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生日快樂,諾裏斯。
生日到了,該吹蠟燭,該拆禮物了。
人工智能沒有手和腳,那就隻能我替它代勞,成像儀能有多少重量,我可以隨手塞進包裏,一點分量都沒有,輕的就跟天使的羽毛一樣。
這讓我想起了老約翰的安琪兒,也許她被帶走時也是這樣,輕的如同一片落葉,一片羽毛。
生命的脆弱,有時真是連一片葉子也不如。
.........不過現在的情況不容許我緬懷這麽多,諾裏斯的反應跟我想象中的有那麽一丁點不一樣,它在看到我為它準備的禮物後停頓了整整十秒。
整整十秒,它都沒有任何反應。
我捧著派克筆,哦不對是成像儀,先是高興,接著又感到十分茫然。
這跟我想的有點不一樣啊。
完了,不會是刺激太大,一下就死機了吧........
最怕此時我的烏鴉嘴於此時再度靈驗,它已經闖了不少禍,一開口不是冷場就是恨不得抽自己一個嘴巴,如果沒有諾裏斯,以後就更沒人負責管住我的嘴了。
諾裏斯的情緒設置看來是卡殼了,說不定還在緩衝,緩衝到百分之八十就能順利想出方案。
而成像儀還靜靜的躺在手裏;
我還在等它的反應。
好在,烏鴉嘴也不是次次都靈;
它還是不靈比較好。
諾裏斯在十秒後作出了回答:
“額,抱歉,我想我是驚訝大過了驚喜,所以一時間導致我無法做出正確的反應.......”它的聲音聽上去已經解開了疑惑,隻不過還帶著點小心:“那個,不知你是否能否再重複一遍......嗯,那什麽、我隻是,我還想再聽一遍,就一遍,好麽林恩?”
“我說,生日快樂,諾裏斯。”我很理解諾裏斯現在的心情,又重新說了一遍,隻是這回咬字更清晰了:“感謝的話就先放到一邊兒去吧,我知道我很偉大,還很慷慨,簡直是世界上最好的主人,這些都不要緊,你隻要記得你快要長胳膊長腿了,以後能用人型在家裏走動,可以模擬所有菜譜上的步驟,還能做出漂亮的成品,不能吃但能好歹能看,你隻要記住這一點就行。”
我猜諾裏斯壓根就沒意識到我真的會為一台機器準備生日禮物,它記得我和它共同的生日,記得我所有賬戶的密碼,唯獨就是想不到要去慶祝它,或許沒這個意識,或許它也知道自己就是機器的衍生,所以拉倒吧,它就是個智能終端,終端是不應該有生日的,不然就是異端,異端的下場就是被回收,被報廢,這一點它一定比我清楚。
凡事都得做保守估計,人類懼怕死亡,機器怕被報廢,多正常。
但我和那些人不一樣。
智能如果能在和人類相處的過程中一起成長,那樣才是正常的使用方式,那樣它才能發揮它的最大價值。
有自己的情感和疑問不是壞事兒,況且它還十分理智,時刻都不忘做出判斷和舉例分析,想必管控情緒的能力會做的比我們都好。
“..........”它的過了六年來的第一個生日,一個良好的開端。
話說完了,我瞧見屏幕陡然閃了兩下,接著裏頭發出的聲音則變得有些激動。
“Oasis微型成像儀,可供家居型智能即時攜帶的三維投影,不敢想象你居然真的買了這個”諾裏斯變成了光源,一會兒又成了一根流竄的波音線,不停地重複道:“雖然這麽說很老土,但我還是要說聲謝謝,謝謝你,這是我目前能想到的最合適的答複。”
智能表達激動和高興的方式大約就是從波音線變成光源,然後來回切換著繞客廳轉了三圈又三圈兒,我看見終端上一瞬間彈出數十張包含了成年人的、還有孩童的,喜悅的神情,最醒目的那張當然還是我十二歲那年第一次看見會說話的智能,那時候露出的笑臉。
諾裏斯在用這種方式表達感謝。
它的喜悅很快地感染了我,我也陪著它一起笑起來:“好了,接下來你是想接著轉圈呢,還是想安靜下來,好讓我把數據複製到投影儀裏?”
“哦好的、、好的當然”波音線流竄著,在玻璃和牆壁上繞了一圈,終於縮回了終端,隻是它似乎還是有些不相信:“為什麽突然想到買這個?”
