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諾裏斯獨自‘療傷’,自我維護的階段,我在樓上也沒閑著。

正獨自一人,重新陷入看似無邊無盡的夢魘。

可惜沒有有效的辦法可以阻止這場夢魘;

就連安-眠藥也不管用;

就算這種藥物從舊世紀的千禧年一直活躍到了新紀元,該沒有用的時候依然沒有用。

苦根的副作用是暈眩、而它的作用則是頭疼。

我側過身體捂住頭部,忍受著彼得說過的,喝完苦根酒的三個階段,在真正出現幻覺,順便連視覺也被緊跟著放慢前,我仍在思考一個問題。

除了我,總有什麽對諾裏斯而言也是重要的吧?

總有什麽特殊的情節、特殊的物件,被他小心珍藏著,放在他儲存記憶數據的房間裏,隻是他從來也沒提過。

我急於把這些東西都找出來;

我始終相信諾裏斯總會有什麽弱點。

沒有想過這場人與智能的戰爭會以這種方式開幕,也沒想過曾經最親密的朋友,會有這樣敵對的一天。

品種不同,立場也不同。

從一開始,這就是錯的。

現在的劇情似乎已經翻山越嶺,來到了終點。

如果是偵探小說,那麽我現在就是尋找證物的環節,離結尾的大揭秘隻差二十頁廢紙的距離。

就算再怎樣爭吵,再如何憤怒,也不意味著我會一直這樣憤怒下去。

吵架一點都不好。

這種行為會導致原本處於熱戀的情侶相繼離開,會使原本和睦的友人產生衝突,遠離彼此;

原本隻是單人的過錯方往往會努力把自己變成加害者,把自己犯下的錯誤都推到別人身上。

以前我就是就種人。

現在諾裏斯也是了。

至此,我和諾裏斯剛才詭異的爭吵(也有可能隻是我單方麵地情緒失控)果斷地被延續到了深夜。

可能原本還不是吧;

但在我把藥錠囫圇吞下喉嚨之後,就真的是深夜了。

我在靜悄悄的房間裏偷偷翻開書麵,一個人時也是偷偷的。

眼下諾裏斯在身邊時我都盡量不去動他動過的東西,知道他不會生氣我也不動。

這跟小孩子鬧脾氣是一個原理。

今非昔比了,眼下我也隻能用這種舉動來維護我的身份和地位;

還有我可憐的自尊。

..........

話說回原處,繼續回到我的頭疼,還有諾裏斯身上。

手裏這本綠色封皮的童話集沉甸甸的,如果回憶也有重量,可能它拿起來還會更沉一些;

這本書是我童年時期幾乎和珍珠項鏈劃等號的珍貴物品,家裏弄翻閱它的隻有唯二兩個許可,一個是我的母親,一個是就是諾裏斯。

‘啪嗒’一下,是夜鶯童話的某一頁,從書裏掉下一片特殊的東西。

它在掉落之前,停留的頁數正好是第五十九頁;

標題寫著我們彼此最熟悉的故事。

諾裏斯,他用不知道什麽時候買的仿生花,從顏色到花型都是我最喜歡的;

可是他壓根就沒拿出來給我看過;

他隻是等;

等它們徹底失去能量,變得幹癟後,他於是用這些花朵的殘骸做了一枚書簽。

這枚書簽精美的就像件藝術品,來自一名複製人所手工的藝術品。

諾裏斯沒告訴我原來他還會做這種小東西。

我以為半道出家的複製人能捏緊煎蛋鍋就已經是天賦了呢。

除此之外,還有說謊、恐嚇、威脅......

這些都是諾裏斯一人的‘天賦’。

時間過去的太快,我早已沒有了和諾裏斯好好地交談的心思。

上一次交談是在什麽時候,是他與我互相依偎的那一晚;

是我剛失去阿倫,覺得所有的事都比不上失戀的痛苦的那一晚;

是我和諾裏斯紛紛拋棄觀眾,隻留下月亮在場的那一晚;

還是很久,很久以前了呢?

我想了又想,將書簽放了回去,又仔細將苦根放在離我最遠的櫃子上。

等一切都做完後,困意終於屈尊降貴,姍姍來遲。

我對安眠-藥全無好感,倒是苦根酒還像那麽回事。

睡著了好像還真的生出了一些幻覺,覺得自己年輕了四五歲,還沒有認識老約翰和黛比他們,阿倫也小心翼翼地保護他自己的秘密,從房間的玻璃再到每個人的心靈,至少它們有一刻都是透明的。

然後,然後透明的逐漸就變灰了,不是玻璃變灰,是上麵逐漸灑滿了灰塵,又常年地封存進儲藏間裏,直到發黑.........

