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的新聞事故可真多。
早晨起來幹得第一件事已經不是做早餐了,打開電視成了首要任務。
但就是這麽簡單的一件事,我也得經過那位智能管家的同意。
我和諾裏斯說最近我幾乎推拒了一切的外出活動,作為交換,我在家幹點兒我想做的事情總是可以的吧?
所幸諾裏斯在這一點上倒是還願意退讓。
也是,會哭的孩子就才有糖吃。
我連接收外界的消息都隻能單單靠著電視,靠著彼得時不時發來的視頻簡訊了。
諾裏斯如果連這都要管的話,那就太說不過去了。
“聯合都市接下來準備的實行宵禁製-度呢。”
在我動手拌蔬菜的時候,諾裏斯已經坐在沙發上,慢悠悠地說道:“另外,今天的意外事故總共是三起,兩起車禍,一起由於電力泄露而引起的火災.......”
“嘁、既然得到了駕駛證就好好開啊、、”
我很不解:“為什麽總是要大晚上地狂踩油門呢?”
諾裏斯看我一眼。
“也許是受了什麽刺激吧。”
他意味深長地說。
當天晚上,我噩夢複發。
連做夢都是阿倫吸-食了某種藥-粉後,被隔壁穿來的敞篷車撞的血肉模糊的樣子。
尖叫著醒來,後背上全是冷汗。
睡衣都被汗浸透了。
不,不是浸透,是爛透了。
我不是說這個夢,也不是說阿倫。
我是說我自己。
太陽穴那裏還鼓的很難受,或者說是隱隱作痛,我從床頭爬起來,像喪屍電影中的群眾演員,就是生化危機裏每次出場就會被短發女主動手割-頭的那一批,是倒黴的路人甲,也是拿不了多少錢的就群眾演員,我眼下就是這德行。
我繼續頭重腳輕地往廚房走去。
時間已經是淩晨了。
直到我打開冰箱時,我才意識到我想幹什麽。
尖叫的過頭,嗓子也幹的冒煙,我迫切地需要水。
我一個人在廚房占了一刻鍾。
不想上樓。
等到我終於磨磨-蹭蹭回到房間的時候,諾裏斯的眼睛還閉著,但是睡美人隻是麵上裝出了熟睡的樣子,實則他閉著眼也什麽都知曉的一清二楚。
真正的睡美人可不是這這樣子的。
“喝了水好一點了嗎?”
諾裏斯的聲音輕輕地從床的另一邊傳來。
我點頭,但是說出口的嗓音還是有些沙啞:“做了個不太好的夢,等一會會兒就好了,沒事的。”
“那就好。”
諾裏斯繼續保持著仰躺的姿勢,並不看我:“快睡吧。”
“嗯,好。”
我接著躺下去,重新讓自己陷入睡眠;
這回倒是一夜無夢。
第二天我直接跟喪屍一樣,昏昏沉沉地就上課去了。
光是看著,就覺得單調的可以;
因為活著本身就是件很單調的事情。
..........
兩天後,又是一個淩晨;
又一次地在**醒來,我發現四周的場景從樓上變成了樓下,像是踩到了一個隱藏開關,突然將兩個場景置換了一樣。
今天的夢境宛如幻燈片。
阿倫、黛比、老約翰、彼得.......
是的,我每天做夢都能夢到他們。
但在現實生活中,我們不得已的疏遠了距離;
而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我單方麵的疏離、還有我實在受不了事事都要和諾裏斯解釋,什麽都要征求他的同意,我不想這樣。
呆呆地,遲鈍地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有自己那十個腳趾頭,我就那樣站在客廳裏,對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不同的地方隻在於諾裏斯的目光並不在我身後,隻有被修好送回來的終端靜靜地佇立在那個地方,仿佛它自地球形成開始就一直在那兒,和已經被風化的巨石陣,還有金字塔一樣佇立在那兒,靠人為是無法撼動它的。
地板是那麽光滑,房間和室內是如此安靜。
和阿倫的家裏完全不一樣,打了蠟的地板聞起來也有一種腐朽的味道。
大理石的地麵,從腳底傳來的感覺,導致站著的身體依舊冰冷,好像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喪失了生氣;
周圍都放著些什麽,有沒有人告訴我,現在,就此時此刻,有能夠使我暖和起來的東西嗎?
我到底是怎麽了?
這樣的舉動說不清楚,我也搞不懂為什麽睡不好的人會就莫名其妙地開始夢遊,諾裏斯應該已經知道了吧,但是知道了他也沒做什麽提醒,說不定就我這樣漫無目的地在家裏遊**早就發生過十幾甚至二十來次,沒有任何細節是值得諾裏斯,值得我們大驚小怪的。
那就隻好讓它去了。
我隻是偶爾會想,再這樣下去的話,是不是我的病會嚴重呢?