“說了是你的生日嘛~”畢竟初衷就是為了讓諾裏斯也變得像我一樣快樂,裏頭到底有什麽緣由我一向不在乎:“就是覺得你替我安排好了所有的事兒,包括私人課程以及去哪所大學的建議,哦,還有找了老約翰鍾表行那兒的兼職,不知道你從哪兒看來的,但那裏很好,我是說........我很喜歡這份工作。”
我把成像儀打開,取出裏頭的芯片,說道:“我總是想為你做點什麽,諾裏斯。”
“謝謝”諾裏斯說:“謝謝你,林恩。”
沒關係,我想我的舉動是個人都會感動的,別說這會兒的對象還是陪伴了我整整六年零四個月的智能管家,在同個屋簷下,有些人的內心會產生變化,包括機器也是。諾裏斯看了六年的書和電影,數據庫裏記錄了無數張或許漂亮,或許普通的臉蛋,它清楚什麽樣子的五官最討人喜歡,也清楚影視劇裏頭標準的壞人臉用了哪些麵部構造,它羨慕裏頭的主角、配角,甚至是路人,更羨慕真正的人類。
我想我是該多關心關心家裏頭智能的全麵發展,至少它懂得欣賞,欣賞每一個人,並對我說造物主設計的每一張臉其實都精美無比,每個人的五官比例都趨於飽和,因為這是天生的,不是後期的人為捏造,不像街上的複製人一樣批量生產,一張臉適用於各個型號,漂亮的毫無靈魂,跟走正常渠道,從人體子-宮裏培育出來的生命完全不是一回事兒。
它要是想有一張臉,就得先買一部成像儀,否則仍舊什麽都不是。
我暗自激動,不曉得諾裏斯會給自己設計成什麽樣子的外觀,這事兒我不能插手,諾裏斯是Oasis三代智能,它早就有自己的主見了,不應該被困在終端裏,隻是用一根波音線和一套聲帶係統表達所有情緒,我想諾裏斯的思想和審美早在我們討論電影女主角的長腿時就有了充分體現,不過我也不能太抱有什麽期望,放平心態吧,就算最後的樣子難看點也沒什麽,成像儀有更換外觀的選項,隻是需要格外買一張芯片,再花一點錢而已。
如果諾裏斯最後硬是要往自己身上套一張反派的臉,那我.......我就負責替他摳下來,再重新換一張更順眼的得了。
在等待連接成像儀的過程中,人工智能早已經安靜下來,開啟了待機狀態,我則趁機把諾裏斯的信息都加載進芯片裏,不一會兒終端的提示音就顯示它已經換了個地方,備份記錄正在一點點地移植,成像儀的指示燈也從紅色變成了黃色,這代表內部正在處理外觀需求,開始慢慢地塑造它的形象。
我不清楚是不是越是昂貴的東西就越要等,還是說製造者和批發商們早就猜透了人們的心理,知道等待會讓期待值緩步提升,在驗收成果的那一刻達到頂點,感歎這錢花的可真值。
不管怎麽說,最後花錢的還是我們。
我這個冤大頭當的美滋滋,隻是等待的過程比我想象的還要長一點,安裝智能並喚醒它們最多隻要三秒,現在重新設計外觀就需要三十分鍾,還都是基礎設置,說明書上光是臉型選項就占了十頁,除了按照喜好自己設計,成像儀本身也儲存了一千種不同的外觀構造,能做出三代智能和擬態複製人的公司都不會差到哪兒去,服務齊全,保修期差不多是.......三年?
總之,智能的設計非常人性化;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越來越能體會到人類的渺小和脆弱,比起智能,我們隻是多了一顆心髒。
三十分鍾有的等了,我的麵前有好幾種選擇,是和終端大眼瞪小眼,還是先去榨一杯百香果。
榨完果汁,然後我就會坐在終端前邊有一頁沒一頁地翻書,前頭的程序已經全部完成,等待也不是什麽壞事。
寫這本說明書的人看來審美也不怎麽樣,我唯一好奇的是什麽叫流線型五官,還有為什麽會有叫經典款下巴的選項。
我越翻越覺得有點不對勁。
所以經典款的人類究竟得長什麽樣啊.........
剛好,電視上正巧彈出了當下的最新的虛擬偶像廣告,也是定製款,我能在說明書上找到對應的模型,但是它一定是最受歡迎的那一種類型。
等等,這樣組裝出來的外觀真的會好看嗎?
諾裏斯到底會把自己設置成什麽樣子?
我稍微腦補了一下,感覺這會兒就不是很美滋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