敷衍的生活,還有被諾裏斯傳染上的病症還沒好全,另一個加速我病情惡化的催化劑也適時地接上來了。

阿倫在某一天的下午找上了我。

再準確點說,就是在老約翰店門前五十米前堵住了我。

他都是算好的吧?

明知道我不在老約翰那裏兼職了,但還是會挑我去幫忙的時候來。

前幾次隻是把車停在了那裏。

今天總算可以厚著臉皮上來搭話了嗎?

我是不是改為他的勇氣鼓掌。

阿倫走上前,看樣子頭發剪過了,胡子應該兩天沒剃,下巴冒出了青茬。

之前他被警察帶走時是什麽樣子來著?

我突然發現我不記得了。

好在我不是那種很喜歡幸災樂禍的人,所以在看到阿倫跟以前相比,又瘦又沒有很意氣風發的時候,我還能忍住不笑出來。

反正笑不笑他都不會介意的。

我看著他,在和人交談時看著別人的眼睛是最基本的禮貌;

但是我好像又沒什麽話跟他說。

在原地站了半天,可以就這麽去應聘廣告裏的人形背景板了。

最後,還是阿倫先開的口。

他略帶些踟躇地說:

“喝一杯?”

.........

我看看時間,覺得喝一杯也不是不可以。

我們沒有去粉紅桃子,而是隨便找了家附近的小店。

和地下市場差不多的那種。

還好它不是。

我現在都對頂棚有顏色的店有陰影了。

尤其是粉的、黑的、綠的也不行。

這都要怪阿倫,是他給了我這麽不好的回憶。

一個月沒見了,但是也有一個好處。

我和阿倫都能夠心平氣和地,在一個熱鬧的場合裏麵對麵坐下,他也不用再記著肉桂葉的慘痛教訓了。

而且我對阿倫的三重身份已經相當了解,不需要他再借著酒精的作用下重新解說一遍;

萬一說著說著又對不上怎麽辦?

“現在過的怎麽樣?”

我和阿倫同時張嘴,問的問題也是同一個。

我說托你的福,我在失戀後一個人過的還不錯,吃飯睡覺都很準時,隻是諾裏斯一直在擔心這個擔心那個,比以前囉嗦了一點,別的變化基本上沒有。

順便,我還認識了一個非常可愛的男孩子,他的特征是一頭金桔色的卷發,他叫彼得。

阿倫挑挑眉,是你上次在黛比家喝多的那一回........

是的,就是他。

我帶點挑釁地看看他,那模樣幼稚的可以,直接就把阿倫給逗笑了。

有一個笑話做鋪墊,接下來一路的氣氛也漸漸明朗化。

我跟阿倫提到了很多次諾裏斯,不過細節的都沒有提及。

我隻是說諾裏斯比以前更愛嘮叨了。

也更可怕了。

現在家裏都是諾裏斯說了算,他給我設定了很多我認為很沒有意義的規定,比如限製我的出門次數,還有智能軟操控的領域和範圍逐漸擴大化,這些事我都刻意隱瞞了,感覺和阿倫說了他也不懂,而且他現在的身份降級到了普通朋友的末等,也就比陌生人要好上那麽一點。

我沒必要把自己近況告訴給一個陌生人。

“我打算離開這個城市。”

在我喝完一杯牛奶,阿倫喝完一杯朗姆酒後,他這麽說道。

“嗯,這樣也不錯。”

我毫不介意地回答道。

阿倫苦笑著:“你都不問我為什麽嗎?”

不用,反正問和不問,他都會自己說出來的。

但我還是很給麵子,順著他的話問道:“那是為什麽呢?”

真是一點感覺也沒有啊.......

阿倫看我一臉無所謂的樣子,忍不住歎口氣,你被諾裏斯寵壞了。

...........

寵壞?我嗎?

“以前,我從不覺得人工智能是什麽多了不起的東西”他說:“隻是機器而已。”

“我喜歡聽話的機器,因為我用金錢買下了它們,我要的就是金錢帶來的享-受。”

“但是你的管家,你的諾裏斯,他非常認真地給我上了一課”阿倫苦笑著說:“我沒有認真采納他的‘建議’,所以得到的回報就是這個。”

他拿出口袋裏的聯合都市居留證,不過就在十五天前,這張居留證就已經過期了。

“原本我在這兒有自己的工作,按理說重新申請居留許可也不是問題。”

阿倫皺了皺眉頭:“不過........”

