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身體的使用回饋並不好,按照我的想法這玩意兒簡直回爐重造都不冤,但諾裏斯卻很好說話,表示除了某些關節不能正常運作,別的一切正常。
這不,彼得一收到諾裏斯的消息,連西郊區都來不及回,就繼續去地下市場‘淘貨’了。
對,是諾裏斯的消息,不是我的。
我和彼得隻是互相問了早安,問了最近在幹什麽,其餘的消息一概都是由諾裏斯負責起草,然後通知。
他成了我的代言人,隻不過擁有的權限比其他的同類稍微多了那麽一點。
人工智能的升級真是不得了,從沒有人告訴我他們產生自我意識後會對原主人做什麽;
諾裏斯,他的權限範圍以及從全方位的服務上升到個人空間,甚至是隱私。
我太需要一個傾聽者了。
但是諾裏斯不行。
那麽是不是應該換一個人?
我該不該講給老約翰聽呢?
我在通訊簿上找了很久;
第一頁,空的,隻在‘D’這一欄下留下了黛比。
第二頁,謝天謝地,老約翰還在,但是老約翰鍾表店的專機卻不在了。
第三頁,空白。
第四頁,空白。
直到最後一頁,依然是空白。
我不敢相信,又調出終端的文件重新檢查了一遍。
什麽痕跡也沒有。
出於對自己的了解,我覺得不太會是我,不可能是我自己清空了所有人的聯係方式。
雖然目前的生活已經很遭人唾棄了,但我還是認為,我並沒有自我放棄到這種程度。
那麽就隻剩下一種可能:
諾裏斯啊..........
我非常確信我拿著徹底空掉的通訊簿去詢問諾裏斯,他的回答一定是我最不想聽到的那種。
殘酷的現實,該死的現實。
一切都本末倒置了。
‘我’這個中間人,或者僅僅是一個‘過渡’的代表;
‘我’的意思在這個家中已經不怎麽重要了。
諾裏斯現在有什麽需求,也隻是跟我說一聲;
他最近最大的高興事兒,也就是送貨員按響門鈴的那一刻。
我很難再做出令諾裏斯高興的舉動,包括他第一次被我的指令喚醒;包括他第一次成功複刻自己的身體。
不要緊,諾裏斯不高興,我也不會高興。
半斤八兩,我們一樣。
當主人的命令變得無足輕重時,智能大可以自己擬定需求,自己尋找幫助。
諾裏斯早就為自己尋找好了堅定的盟友。
阿倫太過神秘,富有激-情,有自己的想法;
相比之下,果然還是彼得更聽話吧........
難怪,彼得如今是通訊簿裏除了老約翰以外,唯一存活的,我的‘異性’朋友。
以前,彼得和我的關係不錯。
我們會一起喝酒,一起說著彼此前男/女友的各種不好。
我以為我們至少也該是朋友。
但我沒想到朋友也是一種隨時隨地被人搶走的生物。
自從諾裏斯說腕關節不怎麽好使以後,彼得就像是找到了新的人生目標,凡事都以諾裏斯的話為核心。
我就是拿來苦根酒也不管用了。
彼得繼續忙著他身為科技狂人的事業,諾裏斯則是輔助。
而我呢?
我隻能圍觀。
至少諾裏斯尚在適應著他新得到的身體,不出意外的話他將是第一個被喚醒自我意識,接著又轉變為‘人類’的人工智能;
我如果再沒良心一點,說不定這會就已經把他送到Oasis進行談判了。
我會把諾裏斯交給他們,然後自己一身輕鬆地離開,然後作為補償,Oasis或許會給我更換一台更優秀的四代智能,而代價則是諾裏斯被徹底銷毀,徹底讓我回歸自由。
這件事我還在考慮。
因為我怕說出來後,諾裏斯會傷心,會難過。
“去他媽-的難過!”
阿倫如果在的話,一定會這樣罵醒我吧。
可惜連他也走了。
我惆悵到都不知道該說什麽。
隻好在夜晚更加地貼近身邊的諾裏斯,貼近這個唯一能給我安全感,也是唯一不會背叛我的人。
諾裏斯的手腕也已經被修好了。
我感到後背上有一隻不算溫暖,但很有分量的手。
它輕輕地拍動,小範圍的摩-挲。
不想看那對異色的瞳孔,就這樣閉上眼睛睡過去吧。
實在不行的話,把諾裏斯當成阿倫不就得了?
睡眠艙孤單地放置在角落,床-上的人互相靠近,由我朝著諾裏斯貼近,這具毫無生氣的軀體。
後背上的手不曾停下過撫-摸。
這是諾裏斯說“晚安”的方式。
我也緊緊地閉上了眼。
我對諾裏斯說,晚安。
............