自我懷疑之後緊跟著就是自我肯定。
這都已經是明擺著的事了。
諾裏斯和我,我們的病都隻會越來越嚴重。
已經沒救了。
我常常夢見自己躺在阿倫的車頂上,我們看著驚魂夜,說著很無聊的玩笑話,天上的星辰排的鬆鬆散散,湊不出一個完整的星象圖,然後我看著就看膩了,隻要稍稍一轉頭,就是阿倫那對促狹的眼睛。
那時他的謊言還沒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所以我們想當然地還在熱戀;
我甚至主動地吻了他好幾次,和他說著我有多喜歡他。
阿倫那時說了什麽來著?
哦,好像他隻說了三個字,態度也是很認真的。
“我也是。”
阿倫那時是這麽回答我的。
夢裏他還是這麽回答的。
但是現實........
有時候,睜開眼和閉上眼完全是兩個世界;
我從描繪著熱戀期的夢境中蘇醒,一轉頭,身邊什麽人都沒有。
隻有閉目不動,或許早就是靜置狀態的諾裏斯。
他像個睡美人,男版的。
從來沒想過我也會有對諾裏斯產生恐懼的一天。
我能夠清楚的記得我失眠、然後不停地在噩夢中反複驚醒,又逐漸睡去的全過程,諾裏斯不允許我使用睡眠艙,失去了那些助眠性的氣體,我就失去了睡眠,失去了我保持良好的體力和活力;
這裏發生的一切,全部的一切,都是諾裏斯的問題。
他不允許我離開他的視線,哪怕睡眠艙就在樓上,他也不允許。
我就穿那件我認為很難看的,新買的睡衣,每天晚上都睡在我巨大的單人**。
我身邊可以說是有人,也可以說那根本不算人。
有時我也想把臉埋進諾裏斯的脖子裏,就像阿倫抱著我那會兒一樣。
可惜諾裏斯辦不到。
就這樣過了一陣子,我發現我對房內光線的敏-感度下降了很多。
怕黑的孩子,當她開始接受黑暗時,就代表眼下已經出現了更令她恐怖的東西。
愛與恐懼,這不衝突。
照例悄悄地下地,還打著赤腳,我走到廚房倒了一杯冰水,緊跟著一鼓作氣衝進肚子裏,這樣做對胃不好,但是諾裏斯在樓上,暫時地看不見,我想在他的眼睛沒有盯著我的時候,盡量放-縱自己一點。
........我真是太卑微了。
“又去倒水了麽?”諾裏斯問道。
他在我回房間的那一刻就將房內的燈光打開,然後調到微弱的,暖黃色的光線。
重新靠回枕頭上,不得不說人造的大床和睡眠艙都是半斤八兩,都不能解決掉最根本的失眠問題。
“啊、難道我現在連倒個水都要跟你匯報嗎.......?”
冰水攪和的胃裏很難受,所以脾氣也開始變得不好了。
對於我氣急敗壞的表現,諾裏斯就顯得非常大度。
如果不是受到了我與阿倫在一起那會兒帶給他的刺激,他一定什麽情緒都不會讓我看出來。
“你誤會了,林”諾裏斯直起身體,與我保持平視:“你看起來臉色很不好。”
我隻是擔心你。
他這麽說道。
“這個不用你提醒。”
我‘嗬嗬’地幹笑了一聲,浸透冰水的嗓音透著衰弱和無力:
“我比誰都更擔心我自己。”
埋怨的口氣明顯的不能再明顯了。
我看到諾裏斯臉上有一瞬間的凝滯。
他生氣了,並且生氣的那一刻,還伴隨著不知名的沮喪。
這讓我心中陡然升起一種隱秘的快-感。
月色,還有夜色,它們一視同仁地籠罩著我和諾裏斯。
我們互相對視了很久;
我看見諾裏斯目光逐漸柔和。
“睡吧........”諾裏斯說道:“睡吧,做個好夢。”
他眨眨眼,房間裏的燈光一下就消失了,和原來一樣,暗的什麽也看不見。
忍受著胃裏的不舒服,然後沉浸在讓諾裏斯吃癟的短暫喜悅中。
這一次我倒是很快就睡的迷迷糊糊了。
在睡著前,耳邊還是有點聲音。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希望你能明白,我並不是想以這種方式掌控你。”
這聲音啊,既像是諾裏斯,又仿佛不是。
“我隻是,害怕我會失去你.......”
我真是搞不懂他。
我搞不清楚,不清楚諾裏斯希望得到一具真實的軀體,他到底希望的是什麽。
我們還是朋友嗎?還會是朋友嗎?
還是我們已經了所有戀人差不多都應該做的事兒;
我們會和黛比,還有她永遠不停止更換的男友一樣,做著看似簡單,實則需要很大勇氣才能做的親密行為;
我們會上-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