裏,不知已經聽了多久。

四目相對,程亦之迎上陸嘉楠的視線,眯眼笑了笑,果然是他,一如既往的通透又聰明。

陸嘉楠的視線直接越過程亦之,朝趙蕊看去。

趙蕊也沒想到會被第三人聽到,嚇得不敢跟陸嘉楠對視。

“這件事暫時不要讓陳昊知道。”陸嘉楠隻對趙蕊說了這麽一句,轉身就走。

陳昊?

程亦之下意識地看向了餐廳內明燈下的少年身影,捕捉到了其中一個,原來那就是陳昊啊。

程亦之沒見過陳昊,但她知道陳昊一直是陸嘉楠位數不多的好友之一,當年在電話裏一次又一次地勸陸嘉楠和程亦之分手,說他們不合適。

那會兒程亦之著實有些討厭陳昊,恨不得陸嘉楠和陳昊絕交,因此心裏對陳昊一直都有些抵觸的情緒。

沒想到如今因為這種事情陳昊反倒落到了她手裏。

程亦之也不真是那種記仇的人,但陳昊那些事她一直記到了現在。

趙蕊戰戰兢兢地回到了座位,偷偷抬眼看陳昊的反應,有陸嘉楠打掩護,陳昊自然什麽都不可能察覺,可這餐飯幾個人都食之無味。

程亦之和趙蕊已經把話講明白了,至於後續如何,全看趙蕊的選擇,這也是一個十分冒險的決定,如果趙蕊不肯配合,到最後也依舊於事無補。

但至少,這是程亦之能為歡歡那孩子能做的全部了。

到了打烊的時間,外麵的熱鬧隨之褪去。

餐廳裏隻剩下服務員們正在收拾。

程亦之算完今天一天的賬,累得腰酸背痛,抬頭望向四周,不見沈曼玉的身影,明明傍晚時沈曼玉還在店裏忙著吆喝,這會兒已經不知所蹤了。

小張推了一把程亦之,說:“你先回去吧,這裏收拾地差不多了,待會兒我善後。”

程亦之點了點頭,換了衣服出來,外麵的燈已經暗了大半。

夜裏將近十點,整個小鎮仿佛陷入了寂靜。

若是在2022年的大城市裏,這個點才剛剛是夜生活開始的時候,可在2005年的小鎮上,隻剩稀稀疏疏的點點星火。

程亦之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仿佛全身上下所有的肌肉都得到了舒展,她扭了扭脖子,一轉身,驚訝地發現藏在靜謐之中的某個少年。

“陸嘉楠?”

少年皺起了眉頭:“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程亦之低頭吐了吐舌頭,當然知道,不僅知道他的名字,還知道他的未來。

“剛才聽你同學這麽叫你的。”

她隨口糊弄了兩句,陸嘉楠也沒逮著不放,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他等在這兒無非是為了問她關於趙蕊的事情。

程亦之早已看破他的心思,轉頭看了眼黑漆漆的小鎮,問:“這會兒沒車回學校了吧?你打算怎麽回去?”

“我家就在這兒,我今晚不回去。”

兩人溜達到附近,難得還有開門營業著的茶館,程亦之便提議一起喝一杯,2005年的小鎮,沒有酒喝,卻可以用一杯茶來代替。

泡好的綠茶冒著騰騰熱氣,老板還貼心地為他們配上了搭配好的紅茶糕作為點心,程亦之撚了一塊送入嘴裏,入口即化,又填又膩,味道雖然不怎麽樣,但勝在口感不錯。

相較於她,陸嘉楠倒顯得拘謹了許多,他躊躇了一下才開口問:“趙蕊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處理?”

“我剛不是都跟她講清楚了嗎?怎麽解決看她自己的選擇,我又不是存心為難她,我也隻是想解決我的麻煩。”

“但如果她沒按照你的想法走呢?”

“那就看她的造化了唄。”程亦之隨口說,她沒想過趙蕊會不按自己的想法走,真等到了那時候就再想後路唄。

船到橋頭自然直,程亦之從來不會提前為沒有發生的事情過分焦慮。

孫勝和陳昊,傻子都知道怎麽選,何況趙蕊還是個那麽精明的姑娘。

“有沒有我能幫忙的地方?”

陸嘉楠望著眼前的姑娘,年紀似乎比自己稍長幾歲,可性子隨性,麵對陌生人也絲毫沒有半分拘謹,在他麵前的架勢,仿佛兩人早已是舊識。

他不記得自己在哪裏見過她,可她讓他覺得熟悉。

程亦之抬眼,將目光落到他身上,搖曳的燈光落在少年的發頂,哪怕是20歲,他身上仍舊是那股老成的平和。

她從前覺得他這個人好像從來沒什麽情緒,麵對再激烈的情況,表情永遠猶如一潭死水。

原來他20歲的時候也是這樣。

“你是放心不下你那同學吧?”

“趙蕊對陳昊挺好的,陳昊也挺喜歡她,別因為這件事讓陳昊遭受打擊。”

“你覺得這種事情瞞得了嗎?早點讓你同學認清眼前人不好?這虧多半是要吃的,早吃晚吃都是吃。”

“那也不能是現在。”陸嘉楠平靜地說,“就算要讓他認清趙蕊的為人也應該由他自己發現。”

程亦之靜默了一會兒,聳了聳肩,她本意不是要插手大學生的感情生活,趙蕊要是能勸得動孫勝讓他離開小鎮,旁的她也懶得摻和。

“那你不如幫我勸勸趙蕊,讓她趕緊收拾完另一邊的爛攤子,這樣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程亦之仰頭喝完杯子裏的茶,喚來老板結賬,起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夜色裏,茶館的燈光微弱地晃著,走出很遠後,程亦之回頭看去,仍能依稀看見少年不動的身影,猶如磐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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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顧湘一直都是堅定不移站在蘇琴琴這一邊的,但礙於其他家長的壓力,還是委婉地勸說蘇琴琴先休假一段時間。

蘇琴琴不想讓顧湘為難,沒多說什麽,轉頭出了往回走。

“誒,你怎麽垂頭喪氣的?快進來看看,你上回讓我做的衣服做完了。”

薛寶珠一嗓子喊停了蘇琴琴,蘇琴琴耷拉著腦袋頓了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進了裁縫店,進去時餘光瞥見了外麵張貼著的轉租信息早已被風吹雨淋地有些泛黃了。

都過去半個月了,這鋪子還是沒人來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