醒來已經是清晨,前一天晚上設置的定時鬧鍾都沒響。
但我醒了。
被一股焦香的味道引了起來。
糟糕的手藝,糟糕的味道。
這跟別人做了什麽類型的早餐無關,我的起床氣被煎蛋的焦味給熏地更上一個層級,隻是迫切地想知道是哪個家夥在占用我特質的廚房,並且一大早就弄出了這麽多動靜。
越是下樓,廚房裏的‘熱鬧’就越發明顯。
那是一種人為的,很帶勁的熱鬧。
諾裏斯始終保持著自信,以及從容不迫的那種氣勢,大肆地破壞我廚房的完整性。
就在我走到廚房門口時,他正用冰箱最底層翻出的方腿和培根進行最後的加工,即把它們解凍後再進行短暫地煎炸,等到兩麵都冒出白煙後,煎蛋上就能擺出一副完整的笑臉,兩隻眼睛(兩塊培根)和一張嘴(一條火腿)了。
不得不說,諾裏斯做什麽都非常好。
先不說已經焦掉的那份早餐,我覺得此刻諾裏斯的架勢就擺的非常好。
如果諾裏斯的圍裙上不是被蛋液攪和的一團糟的話,他此刻完全就可以去做一名大廚了。
“早安。”
諾裏斯沒有回頭,但是通過感應裝置就知道我從十分鍾前就站在那裏,但是他正忙著為我做著早餐,智能可以尋找,甚至開發不少新品菜譜,但真要一個隻會動嘴,隻會計算的人工智能親手操作,那估計得操作個十幾二十回才能熟練吧?
我終於有比諾裏斯厲害的地方了。
盡管我的廚藝也是諾裏斯六年如一日訓練出來的。
“早安.....”我走近同樣是大理石的餐桌前,隨手拉開一個位子:“今天的早餐是什麽?”
“培根煎蛋,還有你最愛的百香果。”
諾裏斯擦擦手,又把早就弄好的果汁放到我跟前。
“先聲明一點”我舉起刀叉,說道:“不管煎蛋好不好吃,等會兒廚房的清理工作還是得你負責。”
諾裏斯的黑暗料理看著還不錯,黃是黃白是白的;
但是剛吃了一口,我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可從來沒把蛋殼甩到鍋子裏。
我吃,諾裏斯看著我吃,還看我把混進煎蛋中的蛋殼挑出來,我們對視了有五秒,最後還是諾裏斯先不好意思,說了句:“今天是第一次做早餐,熟悉了就不會在犯這種錯誤了,抱歉。”
又可愛又可恨。
電視早早地就被打開,諾裏斯喜歡看電視,尤其是聯合都市自己的頻道,每天的晨起新聞更是不可錯過的重頭戲。
看了才知道,原來這幾天聯合都市又出了不少大新聞。
先是一起眾多娛樂型號複製人聯合起來做的一起蓄意報複事件,直接導致肯辛頓街的一所高級夜總會失火,傷亡倒是不多,至少那一批複製人的初衷隻是引起混亂,好趁勢引開注意,再接著自個逃跑,煙霧冒出來的那一刻人就都跑了出去;
當然最受傷的還是老板,因為所有的客人都跑了,並沒有哪位肯乖乖地留下付錢。
毒-品所帶來的負麵影響也不容小覷,地下市場遭到管控,聯邦刑警突襲並查獲了三十多起仿製出入境通行證的案件,其中似乎有個名字很眼熟,但也隻是極快地閃了過去。
我沒來得及看清。
而地下市場基本就處在鐵皮區的中心,所以今年的嘉年華也很倒黴地被列入了三大禁止舉行的活動之一(沒有給出任何理由,解禁的期限也沒說清楚)。
嘉年華晚完蛋了,十二月女王的遊行也完蛋了,一切的活動都不得不隨著這次的複製人出逃計劃而集體取消。
電視上的學者猜測著此次出逃的複製人是基於什麽目的,初步斷定或許是不堪忍受夜總會永無止境的工作,沒有人-權(智能和複製人配不配有人-權這個暫時待定),甚至還有人猜測,他們會不會受到了某位更高人格的‘引領者’,受到了對方發出的感應,才會製造出一場火災趁機逃離。
這些都有可能。
聽說市-政廳的門口已經連著三天坐滿了抗議的人群,但是抗議的後果除了造成短暫的交通堵塞,別的一點用處也沒有。
“別灰心,或許嘉年華還是能在那一天舉辦”諾裏斯說:“你知道那些家夥最怕遊行這種大型‘活動’了。”
在諾裏斯有意的引導下,我沒有過多地注意被抓獲的出入境通行證人員的名單,
我就是非常惋惜。
我還想再看一看十二月女王;
至少再看她一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