不過他太自信,反倒被諾裏斯教會了什麽叫‘自信過了頭,就會被反噬’的道理。

聰明的諾裏斯什麽都算好了,包括阿倫不得不離開聯合都市的決定,這個也在他的計算之內。

“離開的話,就可以重新開始新生活吧。”

我這麽勸道。

“有前科的話,應該也不會容易到哪裏去.........”阿倫被我過於天真的發言給逗的笑了笑:“不過你說的對,現在的我還是有一堆壞毛病,但唯一改好的一點是——我拋棄了謊言。”

可以用謊言帶來的好處,終有一天也會被盡數收回去。

這是他的親身經曆,非常的真實可信。

“那麽,你的打算是什麽?”

阿倫繼續問我:“走出學院後,依然想去Oasis開發智能?”

是的,這是我一個月以前的想法。

但是現在嘛、、、

我低下頭,沉吟了一會兒,才說道:“用不著那麽著急.........”

還是先顧著眼下吧。

“想不想知道我第一眼看見你的時候,看見的是什麽?”

我搖搖頭,表示我不知道。

阿倫說,我看到一個機會。

你不會明白的,一個幾乎潦倒的窮小子看到了幸運之神朝他揮手,充滿光輝的那一瞬,窮小子當時便意識到這是他的機會;

機會來了,要做的就是不能讓它溜走。

我想不論是蘇埃倫卡特,還是所有的有幸能夠遇見幸運之神的寵兒,他們也一樣會抓住這個機會,因為做成了就是一勞永逸的買賣,做不成也隻是浪費了一點點的精力和時間,那為什麽不試一試呢?

於是,他就想試一試了。

而我有幸成為了他最後‘試一試’的對象。

當然最可惜的不是我們關係的終結,而是我們長達六年,將近七年的友情,阿倫在消耗信任的同時也把的這些給消耗了。

我由衷地為我們感到可惜。

“可惜我遇到的,沒有人像你這樣。”

阿倫說著又開始歎氣了:“你讓我在說出謊言的同一瞬間,更加心懷愧疚。”

我點點頭:“嗯,我知道。”

“如果.....”我猶豫著該不該說出口,但在阿倫的眼神下還是忍不住說了:“如果我說其實我也並沒有那麽喜歡你,這樣你心裏會不會好受一點。”

“.........”

阿倫的回答則是哈哈地笑了兩聲。

“如果你不讓我付終端的維修費的話,那我會更好受吧、!”

在離開前,阿倫半開玩笑半是警告地說了最後一句話。

阿倫說,小心一點吧;

小心那個家夥。

我真害怕。

怕你早晚會為他所吞噬。

我說,我知道。

..........

回去我並沒有把今天和阿倫見麵的事和諾裏斯如實‘匯報’。

但是心情好了一點。

知道危險,才能避開危險。

或許是默契太好了,我不提,總有別的人提。

今天晚上諾裏斯反倒主-動的跟我談起了他一向不喜歡阿倫。

後來我認真地想了又想,其實我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喜歡阿倫,如果把它當做是被分開後的不甘心,或者本來就沒有那麽喜歡,這兩種說法都可以。

我真的沒有那麽喜歡他。

我並沒有很喜歡這個男人,他隻是一道縮影,濃縮了我所需要的全部情感,父愛,友情,甚至愛情,我也不是真的愛他,隻是那時的少女一往無前,什麽都不管不顧,用出要跟全世界對著幹的架勢,似乎不跟這個男人在一起,她就會無法呼吸,會痛苦的立即死去。

可我現在還是活的好好的,頂多就是有些失落,不知道晚飯到底改吃什麽,也不知道該跟諾裏斯解釋什麽。

阿倫從不會在夜晚用幼稚的夜鶯童話哄我入睡,也不會多費心思為我做些他力所能及的事情。

在發現謊言時,我隻會慌亂地朝四周看去,一臉茫然,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我一回頭,他卻還在。

諾裏斯,我的諾裏斯。

“剛才看電視的時候我就一直在想.......你說阿倫先生現在在做什麽呢?”

之前的氣氛都很融洽,讓我的警惕程度大幅度降低。

在我很放鬆的時候,諾裏斯才看似無意地問了這麽一句。

我也很裝蒜地點點頭:“不知道,也許他會繼續尋找下一個目標吧。”

阿倫對付女孩兒總是很有一套。

“是嗎.......”

我可有可無地進行著猜測,可諾裏斯接下來的話頓時便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也許他的居留證已經過期,正打算離開這裏吧。”

諾裏斯,他不知道從哪裏知道的阿倫要離開聯合都市的消息。

“真希望他一路順風。”

他麵對著我。

這樣讓我看清楚了他臉上的笑容。

很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