我帶著有一陣沒一陣的頭疼,踹開了夢魘,終於迎來了短暫的睡眠。

醒來比睡前更後悔。

和阿倫原定的計劃大概率是作廢了。

諾裏斯先是轉移了我的個人銀行,接著再逐步地清空我的社交儲備。

別說是阿倫,我連毫無用處,整日隻會派對派對的黛比都見得少了。

諾裏斯已經通過彼得知道了我們的計劃,也順利地找出阿倫目前的住址。

他的下一步會又是什麽?

人工智能可以同時完成複刻,完成記憶輸送,一秒內可以看完二十本厚度不亞於呼嘯山莊這樣的書,甚至諾裏斯能夠分辨所有人的聲音,並將記憶母帶記錄在模板中,隨時隨地都能取出來。

必要時還能作為證據和把柄,讓他不喜歡的家夥身敗名裂。

看吧,人類總愛用用四肢打架,這隻是最下乘的辦法。

諾裏斯,他隻是安靜地實行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案,方案結束了都不會讓你知道這是他的手筆。

差的距離太遠,人們就會刻意地去忽視,隻會傻傻地用三項定律安慰自己,至少這麽聰明的家夥發明出來就是為了給予我們服務;

至少我們在地位上依然是主人。

第二天不是被人叫醒,而是自然醒。

我早上沒聽見諾裏斯鼓搗早餐和煎蛋的聲音,終端上也是一根前所未有的平直的直線(往常都是波音線的形狀,非常有弧度),不過再一想我也就理解了。

我們目前的狀況,還是誰都不要說話比較好。

去了學院,又查了實驗的分數,不出所料地得了有史以來的最低分,但還是超出黛比和大學男他們一大截,這個成績據說隻能進Oasis的後勤部門,至於是不是真的能混進科研組,這個誰也說不準。

但我的心態還是受了不小的影響;

這是我近期唯一開心的兩件事。

因為終於沒有兼職報告,沒有實驗了。

但我還是照常往老約翰那裏跑,每次帶著同樣的問題過去,每次再帶著說不清的失望回去。

阿倫沒有危險,隻是需要龐大的金額來支撐他的某些‘愛好’。

愛好就愛好吧,隻要他樂意就行。

我猜諾裏斯遲遲沒有對阿倫下手的原因還是那個,他已經見到了一個人從衣著光鮮的佼佼者一下跌到了神壇的底部,與其讓他死亡,不如讓他在毒-品的麻痹下繼續生活,這不是出於人道主義,隻是諾裏斯覺得他的目的達到了,所以無所謂再做什麽了而已。

於是阿倫得以重生,他改頭換麵,重新用了卡特的姓氏,繼續幹著自己的老本行。

聽老約翰的意思,始終在阿倫身邊,並且一直不離不棄的,一直都是一名叫作‘露’的女人。

看來這一次,他相當坦誠。

“嘿,我最近看了一部電影。”

在空閑的時候,我還是會去老約翰那裏。

這個老人使我的內心感到安寧。

“什麽?”

老約翰沒聽清。

“講人類與機器人的電影。”我笑一笑:“想不想知道我看了什麽?”

“..........”

老約翰推了推鼻梁上的單片眼鏡,示意我說下去。

“一個製造者愛上了他老板發明的女機器人,最後被利用,導致所有的機器人都被解放,世界就此毀滅的故事。”

“你知道我家的情況”我從就工作間的小圓窗探出頭,看向還在工作的老約翰,說道:“我最近看的很多都是科幻電影。”

這很正常。

“聽著,安琪兒”老約翰聽後隻有這一句話:“你得把這樣的情節當成滑稽表演,這樣你才會快樂。”

“我不覺得這很滑稽。”

我走出工作間轉了個身,讓老約翰仔細地看看我。

身上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包括我的自由其實也受到限製,諾裏斯讓我抽空在老約翰的店裏帶上一會兒,這樣做的用意僅僅是為了不讓我和社會脫節,至少我除了他以外,還有另外的人可以溝通,可以交流。

“諾裏斯”老約翰了然地點點頭:“你們需要好好地談談。”

“要知道他其實也並不快樂。“

我們都被對方控製了。

“算了........也許我隻是想從裏麵得到一些靈感,一些線索。”

我苦笑著說:“現在我終於能體會阿倫說的‘不要被它所控製’是什麽意思了。”

諾裏斯在意的究竟是什麽,我就認為答案就在阿倫遺留下來的平板裏,隻要有人把它破譯了,我就能找到真理。

“那麽........”

我問老約翰:“你覺得電影中發生的事,現實裏也會發生嗎?”